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服从女王》彭霭霖

3、启家风波

　　嘀嗒——嘀嗒——

　　潮湿阴暗的地下水道里，偶尔会有冒着青光的瞳孔在闪动，它们肆意摇摆着肥硕丑陋的身体，吱吱喳喳叫唤个不停。

　　老鼠，大概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生物之一。

　　它们代表着疾病跟肮脏，散发油光的黑色毛发携带着数以万计的细菌，不小心被触碰到就像是会被感染那般令人作呕。然而在启明眼里，它们更像是伙伴，唯一触手可及的温暖。

　　“对吧？阿文？”低头询问着已经破败不堪的玩偶，他的神情认真且诚恳。

　　下水道的尽头有光，那是自由的方向，但是蹲在墙角的启明却没动。深深陷入在肩胛骨里的枷锁已经锈迹斑斑，他的一举一动除了疼痛，就剩下散落的黄褐色粉末。

　　他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望过他了，那个优容华贵的女人，总是拎着一盏装着蜡烛的壁灯，冷漠的走到他面前，让他不要说话，然后摆放下点缀精美的餐盘离开。

　　启家大院内灯火通明，掌管启氏生死的老人已经苟延残喘好些阵子了。偌大的卧室里围满人，他们大多沉默不语，有的甚至在嘤嘤啜泣。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把文件一份份摆好，静等床上油灯尽枯的老人发话。

　　浑浊的双目环视一圈四周，并没有看见他想见的人，在一个女人的扶持下，他缓缓坐正身体，隔着氧气罩粗嘎的问道：“明儿呢？”

　　“启明学校做了交换生，他去学习了，老爷您可得保重身子！”身穿紫色貂毛大袄的女人小声回应着他的疑问，语落还不忘擦拭眼角，一脸愁容。

　　屋里大大小小的人，有他的妻子、妹妹、孩子还有亲信，唯独少了他与最爱的人所生下的私生子。吃力的扬起手，让律师凑到他身边，摘下氧气罩，他小声说道：“让他们把启明带回来，不然这个家，我全部捐给国家。”

　　律师点点头，扶着老人躺下，随后招呼着人都出去，让启家老爷好生休息。宽敞的房间瞬间冷清起来，除了同样两鬓花白的家庭医生在，其他人都期盼的跟着律师去了客厅。

　　“把启明少爷带来，不然你们拿不到一分钱。”佣人关上门的一瞬间，律师开门见山的说道：“启太太，你懂我的意思。”

　　称之为启太太的女人有些愤恨，她拉过身边傻傻站着的儿子推到律师面前，“他难道就没什么话对他亲生儿子说吗？”

　　律师瞥了眼胆怯不已的男孩，沉稳的答道：“我想启老爷对他的‘亲生儿子’启宏少爷没有什么特殊的交代。”他说亲生儿子四个字的时候格外加重语调，望向启太太的眼神也是意味深长。

　　别人可能不知道，作为启氏专属法律顾问，他可是知道启老爷与发小刘青文生下启明之后就已经进行了绝育手术，这启宏到底是谁的孩子还真说不清楚。但是豪门有豪门的恩怨，他不会多这个嘴，但是希望启太太能自重。

　　果不其然，听见律师的话，启宏奇怪的回看自己的母亲，只见她脸色苍白的撇过眼，没再说什么。

　　启明醒来时正躺在自己久违的床上，管家老爷爷正抱着一叠崭新的衣服，毕恭毕敬的站在他床边。见他醒了，管家慈爱的说道：“启明少爷辛苦了，这是您的衣服，启老爷等您等了很久了。”

　　“爸爸？”

　　“是的，启明少爷。”

　　活了十四年的启明甚少碰见自己的父亲，他平时很忙，所以他的母亲总是跟他说，“你别到处乱跑打扰到爸爸，会被惩罚的。”

　　起先他还会偷偷等着父亲晚上回去，偶尔碰见过几次却是看见他喝得伶仃大醉的回来，嘴里嚷嚷着“青文青文……”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他问过母亲，可是每每提起，她都很生气，总说是个坏女人。

　　后来，家庭教师布置的作业越来越繁重，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等待自己晚归的父亲，只有在一定时间的考核中才能偷偷看一眼。

　　所以听闻父亲特地找他，启明内心其实是期待的。他快速爬起身，一蹦一跳的跑到管家面前接过衣服，肩胛骨的伤被他折腾的正在冒血，但是他没感觉到疼，只有开心，非常开心。

　　梳妆打扮好，启明站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然后问身后的管家，“秦爷爷，这样可以了吗？”

　　“启明少爷人中之龙，怎样都好看，快去吧，别让老爷等太久。”说着便牵着启明的手往外走去。

　　就在管家准备敲门的时候，启明突然想起自己的玩偶，焦急的问道：“等一下秦爷爷，你有没有看见阿文？”

　　“阿文？”

　　点点头，“对，阿文，就是一个布娃娃，那是阿文送给我的。”

　　“您是说之前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吗？”管家有些迟疑的问道，“那么脏，我已经让佣人扔掉了，回头启明少爷想要多少娃娃就能有多少。”

　　难以置信的望着面部表情的管家，启明顿时收回放在他手心里的手掌，“那可是阿文！”

　　“阿文……”管家有些无奈，他试图安慰愤怒中的启明，连哄带骗的说道：“这样吧启明少爷，您先去看老爷，我马上帮您把阿文找回来。”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

