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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纵使风雨起,倾心两不疑(一) ...

  •   “哈哈哈哈。”
      曹砚笑起来,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我还当真是看轻了你,二小姐骨子里竟也有几分你哥的狠劲。”
      长安轻笑,笑容似乎隐在云雾里。
      “找我什么事?你需要的信息我已经通过楚楚告知你了。”
      “先前的事还要多谢二小姐,”曹砚叼着的雪茄玩偶一样,随着他唇畔的动作一上一下。“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劳烦你,只是不知二小姐有无胆量去做了。”
      车窗外的雪花飘飘扬扬,天地间一片忧郁的灰暗。长安的目光从曹砚的身上离开,手紧紧握着制服裙边的褶皱。

      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一瞬间飞入胸腔。连带着头脑也清醒了许多,终于从布满烟味的车里逃脱出来,长安深深叹一口气,目送白色雪佛兰离开。

      她缓缓走在安静的街道一侧,偶尔朝路过的商铺看过去,却没有什么想买的欲望,直到来到一家点心坊。长安觉得似曾相识,伫立片刻后旋脚准备离开。身后却有人在唤她。
      “长安,是长安吗?”声音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
      长安的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手里提着的小包跌落在沥青的街道上。那人不等她回身,自己走到她面前来。是关景琰。

      上一次的见面还是在监狱里,长安羸弱如残败的枯荷,瘦弱得不成人形,满身血污,是关景琰给了她希望,可以活着走出监狱的希望。如今,她还穿着从前的校服,却幽魂一般晃荡在大街上。
      关景琰仍像从前那样笑着看她,毫无城府心机。

      自从上次去监狱看过她后,阮承寅似乎有意让他远离他们的生活圈子,不常往来,但几个月总有一封信派人送过来,告知他阮家近况,他知道他寒门子弟,出了学校,自然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所以也就不去打扰了。他曾在书信里问过长安的近况,阮承寅只说安好,勿念,他亦放了心。

      方才见一位姑娘在他们家店铺前站立良久,侧影身形像极了长安,他走过看一看,没想到真的是她。

      关景琰邀请长安进商铺里坐坐。
      “我妈妈刚刚蒸好了几笼点心,拿过来给你尝一尝。”
      长安坐下来,笑着点头。不一会功夫,关景琰就端着几碟子的点心走过来,长安一一看过去,核桃酥、奶油松瓤卷、绿豆糕、冰糖栗子蒸糕、枣花酥。模样精致,香甜的热气扑鼻而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随意拈起一块奶油松瓤卷,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让长安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年的下午,三姐和阮承寅,祉桓留在学校的小礼堂排练话剧,而她和关景琰溜去了学校教学楼,他们自在地吃着点心,纾解着心中的烦郁。

      “长安,你还好吗?”关景琰看她眉眼中藏着的忧色,不禁有些担心。
      长安回过神,轻轻一笑。
      “我很好,再次看到你真的很开心,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关景琰心中一痛。

      长安重新站起来,打量了店面一圈。
      “关哥哥,你把这些点心都打包了吧,我带回家吃。”
      关景琰连忙去拿了食盒,趁他离开,长安将钱包里的所有纸币都压在了桌上的瓷碗底下。关景琰回来后将点心一一装好。长安感激地接过,眼神始终停留在关景琰的身上,似乎这一眼看过,再见就是永别。
      “你身子瞧着还是单弱些,多在家中好生将养,若是还惦念着这些点心,我就派人送到府上去。”
      长安点头,回身要走。
      “长安,你一定要多保重。”关景琰忍不住嘱咐道。

      此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她脚步微顿,却是又回过身,狠狠抱住关景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和伯母。见过我的事情也不要和旁人提起。”

      回到顾公馆,楚楚早就等在大门口,瞧见长安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长安,你怎么才回来,没发生什么事吧,见到少爷了么?”楚楚一迭声询问,长安却觉得她聒噪得很,只是抬头朝前走。楚楚见她脸色不是很好,害怕她身子不舒服。
      “我去叫医生过来吧,刚好他还没有走。”
      长安一顿,“医生来了?”
      “顾先生回来了,但是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傅澜远他们就喊了医生过来吊水。”

      此时已近黄昏,又正是乍暖还寒之时,顾公馆的景色仍旧是一片凄凉之意。唯有几棵树上的新芽透着点与众不同的碧色。但风吹过,仍旧刀片一样割在人心里。长安穿得单薄,不禁瑟缩了下。她重新朝着小楼走去。

      房间里,壁炉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温暖得如同暮春一般。摆在落地窗前的几盆月季花开得正好,点缀得房间很有几分生机。长安换了衣服出来,楚楚正等在起居室,看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只不过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此时紧张无比的情绪。长安嘴角一弯,轻轻坐在玫瑰色长沙发上。
      “你今天也太心急了些。”
      楚楚紧握的拳又握紧了几分,今天的长安很不同寻常。见楚楚不说话,长安便起身仔细看了看她。
      从她重病住进顾公馆,楚楚就一直待她很好。她一直心怀感激,不知如何回报。直到她大病初愈前,楚楚总是有意无意让她带着她进入顾祉森的书房查阅一些东西,为了报答她对自己的照顾,她同意了。因为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今天顾家卖出了多少丝绸,明日顾家开的餐饮进账了多少,她以为楚楚只是在为自己做打算,没想到她竟然是曹砚的人。并且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事实。

      父亲是顾祉森授意害死的,只为了报仇。且楚楚拿出的证据十分充足,她不得不相信,无法不相信。

      初听得这个消息,她只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她怎么可以同杀父仇人生活在一起。祉桓的死为什么要迁怒到父亲的身上。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于是,她假意逢迎顾祉森,希冀套得更多消息传递给曹砚,顾祉森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是,曹砚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打击李氏军阀,扩充曹家势力一统天下,而自己假借他人之手报复顾祉森,却使得国不国,家不家。
      儿女私情和国仇家恨比起来真的太不值一提了。
      可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么?

