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春空梨花梦》Aria夜阑

8、画情萦心意难忘（一）

　　顾祉桓一路陪着哥哥和李烟微来到芝山胜景摘星亭中，今天原是要他陪着阮承寅来的，没料到早餐桌上自己随口一说，哥哥便打定主意带着李烟微同他们一起游山，可阮家今天却是意不在此，他又不能说出口。

　　顾祉桓是知道哥哥不甚属意李烟微的，她是父亲早年结拜的大哥，如今燕南最大势力的军阀统领李乾锋的独女。因着父亲的关系，顾家的生意得到许多的照拂，亦成为燕南数一数二的富商巨贾，但同时顾家又是李乾锋背后最大的经济支柱，许多的军火军粮还需要顾家为其买通。

　　如今军阀当道，但三分天下，最北的尉迟氏，燕北的永新军，燕南的李氏。
　　尉迟氏和永新军势力旗鼓相当，但因地界问题划分不清连年交战，李氏军力虽不及永新却因为中间隔着一条燕江而暂时和平，李氏便得了空储备军力，更兼广办军校，培养军事人才，这两年竟渐渐有超赶那两军之势，可尉迟氏和永新军虽疲于交战，但实力扔不容小觑，李氏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是件易事，因而仍旧韬光养晦，对邻军永新军也是一副示好的面孔。

　　顾家和李家是世交，又因彼此唇亡齿寒，所以关系来往甚为密切。李乾锋又极为看重顾祉森，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两人又年龄相当，因而心里早就把顾祉森当做了女婿，只等着李烟微学成归国，二人便能促成好事。从此李氏的天下便更为稳固。

　　顾祉桓冷眼旁观着一切，哥哥虽然面上清冷，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对李烟微也是真的没有半分特殊之处，他心里还是希望哥哥能娶一个他喜欢的女子，从此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他望着挽着哥哥手腕的李烟微，她容貌是极出色的，甚至眼中对哥哥的爱意藏也藏不住，可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又是这样的势族豪门，总不免刁蛮任性了些。不知哥哥这样的性子如何招架得住，但好在李烟微对顾祉森格外宽容，在他面前小姐性子还收敛着些。哥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似乎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今天游芝山倒也还气氛和谐，只是阮承寅一直默默跟着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昨夜阮家太太打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带着阮承寅来芝山，他先前还疑惑，转瞬就明白了，好在阮承寅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和不满，只是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为了确保李烟微的安全，他们四个人在前面走，后面还跟了一队卫兵。

　　顾祉桓一向是不喜欢这些官僚做派的，出入还需要人来侍奉。但也无法，毕竟李烟微是天之骄女，如何能不谨慎着些。

　　四人才跨入亭中，便见到西侧回廊同样走进几个人，两位穿着旧式衣服的年轻姑娘和一位男仆。

　　顾祉桓只觉得格外熟悉，再定睛一瞧，原来是夏长晴姊妹，顿时粲然一笑，他抢过前面的哥哥和李烟微，先一步走下亭子进入回廊。

　　夏长安被姐姐拉着朝前走，见迎面走来的人竟是顾祉桓，不觉眉目舒展，笑意挂在嘴边。
　　“你怎么在这？”
　　夏长晴也是一脸的惊讶。方才他走在那行人的后面自己并未注意到。
　　顾祉桓看了眼长安，随即把目光转向夏长晴，笑道：“今日我和家兄，表姐一块来的，还有……”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长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夏长安此时心里却是一紧，刚刚她看到亭中那位小姐和公子正是前些天在路上遇到的人，所以才打了退堂鼓，不想迎面再碰到，有些不好看，毕竟之前的经历不甚愉悦，可顾祉桓刚刚说，他和他哥哥，表姐一起出来，那莫不是……

　　顾祉桓注意到夏长安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安，叫他没来由地也担心起来，于是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热气打了头，到亭子里歇歇？”
　　夏长晴也回味过来，不禁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她看向长安。
　　夏长安不知该如何，但到底是顾祉桓的亲人，假若以后他们……想到此处不禁绯红了脸，她是怎么了，无端端也想出这样的事，好没意思。

　　于是她抬起头，笑着对顾祉桓说：“好。”

　　四人走进摘星亭。

　　摘星亭面积格外宽阔，亭中设立一张檀木四角桌，另摆了八个雕花木墩，桌上已经琳琅满目地摆了许多点心水果。卫兵怕打扰到他们的雅兴，便只留下两个人守在回廊两侧，剩余的十几个人退到回廊之下。

　　阮承寅站在摘星亭另一侧的回廊中，不知在做什么。
　　顾祉森和李烟微则坐在亭中四周的鹅颈椅上，见他们进来，顾祉森便站了起来，李烟微也随之起身。

　　夏长安一眼便看到芝兰玉树的他，仍旧是一袭严谨的西服，眉目间冷峻如霜。站在他身旁的小姐，穿着一身茜色蕾丝长裙，裙摆缀满星星一样的小花，配以精致的妆容，整个人就像是摆在西洋商店里的漂亮娃娃，令人移不开眼睛。

　　她不自觉低了头。
　　风吹起她不长的发丝，微微遮住她白玉一般的面庞。
　　不知道为什么，顾祉森却想起了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模样，蜜甜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顾祉桓笑道：“大哥，表姐，这两位是我的同窗，这位是夏长晴。”夏长晴微微朝他们点头，眼睛里的笑意似有似无。
　　“这位是夏长安。”
　　长安抬起头，望了一眼顾祉森，他的眼睛里似有漩涡，几乎快要将她吸了进去。连忙移开目光，朝着李烟微笑笑。

　　李烟微神色中的那一点子不屑收了起来，笑着走到夏长安的身前。
　　“真是好巧，原来你们竟是祉桓的同窗，我以为去学堂的都是新派的女学生，没想到还有你们这样的贤德淑女。”
　　夏长晴一扯嘴角，拉过夏长安，直视着李烟微冷淡的双眸，波澜不惊地说道：“我们小门小户，自然不敢和你这样世代簪缨的大族相比。”

　　李烟微秀眉一皱。

　　顾祉桓觉得眼前情形不对，空气中的气流都诡异了起来，难道他们之前有过过节，他疑惑地望向顾祉森，顾祉森也在打量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顾祉桓脸色微红，顾祉森了然地笑笑。
　　“烟微，我们走吧，留他们在这玩。”
　　候在亭外的傅澜远连忙招呼卫兵收拾桌上的果品，顾祉森淡淡道：“不用收拾了，留给他们用吧。”
　　李烟微略微不悦地跟在顾祉森的身后，经过夏长安身边时，见她仍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禁嘲讽地笑了笑，这样的易碎薄玉，不如永远待在家里的好。
　　卫兵也随之离开。

　　二人下山，驱车前往顾公馆。
　　李烟微坐在车里，朝着窗外看。
　　“这里的人竟还穿着些旧廷的衣服，这样的不时髦，表哥，你们同我一起回成州去住吧，父亲早为我们……为我修建了一做庄园，只等着主人住进去了。”

　　顾祉森闻到她身上法兰西的香水，略微皱一皱眉，淡淡道：“顾家祖宅在此，我作为当家人自然不能离开。”
　　李烟微叹口气，早知道他不会同意，好在顾公馆也是新翻修的宅子，她住得倒也还舒服，至于庄园就等着以后再去吧，总之婚礼是要办在那里的。这样想着，她笑得极是明媚。一颗心里也全是甜蜜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