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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⑩首次出院 季长阳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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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阳也想过见她,见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她是他的正妻,可那又如何。她性子高傲,妾室与通房也不愿容下,或许就连他,也不在那人的眼中。
再见,竟已是四年后。时光匆匆,她的容貌似乎有了些变化,不似过往那般张扬,却也不像宛娘那般收敛。男人爱美色,他也不例外。只是唯有她,是真真正正不因为她的面容才倾心的。
他爱的是她这个人。可这话,他的妻子真的信吗。
漆黑的夜晚中,他也未必没有梦见过自己的妻子。她还是那般明媚,总是笑靥如花,高傲得如同蔷薇,在阳光下高贵得谁也不得靠近。
季长阳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声夫君恍似遥远的过去传来一般,只叫他沉浸于往昔的回忆而无可自拔。
“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恍然间,边上的几人已经上前行了礼,宋宛如更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柔若无骨的身子好像风一吹都要倒了似的。宋璎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还是没有理会她暗藏恶意的动作,还未待宋宛如说上几句,一旁站着的周长青已经快步上前,给她作揖。
周长青是大理寺的少卿,正四品官,然宋璎珞却是正二品诰命夫人,比她的夫君季长阳还要高上两个品级。周长青见了她自然是要行上级礼的。
“见过季夫人。”周长青一改原先的阴沉,此时倒是有些激动,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恭敬,“几年不见,季夫人可还安好?”
宋璎珞未曾出嫁前,周长青不过是芝麻小官,但她在王都内也算是有名的人物,官场上下,二人也略有交集。夫人出身高贵,就算是皇帝的亲妹长公主也待她亲亲热热如同一家人一般,在这些官吏眼中,她也是高高在上平日里见也见不到的贵人。
如今见了双腿瘫痪,面容沉静的璎珞,即使再如何掩饰,周长青眼底还是无可避免地露出了震惊与怜悯。
宋璎珞却没有计较,她淡淡点头轻笑,“一切安好,有劳周大人挂念。”她这般说法,可任谁都看得出她在这将军府过得是何等不如意的生活。几个通房中甚至还有人面露惊讶与陌生,在角落里细细问询她的身份,想必连这个皇上亲自赐婚的将军正妻见也没见过。再看那宋宛如,不过一个妾室,撑大了说也就是个姨娘,身后站着的婢子与婆子竟不知比她多上了数十倍。而宋璎珞与林嬷嬷不过寥寥二人,当真是清苦又拮据。
若非亲自来到了将军府,周长青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当年饱受君恩的宋家嫡女竟过着这般压抑而悲苦的生活。堂堂二品诰命夫人,折辱至此,季长阳难道就不怕圣上降罪于季家吗。
思绪种种,周长青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话,眼前的宋家姑娘已经嫁为人妇,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变成了家事,就算他身为大理寺的少卿,也断没有介入官员家事的道理。
众人百般心思,身后的宋宛如却蓦地叮咛一声,她眉目忧愁,一身白衣越发显得她娇弱与病态之美。
