《绝对服从女王》彭霭霖

1、文聿

　　四月里的早晨，阳光暖洋洋的，通过随风飘扬的纱窗投射进粉色小屋里，显得异常惬意。一个怀抱嫩黄色小洋裙的慈爱妇人，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她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明显感觉被窝动了一下。

　　“妈咪，我们今天去哪儿玩呀？”

　　一抹娇滴滴的女音从被窝里传出，宛如莲藕般的白皙胳膊懒洋洋的伸出，乌黑的头发此时正乱糟糟的顶在女孩头上。妇人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肉鼻，“你最喜欢的古林公园啊！”

　　听见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地方，女孩兴奋的大叫一声“万岁！”麻溜的从被窝里爬起，抓住裙子就跳下床，连拖鞋都未来得及穿便跑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小公主般的女娃娃害羞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只见她半个身子趴在门把上，娇羞的说道：“妈咪，来帮人家梳头发啦！”

　　她刚照到镜子的时候差点被自己吓一跳，乱作一团的头发就像是个鸡窝，她试图用热水沾湿可是还是翘得高高的，像是别人说的窜天辨似的。

　　笑吟吟的妇人配合的点点头，“是！我的小公主！”简单整理一番被褥，她转头望向迫不及待的女儿，“今天想梳什么款式的头发呀？”

　　这个问题似乎问倒了女孩，她单手拖住下巴，对着镜子转了圈，沉吟片刻后说：“蓬蓬的公主头，要戴上皇冠发箍的那种！”

　　熟练的将长发盘起，妇人的动作轻柔又仔细，她时不时会看眼兴奋不已的女儿，心里深感欣慰。她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作为高龄产妇拼命留下的孩子，每每想起都无限感叹。

　　妇人在想什么，女孩并不知道，她就发现自己的母亲似乎有点走神，不免有些不满，忍不住嘟囔着抱怨，“妈咪，快点啦！”

　　被唤回神的妇人连连称是，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即便如此，她仍然忍不住打趣自己可爱的女儿，“快别嘟嘴了，都能挂二两肉咯！”说着，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女孩傲娇的哼气，朝着镜子中的母亲做了个鬼脸，惹得妇人哈哈大笑，直说她调皮。

　　打扮好后，女孩牵着母亲的手走下楼，准备跟一家人共进早餐，却不小心看见自己许久不见的叔叔正一脸歉意的跟着父亲说些什么。她从小没什么朋友，关系最好的莫属于堂妹文澜了，她赶忙松开母亲的手，匆匆跑到叔叔身边，期待的问道：“叔叔，文澜呢？她在哪儿？我们一起去公园吗？”

　　此话一出，叔叔的表情更加为难了，他轻抚女孩的后脑勺，“抱歉啊，文澜今天不太舒服，所以不能一起出游了。回头等她好了，我接你去找她玩儿，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缓缓走来的妇人点头，“不好意思啊，嫂子！”

　　中气十足的父亲立马啧了声，“这有什么！孩子最重要，玩儿有的是时间！小澜怎么样了？请人看了没？”

　　“看了看了，就是前两天出去野疯了，受了凉，现在身子有点虚，过两天就没事了。那这样，我就先走了啊！你们玩的开心！”说完，跟一家三口都道了别，便快速离开了文家。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觉得叔叔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说得非常用力。莫名其妙的耸耸肩，女孩暗自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敏感啦！可是文澜生病了不能去真是太可惜了……她还想给她看看自己的新裙子呢！

　　匆匆吃完饭后，妇人起身开始收拾桌子，女孩也难得的帮忙，并且督促着吃完饭只顾看报纸的父亲去拿母亲准备好的便当，像个小大人似的指挥行动，力求快、狠、准。

　　等三个人穿戴整齐站在车库门口时，妇人瞧着没有关好的车门，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说老文啊，我看你以后也得跟女儿一起每天吃核桃了，或者跟我学习学习怎么打麻将，预防老年痴呆。”

　　“什么跟什么啊？”

　　一大一小睁大了眼睛，一脸雾水的看着满面愁容的妇人，只见她指了指半掩着的车门，“你都能忘记关车门，下次怕是要忘关家门咯！”

　　“车门没关？”文父诧异的惊呼，接着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

　　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女孩咯咯直笑，边笑边做鬼脸，“羞羞羞，爹地笨笨！”

