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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情萦心意难忘(五) ...

  •   夏长晴姐妹拾阶而上,来至二楼,走廊里铺着蜜合色厚重的法兰西地毯,踩上去如同陷在棉花上,极是舒适轻柔,两旁的高墙上刷着米白色的油漆,左侧画着疏疏朗朗的梅花,一直蜿蜒到走廊的尽头,右侧则挂满了新式的油画,有山色风景,人物写生,实物写生,虽看得出作画的人是个新手,仍处在探索油画的过程中,但到底比起传统的中国工笔画多了几分新意。

      夏长安看得颇有兴趣,便驻足停下。夏长晴陪她看了一会,忍不住仍旧拉她去琴房,琴房在楼梯左侧的第三个房间,二人轻推开乳白色的欧式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极宽敞的房间,一眼先望到落地窗上挂着的猩红色天鹅绒窗帘,尾端缀着一排亮晶晶的钻珠,沉甸甸地,开着窗子透进来的风也吹不动。
      缓缓走进去,房间的左侧并排摆了两张香红木贵妃榻沙发,上面铺着鹅黄色绣花织锦长垫,正对着的墙壁凹进去,是一个不太大的壁炉,上面挂着颇有些年头的自鸣钟,慢悠悠地走着。

      琴房的右侧摆放的便是一架纯白色的斯特劳斯钢琴,虽是基本款式,但仍旧掩不住高贵典雅的气质,夏长晴坐在钢琴前的雕花木椅上,轻轻掀起了顶盖,双手在上面跳舞一般地弹奏了一段,是《欢乐颂》的前奏,圣约翰学堂的铃声。
      夏长安站在壁炉旁望着姐姐有些落寞的身影,轻声道:“姐,你若是累了我们就回去,不必等他们来。”
      夏长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音乐声继续缓缓流淌,只是说道:“无妨,我还是不要扫大家的兴。”

      此时房间的门却被推开,顾祉桓一个人拎着两只袋子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站在壁炉前的夏长安,随即冲她笑道:“长安。”
      夏长安见是他,也抿唇一笑,夏长晴仍旧坐在那里,只是停下了弹琴的动作。顾祉桓把袋子递给夏长安,笑着说道:“这是我找来的衣服,你们先将就着穿,等以后带你们去裁缝店量身做几套。”
      夏长晴此时站起来,望着顾祉桓笑道:“这可不敢,今日已是麻烦你了。”
      顾祉桓低头笑笑,随即朝门口走去,似是不放心,又回来嘱咐道:“换好了衣服就下楼找我们去,我们就在舞池旁边的小餐厅等你们。”

      夏长安点头,顾祉桓才推门离开。
      接过夏长安手中的袋子,夏长晴笑得促狭,揶揄道:“他这怕是要把你拴在身上才放心。”随即神色又无端端落寞下去“没想到他喜欢你这个样子的,也是,你模样生得好,怨不得他……”
      夏长晴不知姐姐为何如此说,可看到她失望伤情的眼神,心里不禁一怕,顿时只觉得心口剧痛,难道姐姐属意的竟是顾祉桓?是了,她回想起这几月发生的事情,是姐姐介绍她到美术社去的,虽说她从未问过姐姐二人关系如何,但显见得他们彼此并不疏离,可自从上个月在芝山遇见后,姐姐整个人就愈发地消弭,笑容也渐渐少了,原来都是因为她么?

      她的身子一阵阵地发冷,脸色也不好,夏长晴倒吓了一跳,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的白色流苏吊灯照下来的是暖黄色的光,盈盈站在灯下的夏长安抬起头看着她,黑曜石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圈却红了。
      夏长晴一怔,随即催促道:“快换衣服吧,你喜欢哪一件?”

      舞会早就开始了,一楼大厅的舞池里满是一对对年轻男女,华服丽容,好不耀眼。
      顾祉桓和阮承寅坐在舞池右侧的小餐厅里,小餐厅和舞池相连,只是略比舞池高了三四个台阶,因而看向舞池中的人们也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虽是小餐厅,但却是自助饮食,听差侍女们只是在场中四处走动,有人吩咐才会递过去红酒或香槟,不然都是客人们自去餐厅中央的长桌上取食。

      关景琰早进去舞池跳舞,顾祉桓和阮承寅则坐在小餐厅里,他们的位置刚好可以瞧见那一侧的楼梯,顾祉桓只怕错过了夏长安下楼的时刻,若叫她们找不到倒不好了,阮承寅此时只瞧着舞池里花蝴蝶一样的女孩子们,她们穿着时髦的洋装周旋在男人们的舞步里,快活得就像是要飞出去。他的目光落在舞池中格外沉默的一对男女上,丽姝笑得得体温柔,那男人的脸上却全然没有半分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与此同时,男人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小餐厅,直直地望向蜿蜒而上的楼梯。
      李烟微看他不经意的抬头,便悄悄问他:“怎么了?”
      顾祉森反倒笑了笑,那笑容像极了四月里的春风,柔和得令人沉醉。李烟微不禁低下头去,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她象牙一样的面庞。

