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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⑦夫人旧苦 “夫人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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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是不知道,那宛姨娘当时脸色有多难看!要是下人们不在一旁倒还好,为了伺候久不出院的老夫人,当时在场的婢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个!结果这几天闹得是人尽皆知,光是私底下对宋三小姐的嘲笑都不知道有多少!要不是老夫人下了命令封锁将军府,怕不是出门的小厮就能闹得全城风波了。”翩儿抿唇一笑,眼底露出快意的滋味。
“这事你办的不错。”璎珞满意地点头,“宋宛如最后怎样了?”
说到这里,翩儿倒是有些遗憾地嘴巴一瘪,“宛姨娘身子骨弱,看到的时候就晕过去了。将军慌忙之下只得推开三小姐,抱着宛姨娘回屋请了大夫去了。大夫说只是身体不适,休息一两日倒也罢了。那件事明面上也只是说宛姨娘身子骨太弱走到半路便昏迷过去了,半点也没有提及宋三小姐和将军。”
“我还以为宛姨娘会和三小姐吵起来,没想到只是成了一桩普通的意外。”
璎珞却并不意外,她也并非是想要靠这么件事就把两个人凑一块儿,不过顺水推舟促成了这一场闹剧而已。
“宋宛如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当时的情况下她昏了也是聪明之举。况且老夫人也精明着呢。”璎珞摸了摸下巴,伸手唤翩儿上前几步,这才在她耳边低声了几句。翩儿慎重地点点头,细思了片刻。出门之时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转身对高座上的夫人道,“恕奴婢多嘴,夫人身边的荷花,并非老实之人,还望夫人万万不可过于轻信。她行踪诡异,心思不明,极有可能会做出背叛夫人的事儿来,希望夫人能早做打算。”
说罢,这才向夫人行了大礼,又对着下座的奚洛华行了礼,这才谨慎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荷花果真有问题。”林嬷嬷之前一直守在门口,待翩儿离开后才快速进屋来,“翩儿是老夫人眼前的老人儿了,夫人您一定要引起重视啊。”林嬷嬷与荷花向来不对盘,荷花甚至多次在背后辱骂她,她早就有了想要打压那丫头的心思,只是夫人一直并未透露什么口风,林嬷嬷自然也不敢越过她去。
璎珞低声道,“现在还不是发落她的时候,我虽然也看得出她心思不在我这个院儿里,但她总归还没做出什么实际的事,再者……”她停下话,神色不明。
“主子可是觉得她还有用处?”奚洛华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她心思不纯,甚至在前几天与将军身边的几个下人略有来往。”
“唔。”璎珞面色突然古怪了起来,很快又摇头轻笑,“我这个夫君,果真是长着一张俊俏的面容,勾得整个府的女子都为他神魂颠倒,倒也是一种好本事。”
荷花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她怎么会不知。既然她有这样的心思,作为夫人的她何不帮这个丫鬟一把。叫季长阳那厮坐享了齐人之福,岂不是更美哉。
“主子,虽说翩儿当时做了点手脚,但宋宛馨只是倒在将军怀里,宛姨娘也只是一时的生气,就连离三小姐入府也遥遥无期。”林嬷嬷皱起眉头,“这种招数不痛不痒的,真的会有作用吗?”