　　文父老脸一红，抱怨的看了眼同样幸灾乐祸的老婆，尴尬的咳了咳，立马催促两人上车。待自己坐定后，他随手关门发现报警器一直响，顿时恍然大悟，哪儿是他忘记关车门啊，这肯定是车门衔接的地方松动了！

　　加把劲用力一拉，砰地一声，车门才算关好，“回头回来的时候，得把车送去4s店看看，肯定哪儿出问题了。”说完，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文家坐落在郊区，一路上畅行无阻，坐在后排的母女俩也是有说有笑，甚至唱起了儿歌，开着车的文父偶尔也会跟着哼两句。进入市区后，琳琅满目的商店让女孩目不暇接，她甚少去市区，所以对于眼前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一个劲的问这是哪儿，这是干什么的。

　　每次妇人上个问题都没回答完，她下个问题就冒了出来，有时候还需要文父帮着回答才行。嬉嬉笑笑太久，文母善解人意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水果，用小叉子喂了女孩一口，也不忘驾驶座的老公。

　　叼着苹果的文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卡车，按照交管规定，这个时间段这种超高车不应该上路的。在他思考的时候，卡车似乎也发现了他，突然行驶起来，像是刻意要剐蹭他的车。

　　卡车出的交通事故各式各样，特别多，文父本能的想要刹车，却惊恐的发现他的刹车失灵了！为了防止出现车祸，他开始疯狂转动方向盘，以“S”蛇形在道路上行驶，四周紧急刹车声跟咒骂声此起彼伏。

　　感受到车子摆动的文母大叫道：“你发什么疯？”她把吓得说不出话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另只手不停拍打驾驶座位的后枕，试图让文父停车。

　　而文父绝望的声音像是死神的镰刀，“刹……刹车失灵了……”

　　深知情况不妙的文母用劲力气抓住女儿单薄的双肩，吃痛的女孩泪眼汪汪的直呼疼，而此时的文母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甚至狠下心掐了女儿一下，急切的说道：“猪猪，听妈咪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从这儿，”她摇下车窗，“爬出去！”

　　迎面行驶的车辆狼狈的躲避着文父的车，文父也努力躲避着他们，他已经不记得是第几辆车撞到路边的建筑物了。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惊恐万分的妻女，咬咬牙低吼道：“抓稳了！”说完就义无反顾的冲向左侧的路牙。

　　剧烈的冲击力使女儿拖离了母亲的控制，她的双耳隆隆作响什么都听不见，母亲歪着头靠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液体在她身上流淌。她拽了拽母亲的胳膊，可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无助的喊她父亲，她的父亲埋在乳白色的气袋里，除了抽动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浑身撕裂般疼痛，女孩哭得眼前一片灰蒙，直到她听见有人在说话，才想起她母亲跟她说的爬出去。碎成尖锐的玻璃在她的身体上滚动，疼痛让她不敢动弹，只能昂着头不断喊救命。可话卡在喉咙里还没出声，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前来帮忙的路人见车窗上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帮忙把她拖了出来，见她还在喘气，却奄奄一息，都在一旁打气，焦急的等着急救车的到来。

　　交警支队的警察望着坐在床上东张西望的女孩，问旁边的医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孩身体没有什么内伤，但是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建议你还是联系民警让送到孤儿院的好。”

　　“那她知道她父母都不在了吗？”

　　“知道，之前哭过了，现在看反应还好。”

　　警察看着手里的卷宗，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没办法了吗？”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人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但是就目前而言，需要很久。”医生顿了顿，“交通事故理赔不是联系到其他家属了吗？”

　　“是知道了地址，但是没找到人，很麻烦。”警察略感烦躁的皱眉，向医生点点头，“行吧，暂时先这样，我先跟社工联系，辛苦你了，医生！”

　　“没事没事，那你忙，我这边还有病人，回头有什么事情再联系。”

　　次日，一个身穿红色小马甲的小姑娘来到了女孩床前，递给她一个布娃娃又爱怜的摸了摸她被剔短的头发，欲言就止。

　　“姐姐是想说什么吗？”女孩好奇的睁大眼睛，天真无邪的问着。她醒来好几天了，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来看她，都是一副欲言就止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社工温柔的问道：“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不知道，隔壁床的阿姨都叫我小可怜，那是我的名字吗？”

　　“不是，你叫文聿。文章的文，聿呢比较复杂点，”她抓起文聿没有受伤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聿字，“是笔的意思，大概是希望你长大后做个有文采的人。”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文聿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文聿，文聿，她叫文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