      顾祉桓此时却快步走到楼梯口,蜜合色的毛毯上俏生生走下来两位美人,风格虽不同,但却是极为相衬的面容。
      夏长晴一身白色蕾丝长裙,两边的灯笼袖子衬得她的手臂白玉一般,手上戴着长及手肘的白色手套,愈发典雅高贵,肌肤微丰,更显甜美俏丽。
      一旁的长安却是缩在她身后,隐约见她穿了一身湖水蓝的薄纱裙,似是一片蓝色的云掩在夏长晴的身后,她微微侧身,顾祉桓才看清,长安默默站在那里,敛眉垂目,因着头发不长,不能像夏长晴那样挽得高高的,所以只扎起了上面的一半,长至脚踝的裙子边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又兼是收腰半袖,纤腰细臂便愈发显露了出来,只是脸上还略带着些婴儿肥,清丽却是不减半分,反倒添了些许的柔和。

      顾祉桓笑着走近了些,夏长安却是吓得倒退几步。夏长晴忙扶着她,笑道:“长安第一次穿这些还不太习惯,你们才在哪歇着,我们也饿了,去吃点东西。”
      顾祉桓心里一紧,他不明白这会工夫长安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目光躲闪着不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让人很是担心,连阮承寅都看了出来,忍不住问她道:“你是怎么了?”
      夏长安只是摇头,并不答话。

      他们各自走开去拿食物,只剩夏长安一个人呆呆坐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能喜欢姐姐的心上人,她不能。

      别墅大厅虽大敞着门和窗,穿堂风也十足,但厅里仍旧很热,此时的长安,也不知是心里烦躁的缘故,还是暑气真的上了头,她竟开始头晕目眩起来。

      一个银灰色身影突然晃至眼前,递给了她一杯冰凉的橙汁并一个包着冰块的毛巾,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遥远得似乎隔了几个世纪。

      “把毛巾按在额头上。”

      她不由得照做,待清醒了,才发现顾祉桓正担忧地坐在她身旁,眼里好像亮着一盏灯,暖意越发把她心里的委屈难过逼了出来,瞳孔里立时就要涌出水珠。她侧过头,才堪堪忍住,无奈喉咙似乎像是堵住了,并不敢发出声音,怕他听出来。
      然而顾祉桓早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在夏长晴那里受了委屈,这几次见她总要阴阳怪气一番,心里似乎藏着气,他虽奇怪,却也还能忍耐,可长安到底是她亲妹妹,她如何能忍下心来伤害她?
      一腔怒火窜了上来,但转念想想,自己若是和夏长晴翻了脸,难过的还是长安,况且若没有长晴暗中帮他,他如何能与长安相识?不免费力地又将这团气压了下去。他只能柔声安慰着,不敢多说,怕勾得她越发难过起来。
      夏长安此时多少回转过来,她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他身上,缓缓说道:“顾祉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顾祉桓却仿佛听见了心里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不自觉看向她,她的身后是别墅敞开的大门,外面是宽阔的柏油路,两旁的绿树随着风吹飒飒作响,天边的一轮明月无声地挂在那里,月光绮丽,轻柔地流淌进来,缓缓蔓延到她湖蓝色的长裙,黑曜石的瞳孔。

      黑漆漆的院子里静谧非常,从墨园回来后,夏长安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院中廊下,夏夜里,蝉鸣不断,直叫得人心烦意乱,她坐在亭中也不能好生歇息着,偶有一阵带着暖意的风吹过,夏长安便越发热起来,少不得摇着手中的团扇,只是越扇越燥,火气似乎也一下子涌了上来,于是大喊道:“写意!写意!”
      连着叫了三四声,写意才从西侧的小房间里推门出来,她刚换下白日里的衣裳,鬓发也未来得及拆开,慌忙地走到长安面前,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见长安只是穿着轻薄晨衣,斜倚在美人靠上,薄怒微嗔,口里说道:“我这会子热得很,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冰块,拿毛巾包了来给我。”

      写意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抬脚就走,夏长安却想到墨园里顾祉桓递给她的白色毛巾,于是又道:“不用了!还是看看有没有冰过的果子吧,若有就拿来。”话至此处,长安的气又无端端消散了,她望着写意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埋怨自己,为什么把气撒到无关的人身上,还摆起了小姐的款?

      她于是又懒懒的坐下,望着一轮明月出了会神。脚步声渐近,她回头便说:“辛苦了,快”“快”字没说完才发现来人是夏长晴。她愣在那里,好半天才缓过来,夏长晴挨着她坐下,说道:“你这会儿了还不进屋去睡?明儿还要去上学。”
      夏长安看了一眼三姐平静的面容,轻声道:“许是今天玩得太尽兴,现下有些睡不着。”
      夏长晴笑看了她一眼,那一点子活泼灵动又回来了,仿佛她还是从前的夏长晴,夏长安见她心情如此好,不由也笑了。
      “你呀,还瞒着我。”

      此时却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有人在敲后院里的门。写意这会子也端着一小碟的绿豆冰沙进了月洞门,听到这叩门声,莫名得怕起来,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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