　　不放心的又问了几遍，管家不厌其烦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允诺后启明才听话的推开启老爷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除了启老爷还有律师跟家庭医生，六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启明，他有点别扭的拉拢拉拢拉拢自己衣服，“爸爸。”

　　此时的启老爷已经走在死亡的边缘，他没有多少力气说话，听见启明的声音让他飘散的意识稍微回笼。律师朝他招招手，“快过来，启明少爷。”

　　虽然内心忐忑不安，但是他还是听话的走了上去，握住启老爷枯瘦如柴的手，再次小声喊道：：“爸爸。”

　　“明儿……是明儿吗？”

　　启老爷的眼神没有焦距，像个失明的老人盯着上空的天花板，嘴里不断喃喃自语，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床边摆放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暴露在外的肌肤透出不正常的光泽，有点青紫，冰冷。

　　“爸爸……”

　　“明儿，别怨我，我去找你阿妈了……她在等我……”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黄色闪光灯疯狂闪烁，律师拉开呆愣住的启明，把位置留给家庭医生。带着听诊器的老人在启老爷身上听了几下，便向律师摇摇头，拉起了启老爷身上的被单盖在他的脸上。

　　门外的人全部涌了进来，将启老爷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在哭，只有启明目光呆滞的盯着一动不动的启老爷，嘴里嘟囔着，“阿文……阿文……”

　　送走启老爷的事情启明没有参与，他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律师给他偷偷塞了封信，让他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看。而说好帮忙找回阿文的管家也没有再来找过他，所有人都忙前忙后似乎忘记他的存在。

　　隐隐作痛的肩胛骨在启明身上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痛。

　　那是个有着浓雾的清晨，很难得，启太太允许启明出去看看，他好奇的坐在车上眺望外面的风景。启家是栋独立别墅，坐落在郊区的山头，远离市区的喧嚣，风景好的同时也非常寂寞。

　　司机带着他停在了一个路口，他说他尿急，让他等一下。启明开始是乖巧等着的，但是时间久了就耐不住性子想要下车看看，他还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潮湿粘稠的空气中有细弱的哭声，启明又好奇又害怕，但是他还是壮着胆子顺着哭声往小巷子里走。

　　在个灌木丛里，他发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粘附在脏兮兮的脸上，指甲缝里乌黑一片，怀里抱着一个同样肮脏不堪的布娃娃。

　　礼仪课的老师告诉过他，遇见女孩子哭泣要绅士的递上纸巾，他没有带纸巾只有手帕，姑且算她是个女孩子吧！启明从铁栏缝隙里递上绣着自己名字的格子手帕，“别哭了，很丑。”

　　听见有人说话，女孩诧异的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启明，阳光折射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无比高大，就像电视里的超人。

　　“小哥哥，你是来救阿文出去的吗？”

　　“啊？救你？你是被关在里面的吗？”

　　“关？”女孩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摇摇头，“社工小姐姐说我应该呆在里面等人带我走，只要阿文听话就一定会被带走的。”

　　听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启明只能附和着她说的话，听她磕磕绊绊的说些奇怪的话语，也不打扰。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跟他说话，连启宏他也是偶尔看见，所以有人同他说话，他还觉得挺新鲜。

　　“启明少爷……启明少爷……”

　　司机焦急的呼唤从远方传来，启明大吃一惊，急忙跟小姑娘道别，谁知道她突然伸出油腻的的手拉住他，“感谢小哥哥陪阿文，这个，”她把布娃娃从缝隙里塞了出去，“这个送给小哥哥，谢谢小哥哥！”

　　捡起地上的布娃娃，启明又看了眼笑得明媚的女孩，点点头，离开了。

　　“阿文！”

　　尖叫着从睡梦中醒来，汗液淋漓的启明喘着粗气，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启老爷的葬礼在两天后举行，作为长子，启明披麻戴孝，一路抱着他的遗像，见人就要弯腰答。里面很多人他都没有见过，启宏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会跟一些人说话，李叔、王叔、刘叔、欧阳叔叔等等。

　　他好奇的问启宏，“为什么你会认识他们？”

　　“老妈说他们都是爸爸的生意伙伴，要早点接触才行。怎么了？大哥不认识吗？”

　　摇摇头，启明是真的不认识，只有一个人，总是眼含泪水的看着他，他觉得十分熟悉，只是对方年纪非常大，按道理他不应该不知道他是谁。抱着好奇的心理，他趁着空隙跑到那人面前，礼貌弯腰，“这位爷爷，我认识你吗？”

　　“孩子……我是你的外公啊！”

　　“刘青文的父亲？”

　　“是啊……”老人点点头，苍老的大手抚上启明的脑袋，爱怜的上下抚摸，“可是苦了你了孩子。”

　　启明阴骘的盯着面前慈爱的老人，“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如果不是那封信，他或许会做一辈子的傻子。

　　“启家权利太大，我的出入境受到限制，这次我是借了别人的身份来的，明天我就得回去。孩子，你一个人可得照顾好自己，看你瘦的，他们肯定欺负你了！”

　　私生子一直都是不好听的名词，作为私生子的孩子并没有过错，是上一辈的恩怨导致了他们的悲凉。

　　转头望向正在招待前来悼念的亲友的启太太，启明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外公，想照顾我吗？”

　　“想啊，可是……”

　　启明有点不耐烦的打断老人絮絮叨叨的话语，“想就行了，来做管家，顺便也帮我监视一些人。”指了指启家人，“他们有谁见过你吗？”

　　“没有，见过也不会允许我进来了。”

　　“那就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就做我们启家的管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