      “长安,你不能放弃复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楚楚看长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杂物,忍不住出声。
      “你何时进的顾公馆?”长安手中动作不停。
      “我……”
      “你尽管回答我好了,我现在和你们是一起的,就算我临时变卦,你也可以立刻告发我不是么?”
      “你怎么了,长安,是不是曹公子说了什么?你不用怕他,他只是不想李氏军阀处处占尽上风,他不会做什么的,你……”
      “好了,不想说就算了,我不勉强你,以后我还会按计划行事的。”

      “咚咚咚”敲门声应运而生。
      楚楚和长安对视一眼。长安轻声问道:“谁。”
      “是我。”秦叔。
      楚楚走过去开门。秦叔候在门边。
      “夏小姐请去餐厅用晚饭吧。”长安顺了顺长发,望着秦叔道:“好,我这就过去,顾先生已经在等我了么?”
      这一个月来,顾祉森总是同她一起用餐的。秦叔微顿,陪着长安一面走一面说:“少爷今天身子不大好,还在休息,小姐先用餐吧。”长安愣了愣,什么病这样严重。挂了水还是不能下床。她因为下午吃多了点心,此时也没什么胃口,稍微吃了点面条就离桌了。

      及至深夜,她又因为肚子饿爬了起来。不想打搅别人,长安便想要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溜进厨房。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唯有几盏壁灯透着温柔的光影。长安慢慢走下楼,到了二楼,有极其微弱的呻吟声从楼梯那头传过来。在静谧非常的夜里显得有些可怖。
      她本不想理,只想着快点到厨房随便吃点,但是呻吟声却越来越大,大到她几乎听清了那暗哑的声音。

      他在喊妈妈。

      长安停下脚步,朝着声音走过去。却原来是顾祉森的书房。自从她搬进顾祉森的卧室,顾祉森就一直歇息在书房里。他病得这样重,竟然没有人守在他身边照顾么?书房的门是紧闭的,而傅澜远一向是待在他身边的,也许他并不需要她的照顾。长安意欲转身,里面却传来更清晰的声音。

      “水……”

      这下子长安实在无法不管他。她尝试着推开书房的门,竟然意外地没有锁,双开门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推开了。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房间里黑漆漆得吓人,而此时顾祉森的呻吟声也不见了。长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开始慢慢往后退,直到又清晰地响起一个声音。

      “水……”

      长安这才看清,屋子里的软榻上睡着一个人,毛毯浅浅地盖在他身上。发出声音的人正是他。长安取下壁灯,缓缓朝他走过去。顾祉森的眉头紧皱,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白得吓人。头发也凌乱地散在一旁,长安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邋遢。就算从前在病中,他也是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西服半丝皱纹也无。眼下,他这是?

      长安刚想要起身喊人,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牢牢握住了手腕。她吓得轻呼一声,手里的壁灯应声而落。她看向顾祉森。他醒了,虽在病中,黑色的瞳孔依然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势,嘴角抿着,待她看清楚是长安后才渐渐放松下来,握着她手腕的手也缓缓松开。

      对视片刻,他不自在地移开脸。
      “你怎么在这里?”
      长安捡起地上的壁灯,“我路过你这里听见你喊口渴。”
      说着,长安倒了一杯满满的茶过来。
      “先喝这个,我再去给你温一杯牛奶。”
      顾祉森撑起身子接过茶杯。
      “你半夜路过我书房?”
      长安的身子停在门口,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家伙病着头脑还这么清楚。她只得哂笑着回头。
      “我饿了,要去厨房才路过。”
      顾祉森优雅地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和睡衣,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长安浑身发毛动也不敢动,直到顾祉森缓缓开口。
      “那正好,你去给我做一碗鸡汤面吧。”
      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没缓过劲来。
      “我叫厨房来准备吧,我……我不会……”
      顾祉森此时却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他还病着,脚步有些虚浮,长安怕他摔倒就势扶了他一下。他的掌心依然滚烫得吓人,长安下一秒就把手抽了回来。顾祉森倚着贴了法国瓷砖的墙壁。这样的凉才让他舒服清醒了一些。
      “这个时间恐怕只有我们醒着,还是你去做吧,不然叫醒他们还要耽误好一会工夫。”
      长安瞪着他。
      顾祉森亦看着她。
      长安败下阵来,才要出去,后面的人就给她披上了一件长衫。
      “别着凉。”

      长安抓紧长衫,头也不回地跑下楼。
      顾祉森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蹲在身上,他的头还昏沉得厉害,可是心却打鼓一般跳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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