“当然。”璎珞笑,“这只是个开端而已。虽说宋宛馨聪颖不及宋宛如,但总归也不是个傻子,不会蠢到在宋宛如面前承认自己的心思。只要她死不承认,或者咬死了有人陷害,宋宛如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总归在宋宛如心里也是有了底了。这件事一出,这两姐妹还是有了隔阂的。”
两姐妹与一个男人,这种戏码还少吗。夫人垂下眼睑,自嘲地这么想着。
“夫人,恕奴多嘴,您为何一定要那宋宛馨入府?”林嬷嬷低下头,大胆地问道。在她看来,宋宛馨入府于夫人只有坏处未有好处,宋宛如和宋宛馨一母同胞,入了府绝对不会站在主子这一侧。再者宋宛如与主子斗了将近二十年,但那宋宛馨与主子也并非是宿敌,何必算计那三小姐也入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主子虽算不上良善之人,但也从未对付无辜的人,璎珞此举倒是叫林嬷嬷摸不着头脑。
此话一出,奚洛华锐利的双目扫过林嬷嬷,他的视线冰凉而刺骨,叫人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与生机。她恍似被人捏住了喉咙一般,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着。
“洛华。”璎珞沉声警告了一声,奚洛华这才移开视线,沉默地端坐在木椅之上。
夫人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因为时间过长失去了朦胧的水雾气,但那醇厚的茶香却在空气中越发的浓重起来。“我知道你是想问我为何要算计那宋宛馨。只是为了气宋宛如吗?当然不是!我要是想叫宋宛如死,她便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在宋家,我一直以为只有宋宛如与她那姨娘处处与我作对,哪里曾想,真正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出嫁前,宋宛馨送来亲手制作的荷包,那时我虽与她不对付,也不曾真正地打压过她。我以为那将是姐妹的和好。可谁又知道那是对我隐秘的嫉妒与杀意。”
“您、您是说那个粉色的荷包?”林嬷嬷震惊地瞪大眼,“莫不是里面些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可是夫人不是找大夫看过里面的东西吗?”
“不错。”宋璎珞摸了一把腰间的流苏挂坠,“大夫说,无毒。我信了。”
“嬷嬷,我信了。”她又再次强调了一声,她是那般冷静又镇定,可在下一秒那样平静的伪装被全数打破,宋璎珞面部扭曲,就连双目都露出痛不欲生的苦楚,“我竟然信了!”
“所以,我输了!”
“我输了啊!”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出声,嗓音沙哑地宛若砂纸摩擦一般,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就连裙摆也被翻倒的茶水沾染上肮脏的色彩。
白色的瓷杯滚落至地面,砸起破碎而锋利的瓷片,水渍将地面沾染得泞泥不堪,就像宋璎珞那已经被折磨得越发黑暗与阴毒的内心。
林嬷嬷早就跪在一旁再也不敢提及任何的事,她四肢打颤地趴伏在宋璎珞的脚边,即使右颊被破碎的瓷片划过红色细长的血纹,她也没敢再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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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老奴才倒真是忠心,竟逼得主子至此。不知谁才是主,谁才是奴。”奚洛华带上门,对着边侧的林嬷嬷冷笑道,他双目赤红,眼底隐隐掠过几丝冰冷的杀意,若非主子下了令,他怎能容一个低贱的仆人如此不知好歹地质问她。
璎珞出嫁前的性子便有些狂傲不驯,礼节虽说有大家之风,但也并未是一味拘泥于主仆尊卑之人,在她手下的人,虽说跟从她,但是长久之下,总有那么几个失了本心,自诩跟了她多年便开始自傲起来。林嬷嬷虽说并非那样的人,况且她还曾训斥过荷花,但是在奚洛华眼里,她早已是越了自己的身份。
主子说什么,家奴就该做什么,哪有质问与抗令的道理。疑问与不解乃人之常情,然而对自己的主子竟有质问之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林嬷嬷是听得连连称是,她虽是璎珞的奶娘,与青竹一样是璎珞跟前最重用的婢子,但是对上奚洛华,却是什么也不是了。这位奚大人是主子最受信任之人,武功高深莫测,来历更是神秘不明,但是他对主子的忠诚与敬意却是谁也比不上的,更不要提他在将军府来去自如,就连皇宫里的人也奈何不了他,整个将军府的动向都在他的掌心。林嬷嬷甚至有时候还会想,主子到底是有多大的力量,竟能叫这样一个男人如奴如仆,对着她多年如一日地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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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跟废院里的那个人没有关系吗?”老夫人坐在软榻上,翩儿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捶打着,一张小脸满是认真。而软塌对侧,则站着另外一个丫鬟,她敬畏地低着头。
