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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情萦心意难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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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空,一碧如洗。
写意为长安梳洗完毕便自去正厅帮忙摆饭,长安去前院找长晴,两人在长晴的屋子里吃毕了饭后准备出门。因着今天是周末,美术社决定集体去墨园写生。
墨园是苏城里中西合璧的餐厅,原是前清王爷的一座别院,被人买下,重新装修,又大举扩建了一番,这几年成为苏城最热闹的交际所。当然若只如此,夏长安他们也不会去这样一个地方,只是传闻园中景色美不胜收,更有说从法国移来几株参天梧桐树,坐落在墨园的院子中,其间水榭阁楼,山亭穿廊遥相呼应,后方还有一座新建的西洋别墅,很是富丽堂皇,钧深宏伟,最适合人们消遣娱乐。
当然,墨园最瞩目的还是唱戏儿的角儿,姑娘们一个个身段苗条,婀娜多姿,唱腔曼妙灵动,闻之无人不为其所动。小生们舞刀弄枪极是灵巧,唱腔雄浑有力叫人念念不忘。可这苏城名角许月人却是男唱花旦出名的,这三年颇为炙手可热,声动燕江南北,许多有钱的公子小姐为了听一场他的戏而一掷千金。
美术社的人一半是为了墨园里的中西美景,一半是为了这位名角。
当然,夏长安想要去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三姐和阮承寅,虽说这样的安排有些刻意,但彼此不接触又怎能知道是否合适呢?于是昨天她就去问过了夏长晴,夏长晴先是一阵子的沉默,而后微微点了头,也没再说什么。
五个人约定好在墨园的门口见面,夏长安姐妹因为路途遥远来得略微有些迟,那三个男生早已等在了一边。
一下车,关景琰就亲切地迎上来,圆圆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长晴,今天怎么得空来,往常约你总是没时间。”
夏长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素闻墨园胜景,百闻不如一见。”
顾祉桓和阮承寅也走过来,长安见姐姐脸色并不好看,连忙说:“我们先进去吧,姐姐和我赶了半天的路,怪渴的。”
顾祉桓引着她们朝前走,墨园门口的听差一见是顾祉桓和阮承寅,满脸堆着笑容,鞠躬问好后,打头在前走。
“几位公子小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不知爷可否有预约呀。”
顾祉桓轻声道:“前儿订了汀池边的位子,听说是看戏的绝佳场景,不知是也不是。”
听差笑道:“给几位爷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
一行人随着听差穿过略微古朴的花厅,渐渐来到墨园的中心,园子极大,果有几株参天般的法国梧桐树种在园子的四周,形成聚敛之势,因而整个院子便显得格外清凉,正中一片池塘,水尤清冽,池面上荷叶团团,偶有几个浅粉的花苞点映在其中,池塘正中架着一座极是宽阔的亭子,远处看,红木门窗,掩映的透雕浮雕很是精美。
亭中的门窗全部大开着,里面铺着猩红色羊绒毛毯,原来这里便是唱戏的地方,离亭子不到三米的四周均是弯弯曲曲的回廊,回廊也并不狭窄,紫檀木的圆桌整齐地排列在廊中一侧,两旁的雕花木椅则圈在桌下,因是上午,客人并不多,所以椅子都收在桌下。
几人随着听差的指引来到西侧回廊的第二张圆桌旁坐下,听差将一旁的白色蕾丝太阳伞撑开,恰好遮住耀眼的晨光。
随便点了些甜食饮料,听差就下去了。
顾祉桓和阮承寅各自拿出背包里的画板,铅笔,分给夏长安和关景琰。夏长晴一向不懂画画,所以也不打扰他们,自己撑着下巴看墨园的池水,里面十几只锦鲤聚拥在廊下,似乎已经熟悉了人们的身影。
不多时,糕点酒水就端上来了。夏长晴无所事事地吃着蛋糕,间或看一下旁边长安的画板,夏长安正在画对面的梧桐树,寥寥几笔就勾出了大致的轮廓,现下正在细细描摹它的叶子,见他们几人都格外认真,她不禁笑了笑,随即端着蛋糕起身走进池中的亭子,斜倚在美人靠上,将切碎的蛋糕扔进池里,锦鲤争先恐后地抢食。
夏长安瞥一眼对面的阮承寅,只见他眉间微蹙,似是在认真作画,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她见姐姐已经去了亭子那里,想是无聊得紧,怎么阮承寅这个呆瓜也不跟上去,只知道画画。她不禁有点气不打一处来,随即说道:“阮承寅,你当真是来画画的?”