其他几个通房还有婢子行的是普通礼,唯有宋宛如行了大礼,所以方才也只有她一人半跪于地面,等待着夫人的命令。宋宛如本想是在季长阳面前表现自己对这位夫人的恭敬,哪料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周长青絮絮叨叨,抢了她的话头不说,还害得她苦苦挣扎着这个该死的大礼,只叫她酸痛得站也站不起来。
宋宛如只感觉到周围众婢子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甚至还有人在底下偷偷嘲笑的声音,那些视线如同刺骨的刀光将她全身凌迟。她恨得双手颤抖,差点按耐不住自己心下的委屈与愤恨。
宋璎珞恍似这才想起了这位庶姐,她右手随意一抬,好像只是允了一个普通的婢子那般,宋宛如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脑内浮现出各样恶毒的心思。
“此次邀夫人前来,只是为了府中匾额损坏一事,有人声称那贼人入了将军府,事态严重,不得不搜府为计,还望夫人恕罪。”周长青解释一番,又将那身侧的中年男子叫来,“便是这人看见那贼人翻了墙,入了将军府。”
“妾身常年不出院,不理府中事务多年,一切由将军做主便是。”璎珞的笑意不变,眼底似有些波动,但周长青再望去,终只是看到丝毫未动的平静与幽深。
这话终于唤醒了呆愣之中的季长阳,他面露复杂,对上周长青的目光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他发愣之中,竟然错过了宋宛如行礼,不然以他待宋宛如如珍宝的模样,早就是急得团团转才是。
若非见了宋璎珞,他怎么会冷眼旁观自己的委屈,宋宛如越想越觉得恨意难耐,心底的一把妒火烧得她面容扭曲,想到很快宋璎珞就会遭殃,这才忍下自己的不平。
季长阳想要开口,可连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只得暗暗向她投去视线,在心底描绘起她美丽而不可方物的面容。宋宛如就坐在他边侧,哪能看不到他眼底的思念与爱意,嫉妒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将她的理智吞噬,吐出猩热的毒液腐蚀了她的全身上下。她气得浑身发抖,频频向夫人投去嫉恨的目光。
几炷香都将要燃烧殆尽,厅中几人都等得有些急躁起来,几个通房娇生惯养的,还没等季长阳发话,就已经开始闹得抱怨起来。正待季长阳想要训斥时,几个侍卫匆匆从门外而来,他们手上还持着一件沾有血迹的黑色夜行服。
季长阳与周长青一见便迅速站起身,二人相视一眼便上前而去了。
宋宛如眼底略过一丝惊喜,唇角下意识地上移了几分,身后的刘嬷嬷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宋宛如这才低下头掩下自己得意的神色。
“这是哪里找到的?”季长阳黑着脸,任谁都听得出他话语下的震怒,一旁的周长青也是严阵以待。
宋璎珞!你且好生受着吧!这份大礼等你上了西天再来谢我吧!宛姨娘扯着帕子遮住自己已经上扬的嘴角,眼底的光芒不停的闪动着。
“禀将军,这些都是在郁香院里找到的。”侍卫顿了顿又补充道,“小的还在灌木林里发现了这个。”说着,他递来一柄长刀,黑色刀鞘上点着几缕金丝,璎珞在一旁看得分明,似是略有所思。
“唰。”周长青拔出刀身细细查看,随即点了点头,“与那匾额上的痕迹的确相符。季大人,恕在下失礼,敢问郁香院是哪位女眷所有。”
宋宛如这时终将是按耐不住自己的狂喜,眼角间都要笑出了泪水,但她轻轻抽泣了两三声,硬是憋红了眼眶,旁人看去只道是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她用帕子轻轻拂去眼角的水渍,朦胧的美目迟疑地向那平静地坐于轮椅上的宋璎珞看去,她担忧地小声问道,“妹妹,那人莫不是入了你的院?你、你可还好,那人若是偷偷入了你的院子,这两三天来岂不是与那贼子共处一室,时时刻刻都处于生死存亡之际。”
她温温柔柔的话中却尽是对宋璎珞的清白的怀疑。
共处一室!
两三天!
