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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逝 幽阔夜空下 ...


  •   《半座浮城》第107章

      周娜终于熬不住一个人,打电话给父母,她父母一路哭着赶去省城。

      人生无论遇到什么事,父母永远是孩子最后的退路,飞黄腾达或是穷途潦倒,父母给予孩子的永远是不计回报的关爱。

      等身体稍好,周娜便跟父母回了东山,小女儿暂时留在那个她再也不堪面对的家,公婆也知道了此事,一遍一遍给她打电话,说小丫头整天哭着找妈妈。

      周娜此时身心俱伤,心冷如灰,麻木得如同木偶人,顾不了许多。

      支念从周娜母亲口中知道消息,惊痛万分,买了些营养品,立刻开车回了东山。

      周娜半靠在床头,脸色惨白,支念瞧她模样,不忍提胎儿的事,只劝她保养好身体,周娜喃喃道:

      “以前孙慧说得对,如果当初早早了结了,也不至于再害条性命。”

      支念沉默片刻,问:

      “你以后预备怎么办?孩子不能没有妈妈,你公婆忙着为陆旭东的事奔走,精力也有限,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

      想到女儿,周娜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哭了好一会儿,待稍稍平静下来,才道:

      “最近几年,陆旭东往家拿回不少钱,有现金,还有购物卡,钱我都存在银行里没怎么动过,购物卡花了几张,其它也在银行里,加上购物卡的钱全部补进去,你如果方便,帮我交给王新宽......”

      “还有,家里有一对瑞士表,是江承宇刚从国外回来时送给陆旭东的,如果检chayuan下了批&捕令,就会到家里去搜,我以前跟陆旭东开玩笑,他俩所处的位置,如果出什么事,别人不会只认为那是老同学间的礼物,陆旭东跟我说,要是有人查他,他就咬死说那是朋友送的,绝不会出卖兄弟,我觉得不靠谱,那表又太贵重,只拆过包装,价签什么的都在,一次也没戴过。”

      支念心里激&荡,着实没想过这一茬。

      以前囿于象牙塔,把世事都想得太过简单,这些年也算在社会上混过,知道凡事不能看表面,只是有时候不愿去想,除了思味和念慧,江承宇鲜少同她谈恒升项目上的事,她亦是关心则乱,不愿往坏处想。

      呆了片刻,她只道:

      “上回他被省里找去协助调查,比这两块表的事儿要大得多,不也说清楚了。”

      又道:

      “你既然这么替老陆着想,又是何苦呢?”

      周娜恹恹道:

      “那些东西都不属于我,还给他,离婚也两不相欠。”

      支念无法再劝,手里捏着周娜给的银行卡,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小车一路卷起路面尘土,令人眼睛也似蒙上灰尘,望着劫后东山一片破败的景象,支念鼻子里发酸,路过山南,想起很久没去看过二舅,母亲打电话时也常提起,她打起精神,仔细开车。

      汽车勉强能停到胡同道旁,才进栅栏院子,便听屋里传出激&烈吵骂声,跟着啪嚓一声脆响,之后传出女人更尖利的声音。

      支念赶紧进屋。

      吴树成半卧在炕头,脸色铁青,许久未见的郭彩凤立在屋当中,瓷器碎片连同里边的汤汁溅了满地。

      支念有些吃惊,郭彩凤似换了个人,她穿一身色彩鲜艳的连身长裙,脚上蹬着一双近七厘米的高跟鞋,头发仿佛刚烫过,妆容比以前精致。

      两人谁也顾不上跟支念打招呼,仍是横眉相向,就听郭彩凤道:

      “璇子一个人在外地,我这个当妈的去陪着她怎么了?她在外头受欺负了,不靠着我这个妈还能指望谁?我也没人家那么好命,啥事儿不得我出头?你妹妹说的哪是人话,说我什么都不管把你送到她家去?吴树成,你拍着良心说,我这一年到头两头儿跑,是短着你吃还是短着你喝了,你妹开那个面食店,里里外外哪一样不要钱,你就当我们娘儿俩是傻子,胳膊肘往外拐。”

      吴树成气得直哆嗦,手指着郭彩凤,

      “郭彩凤,你是去陪你姑娘吗?你他妈背着我偷人,我告诉你,钱我一分不会再给你,你他妈就是个biao子...…”

      “吴树成,你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人了?”

      跟着大哭道:

      “你早就嫌璇子不是你亲生的,膈应我们娘俩,索性离婚,看人家还管不管你,我也省得挨累还落不着个好,还让你这么埋汰我……”

      “你少打那如意算盘,想跟你那野&男人好,除非我死了.....”