“是的,奴婢问了不少人,确实没有夫人院里的人。”绿芽轻轻地点了点头,“夫人身边的青竹去了宋家主宅,是得了老夫人您的允许的,剩下一个能在府里自由出入的,便只有荷花一人,但那日其他婢子们说,只在花园里见过荷花,后来就看她往管事那里去了,据说是去为夫人拿月银。”
她顿了顿,又道,“红纹与荷花向来不对付,但是连她都说了两人又在管事那里起了争执,管事也是如此回复奴婢的,看来事实确实就是如此的。”
老夫人闭着眼,右手摸着佛珠,一颗一颗地点着,“这么说来,确实和她无关了。”
绿芽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上前在老夫人的背脊处轻轻地揉捏着。老夫人舒服地弯起眉,赞赏地拍了拍绿芽的手,片刻后她又道,“璎珞性子高傲,的确不会做出这种事,倒是我想岔了。只是她性子太倔倒也叫人苦恼。”
“若不是她当年执意要离开主院,阳儿也不会那么绝情。”老夫人继续摸着手上那串佛珠,年老的手背上透出几根青筋,“虽说掉了个孩子,但孩子总会有的,她总是抓住她妹妹不放,阳儿与她再大的情分都要磨损得尽了。”
这话要是让奚大人听见了,劈了老太太的心都有了。翩儿低着头腹诽道,平日里主院里的人根本不会谈到封院里的夫人,权当她是个废人,老太太这么一说,要是院子里的人谈多了主子的闲言碎语,奚大人还不得把将军府的人砍了个遍。
这么想着,她在边上开口劝道,“夫人当年也是难受到心里去了,所以难免情绪难受些也是自然的。”
谁料老夫人今日对璎珞的事格外有火气,听到有人求情反倒是不依不饶了起来,“一个孩子而已,在她的心里还能比阳儿更重要吗,她当年小产,府里的每个人都让着她迁就她,就连我这个老太婆都天天跪在佛堂为她那死去的孩子祈福,她倒好!抓着宋宛如不放,宋宛如当时不也怀着孕吗,差点叫阳儿又失去一个孩子,我看她是要这将军府后继无人,让阳儿断子绝孙才安心!”
说着,她便气得摔下了手上的佛珠,串联的珠子也散落了一地,绿芽和翩儿已然跪在地上,后边给老夫人扇风的婢子们也都趴伏在一旁。老夫人今日火气旺得很,揪住已经在主院消失了四年的宋璎珞一阵教训,即使夫人多年不出院,她还是越骂越起劲。
“这等蛇蝎心肠的女子,若非阳儿当年执意要娶,我是断断不会容她入府的!还有那宋宛如!宋家出来的每个姑娘都没有个出息的,宋宛馨更是如此!”骂到最后,竟将宋家三姐妹齐齐骂了个遍,“我还当那宋宛馨是个好的,没想到和她姐姐一样,存了心地想要勾引男人,嫁高门不成便要扯着我儿,妄图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做梦!”
说到这里,翩儿这才反应过来,老夫人还是被那宋宛馨气着了,就算宋宛馨当时的举动真的是个意外,老夫人却还是把她的行为归结于攀龙附凤,再者她不待见宋家已经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三个姓宋的嫁到府里,真不知道这将军府到最后是姓宋还是姓季!
翩儿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面上越发显出低眉顺眼的意味来。
这时,外门侧传来嘈杂的声音,老夫人气还没消,正准备叫人出去教训一下,结果还没等婢子出门,一个扫地的青衣小厮冲了进来,吓得那是屁滚尿流,就连衣裳袖口都不知道被灌木勾破了多少。
“老、老夫人,不好啦!”
老夫人皱眉训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随即她又目光瞥来,“说罢,出了什么事了!”
“回、回老夫人的话,咱们府上的牌匾被人砍了下来!已经碎成了两半了!”
“你说什么!”老夫人身子一抖,蓦地站起身,面容狰狞就连两颗眼珠都好像突得要掉下来了一样。整个厅内的婢子都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她们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惊恐与震惊。
绿芽难以置信地张大嘴,“那、那可是圣上御赐的牌匾,就连字都是皇上亲笔……要是坏了的话……”她惊恐地尖叫了起来,吓得浑身发软,连两条腿都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软绵绵地向后倒去,被翩儿一把接住。身侧的所有婢子都害怕地双腿打颤,面色苍白,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厅内一阵寂静,除了低微的惊泣与恐惧的粗喘,竟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老夫人踉跄地想要站起来,可她毕竟已经年迈,再加上情绪一下子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只感觉天地旋转,日夜黑白也分不清了。她双眼发白,竟然直直地从高椅子上摔落下来,就这么直接地昏了过去。
“老夫人!”
“老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