这两个词一出,周围的婢子与婆子处仿佛是轰得炸开一般响起各式各样的诧异声,紧接着众人双目一亮,细碎又恼人的叽喳声顿时在厅内响起。甚至还有通房胆大包天地伸着指头对宋璎珞指指点点,满脸的不屑与唾弃一览无遗。
宋宛如指出贼子入院多日,说是担忧她的安全,实则是将她的清白与否的怀疑摆上了台面!一听这话,其他人哪还有不懂的道理,一个个地眼神飘忽,众人的嘲讽与怀疑铺天盖地而来。
璎珞手指一顿,心底终是恍然大悟,原先她一直困惑,宋宛如何必大费周章地要破坏那门口的石狮,这等子小事哪需要这般小心翼翼地多次布阵,原来这位庶姐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毁了她的清白。哪料在最初,计划就被璎珞搞错,石狮子安然无恙,反倒是圣上亲笔的牌匾遭了秧。
夫人还没反应,林嬷嬷就已经气得右脚抽搐,恨不得上前踹得宛姨娘那贱人十脚八脚的。
季长阳一愣,很显然也听进去了宛姨娘的话,一双鹰眸也忍不住地在宋璎珞身上不停地打量,最终还是未说什么,只留下了复杂的沉凝。璎珞却没有在意他的样子,她只是冲着宋宛如淡然一笑,“一件夜行衣算得了什么,我的院子虽说已经成了废院,但是以前作为将军府的正院一向是在如今主院的前方,换句话来说,要是想要到主院,必定要经过我的院子,若是那贼人不过是路过,落下了夜行衣也未尝不可。”
这话说得在理。虽说周长青并不知道将军府的格局,但见其他人都是默认的态度,也自然知道季夫人说得是实情。
可宋宛如哪有那样好打发,只见她身子害怕的一抖,为难地低声道,“可是妹妹……一个贼子竟然在你的院中脱了夜行衣……还、还落在你院内……这、这贼子也太……”之后的话,根本不需要她多说,几个大胆的通房早就鄙夷地冷笑出声了。
在主母的院子内脱了夜行衣,还不偏不倚地扔在院子内部,这种巧合也未免太过强词夺理了。果不其然,季长阳脸色一沉,幽深的目光反复地在璎珞的脸庞周边打转,喉结也开始压抑地发紧。
林嬷嬷终究是气得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几步挡在主子前,尖细的声音叫人听了只想捂住耳朵,“宛姨娘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宛姨娘一直躲在暗地里瞅呢,这些年老奴陪着夫人一直在郁香院里连门都没出过,日日夜夜供奉着季家祖祖先先,哪知今日被请出院竟是出了这起子没有根据的污蔑,宛姨娘是夫人的亲姐,怎么还这般不相信夫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门户出来的,没教养呢。”
“这么些年夫人从不出院,姨娘不想念不说,口口声声就是这些连证据都没有的推测,过往的姐妹情深,到如今竟然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怎能不叫主子痛心疾首啊!”
宛姨娘脸色一僵,细长的指甲快要扎入自己手心那娇嫩的软肉了,手指也因为怨恨而僵硬得半分也动弹不得,她紧紧抿起唇瓣,露出泫然欲泣的侧脸。她向来知道自己在季长阳的心里就是一个极重感情的形象,她决不能让他觉得自己针对这个抢了自己正妻位子的嫡妹,只要她稍微地表现自己的为难与弱势,季长阳就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正如她所料,那个男人果然眼底露出心疼,锐利的眼神像柄长剑往林嬷嬷身上刺去,四周的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林嬷嬷只感脚底板处传来冰凉刺骨的寒意,她望了一眼夫人的面色,便低眉顺眼地退下了。
“这件事还没有结论,只凭一件衣服当然算不了什么,谁要是瞎传些不靠谱的传言,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宋宛如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心下掠过一抹受伤,她洁白的牙齿轻轻地咬着自己已经开始发白的唇瓣,但那个男人却没有如往常望来,而是不住地冲宋璎珞露出无尽的不忍。
贱货!在废院里过了那么多年的活死人,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宋宛如在心底不断地吐出恶毒的秽语,恨不得上前将那轮椅上的女人剥皮抽筋。
将近一个时辰,周长青带来的几十个衙役终于匆匆赶来,他们面色古怪,额间略带着些紧张的汗水,更奇怪的是在那些人的背后,竟然还紧紧跟着一脸紧张的翩儿。
领头的衙役凑到周长青耳边低语了几句,周长青惊讶地回头,“当真?”得到准确的回答,周长青面沉如水,他打量过在场每一名女眷,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不知居住天梅阁的是哪位夫人?”
天梅阁!
宋宛如还未撤下的期待与幸灾乐祸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重惊之下的苍白,她如遭雷击,打击之大竟差点软了双腿从高椅上摔落下来。她目瞪口呆地望着周长青,手脚一阵冰凉,连脚后跟都变得僵硬无比。
而宋璎珞只是温婉一笑,片刻后便轻声回复道,“我记得,那似乎是长姐的住所。”
那张脸眉眼如画,美艳得如娇艳蔷薇,可宋宛如却只看见那张脸下的阴狠与恶意,如同恶鬼在世将她狠狠抓落至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