      郭彩凤撒泼耍混似地哭闹,支念懒得劝她,收拾了一地残局,一边要去安慰吴树成,一边对郭彩凤道:

      “你只管哭闹,事情闹到法&院,那笔钱大多是给我舅的赔偿、后续治疗、营养还有抚恤金,你想离婚?先把这些年我舅拿命换的钱吐出来。”

      郭彩凤止住哭,心里计较嘴上却不服软,冲着吴树成嚷道:

      “现在想离婚的是你舅,我守了这几年活寡他还要埋汰人……”

      吴树成瘦脸憋得通红,他这些年瘫痪在床,在媳妇面前早就抬不起头,如今被这一激,便觉一股热血直冲上头顶,哪还能忍?

      他四下里寻摸了一圈儿,抄起炕前矮柜上的烟灰缸,使尽全身力气朝郭彩凤砸了过去,他原本歪斜地坐在炕沿边儿上,用力过猛,一个不防,猛地便栽到了地上,后脑勺先着地,咚地一声闷响。

      支念和郭彩凤怔了一瞬,互相看了一眼,赶紧上前想把人扶起来。

      吴树成面色黑青,双脚扑腾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郭彩凤慌了神,支念怔忡,两人谁也没敢动。

      好一会儿,支念反应过来,哆嗦着摸出包里的手机打了120。

      救护车呼啸而至,人来人往,喧嚣如潮。

      支念和郭彩凤都上了东山医院的救护车。

      邻居们站在胡同路口,议论纷纷。

      “你说这个吴树成,他妈活着的时候帮他张罗多少对象,啥好样儿的大姑娘没有,他就偏偏看上这么个女人。”

      “听说郭彩凤在她姑娘那个什么音乐学院,勾&搭上了一个啥教授,放着自己的男人不管,真是造孽啊。”

      “人这一辈子,是什么命生下来老天爷就给你定好啦,能怪谁呢?”

      吴树成人还没到医院,就已经不行了。

      推进抢救室没半个小时,医生便出来告知家属:

      “脑溢血,他身体各方面状况都很差,我们尽力了。”

      郭彩凤彻底怔住,渐渐以手覆面,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支念脑袋里轰响成一片,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勉强靠住墙面支撑。

      半晌她才知拨打电话,通知了吴玉秀两口子,两人很快赶到。

      又是一番哭天抢地,争闹不休。

      只有逝者静静躺着,与世无争,也不必再活着受罪,或许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程序走完,已至大半夜,支念拖着麻木躯体,出了医院大门,仍是昏昏噩噩,浑似梦中一般,虚妄无力。

      前方一束车灯朝她直射过来,继而缓缓停下。

      支念抬手遮住刺目光线,渐渐看清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越发觉得不真切。

      “这么晚...…”

      江承宇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又打量她一遍,

      “出什么事了?”

      支念反应慢半拍,半晌才说:

      “我舅......刚走........”

      他愣了好一会儿,又问:

      “你这是要回哪儿?我送你。”

      支念想起自己的车还在山南道边儿上,恍惚间上了车,才答了句:

      “回家里,一早还要过来。”

      江承宇看了她片刻,发动车子。

      东山医院离矿办道下的楼群不远,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不知几时,车子停到楼下,两厢里各自沉默,似都忘了去开车门。

      隔了好半晌,江承宇开口道:

      “吴树成这种情况,东山建设应该出面,你和家属商量,有要求可以提。”

      支念没吭声,只觉心里荒凉,活着的人或争或抢,于逝者又有何益!

      她忽然觉得很累,伸手去开车门,忽又想起什么,犹豫着开口,

      “陆旭东...会不会判得很重?”

      江承宇想了想,才道:

      “如果只是受&贿,看数额大小,没有其他问题,应该不会太严重。”

      支念点点头,又道:

      “方阿姨现在的情况,家里不能离人,有空多陪陪她。”

      江承宇瞧着她,眸光在夜色里深沉不定。

      支念忙推开门下了车,一路跑着上了楼。

      家里许久不见人气,在夜里愈发清冷,支念将所有灯打开,仍觉浑身发冷。

      她走到阳台,见江承宇的车已经开到主道上,却没有驶离。

      远山矿井的灯火也无,四下里寂静无声,幽阔夜空下,似只余那一束车灯光亮。

      支念呆呆望着那一束车灯,无法判断江承宇是不是在看着楼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车灯闪了几下,朝着伊州方向,缓慢移动,随后车速越来越快,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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