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春空梨花梦》Aria夜阑

3、梨花缘起邂芳春（二）

　　不知不觉已是一月有余，夏长安虽仍旧每日言语不多，但到底还是和他们三位熟稔起来，板报也随之办好了。

　　谷雨这天，仿佛满世界的花都开遍了，学堂里的锦绣园中香气扑鼻。

　　春深似海，如梦如幻。

　　今日便是十周年校庆，学堂里好不热闹，同学们兀自忙碌着，锦旗彩带挂了满眼。板报抬了出来，被正正当当摆在学堂大门口的两侧，顿时传来一片赞许的声音。
　　“不愧是顾大才子的作品，那梨花画得真是栩栩如生！”
　　“是啊，是啊，美术社还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呀！”

　　夏长安在人群中听到这样的赞美，唇边也止不住了笑意。忽然有人轻碰她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关景琰。

　　他笑得神秘兮兮：“长安，今天中午有空吗，我们美术社决定在锦绣园野餐庆祝校庆。”
　　夏长安看向他身后，顾祉桓正和同学们笑着说些什么，旁边的阮承寅仍旧冷着一张脸。夏长安复望关景琰，说道：“中午没什么事，但是野餐的话，我是不是该带点什么吃的？”
　　关景琰一挥手，眼镜差点掉下来，哈哈笑道：“不用，顾大在，还用我们带什么？”

　　夏长安不解地望着他，猛然想起前几天和三姐吃晚饭，三姐告诉她顾祉桓是苏城最大商贾的二公子，家境殷实富裕。
　　夏长安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晌午时候，锦绣园中来了十余人打点吃食，不多时，十几张紫檀木的圆桌上便摆满了各样的糕点，西餐，汽水，红酒。

　　夏长安一来就发现同学们都换上了精致的礼服洋装，全聚在锦绣园里觥筹交错。

　　原来不是只有美术社啊，想是自己会错了意。夏长安不禁自嘲地吐了吐舌头，她还是穿着校服来的，本来以为只有四个人不用盛装打扮的。

　　关景琰一身白色西装紧紧贴在身上，越发显得人虎背熊腰起来。他拿着一杯红酒悄悄来到夏长安的后面，看她小兔子一样局促不安地握着衣角便哈哈大笑起来。长安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黑色小皮鞋踩到了长裙的一边，整个人向前扑过去，此时一个人稳稳地抓住了她的右臂，方才没有摔倒。

　　她抬眼看去，黑色西装的顾祉桓正瞪着她后面的罪魁祸首，满面怒容。
　　“差点吓着她，景琰你失了方寸了。”
　　关景琰忙不迭地对长安道歉。
　　夏长安摇头笑道：“不妨事，没摔到。”
　　关景琰仍是歉意地笑着，把手中的橙子汽水递给她，引着她朝前走去。问道：“你姐姐怎么没来？”
　　夏长安看向一旁的顾祉桓，才发现他早又被其他人拉走聊天了。黑色英挺的背影莫名得令人心安。
　　关景琰又问了一遍，她才打起精神，无奈道：“她在家不肯来，说校庆无趣得很。”

　　关景琰眼里的光一瞬间黯淡下去，长安却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阮承寅，他正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餐桌旁。因而问道：“怎么他总是一个人？”

　　关景琰此时却和一个圆脸女孩子交谈正欢，并没有听见她说话。夏长安叹了口气，慢慢朝阮承寅走过去，她对他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和顾祉桓是一个年级的师兄，长她三岁。可他性格却十分冷峻，不喜和人交际。想到这，长安不禁自嘲的笑笑，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无趣？

　　夏长安来到他身边，拿起白色圆盘，挑了点模样精巧的糕点和意大利的面条。悄悄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他在一群热闹的人中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让她也不自觉生出点怜意来。
　　阮承寅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替她拿了一碗甜汤过来。
　　长安笑道：“谢谢。”

　　餐桌上有一些剩下的彩纸，阮承寅慢慢叠起了纸飞机。夏长安不自觉地看呆了，他这样的人居然在玩叠纸。
　　阮承寅看向她，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层笑意。
　　“你会么？”
　　长安摇摇头。

　　喧嚣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叠着彩纸，不多时，餐桌上便多了几个精巧的纸飞机，他们二人并无交谈，气氛却融洽自如。
　　顾祉桓倚在锦绣园的梨花树下，看着沉默的两个人，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朝他们走过去，他在夏长安的身后站定，长安发觉有人，轻轻回头，见是他，微微一笑。
　　阮承寅道：“你来了。”
　　顾祉桓笑道：“恩，总算处理完了所有的事，你们两个在这好生惬意啊。”
　　夏长安也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叠飞机，正好一会我们去高处丢飞机玩吧。也叫上关景琰。”
　　顾祉桓笑道：“好，我去找他。”

　　华灯初上，校庆会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自有顾公馆的下人们涌上来打扫园子。长安提议帮忙，美术社四人便留了下来。
　　快要收尾了，顾祉桓拿着一袋子的纸飞机笑道：“我们去丢飞机吧。”

　　夏长安和关景琰欢呼着朝学堂的西式小楼跑去。
　　阮承寅和顾祉桓并肩在后面漫步跟着。

　　天台上，一眼望去是满苏城的瑰丽夜景，一盏盏灯光掩映着天上的星光，美不胜收。

　　夏长安陶醉在其中，满眼里尽是欢悦的喜色。

　　关景琰打开袋子拿出纸飞机，笑骂道：“多大人了！小孩子一样，夏长安你多大了啊！”
　　顾祉桓和阮承寅随地而坐，夜风袅袅吹过，竟还有丝丝凉意。夏长安不自觉地瑟缩了下回道：“我十七岁了啊，再说这纸飞机明明是……”
　　阮承寅不自在地轻咳了下。

　　顾祉桓笑着站起来，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长安，说道：“夜风紧，披上吧，快些把飞机丢了，时候不早了。”

　　夏长安心里一阵暖意翻腾，披上外套，瞬间鼻尖满溢了顾祉桓衣服上的男士香水味道，淡淡的甘菊花味，有安神凝心的功效，她不禁偷偷望了眼他，那样好看的眉眼里似乎真的藏着些难以言明的忧伤，需要用这气味来安抚心房里有时不甚愉悦的情绪。但这衣服对她来说有些过大，因而她披在身上越发显得身量纤细，楚楚动人。夜风吹乱她不长的青丝，堪堪遮住她的双眼，她用手拨开乱发，拿出那一只粉色的飞机，快乐地朝着夜空用力飞去。
　　关景琰陪着她一起，顾祉桓和阮承寅则依旧坐在他们身后。

　　夜色缭绕，星光灿烂，彩色飞机绕着楼顶盘旋顺势蜿蜒而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