阮承寅似乎很是惊讶,他抬眼看着形容冷淡的夏长安,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自然是来画画的。”
夏长安看着他格外平静的脸,只觉得怒气一下子窜上来,既然你不喜欢我三姐,何苦又要娶她?
她刚要发作,身旁的顾祉桓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反正我们今天就待在墨园了,画画也不急于一时,好容易来一次,还是先四处逛逛的好。承寅,你去和长晴一起,景琰,你和我,还有长安一起,我们兵分两路,五个人若是一块太挤了。”
关景琰不解,甚至还有点不服气,说道:“得了吧,你叫阮承寅这个闷葫芦去陪夏长晴,吃错药了吧,再说了五个人怎么挤了,这墨园这么大,还不够我们走的?”
夏长安瞪着关景琰,说道:“你就听祉桓的不行么,我觉得这样很好。”
关景琰不依不饶:“哪里好?你们非要把夏长晴闷走么?”
大家正争得不可开交,亭中的夏长晴却听到了响动,她缓缓走了回来,看着面红耳赤的夏长安不禁笑道:“顾祉桓,我那个羞怯怯的妹妹去哪了?都是你带坏了她。”
顾祉桓也笑道:“长安并不是沉闷寡言的人,只是在生人面前拘谨些,如今我们都彼此相熟,自然开得起玩笑。”
夏长晴笑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妹妹,缓缓说:“我原是同你说笑,怎么你倒正经起来,她是我妹妹,脾气秉性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么?”
夏长安听出这话的不寻常,不明白姐姐怎么剑指偏锋。气氛也一下子冷下来。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阮承寅却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如风中浮萍的夏长安,目光又转回到夏长晴秀气但却冷漠的脸上。
“我同你去后面的别墅。”
随即便等在夏长晴一旁,夏长晴却倏尔一笑,并未搭话,提起碧色长裙的裙摆随阮承寅离开。
池面上吹起带着水汽的风,圆盘一样紧挨着的荷叶随风轻轻摆动,像是一个个胖娃娃的裙摆在飘动。夏长安倚在回廊的圆柱上,静静看着池塘四周的花木,早春的花已然开得疏落,可叶子却愈发碧绿起来。
顾祉桓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似乎快要化在风里的眉眼,柔声道:“在想什么?”
夏长安轻轻道:“我想知道阮承寅的心意。”
顾祉桓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白色别墅,轻声道:“我们最好不要再参与了,长安,让他们顺其自然好么?”
夏长安倏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脸上渐渐开始有了红晕,倒像是喝了酒一般。顾祉桓无奈地笑笑,随即拉她坐下。
“这种事情,如果旁人管得太多反倒不好,你还小,不太懂这些。”
顾祉桓脸上的神情温柔极了,夏长安浮躁的心一瞬间便镇静下来,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颤抖。
“姐姐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她只要不开心我便会很紧张,关于她的事情,我不能冷静的好好想清楚,祉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姐姐的心意,若说她不喜欢阮承寅,她却从来没有强烈的反抗过这件事,可若是她喜欢为什么会这样呢?”
夏长安的脸上是顾祉桓从未见过的表情,既痛苦又迷惘,他的心一瞬间又被揪了起来,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竟然如此牵绊他的心。
他想为她承受她所有的不如意,不开心。本来这件事他真的不想再管了,从小他接受的教育是趋利避害,明明参与这件事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可他愿意为了她试一试,因为那个人是她重视的姐姐。
无论结果如何,他决定再帮他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