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画子》我见春风

16、白画子

　　第六章
　　天地自神族消失殆尽，生灵死亡无数，天地间怨戾凶血等污浊之气污染了灵魂，于是，死去的生灵无法往生轮回，占据了西冥，北域两大陆，而活着的生灵太少，只能勉强屈居东华，南懿两大陆，当然，也是多亏了神族毁灭了中央大陆隔绝了两方，不然生灵恐怕会被死灵屠杀同化，到那时，天地再无生气，生机，只有死物
　　这方世界虽存犹毁……
　　以幽冥鬼道划分仙人界鬼冥界，生者不能往死者不能来，两界都有修道者，有生者成仙也有死者成仙，是为之鬼仙……
　　要往鬼冥界必要穿越幽冥鬼道，幽冥鬼道阡陌纵横，且鬼物众多能迷惑心智，杀机四伏的死地。
　　没有至少三位上仙护法，即便是上仙若一人独创也要陨落，实在凶险万分，这白子画要带着列如凡人的青行云穿越幽冥鬼道，当然是准备了万全之策，
　　玄玉为棺，冰玉为椁，凶煞气令恶鬼也要避退三分，然而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幽冥鬼道上比恶鬼更凶恶的妖鬼仙多不胜数，这些只是装作死物的掩饰之法，
　　青行云敲了敲这棺椁，摇头轻轻一笑，道“这副棺材，一般的鬼仙都睡不起，至少得是金仙以上啊，不过，金仙也不会拿玄玉冰玉来做棺材，暴殄天物啊！子画，你以后还是低调点吧，小心两界追杀。”
　　白子画对青行云的调侃不以为意，伸手往棺椁上一点，玉棺椁打开，内藏乾坤别有洞天，此棺椁不大，却能容纳上万人数，
　　青行云啧啧叹道“由此棺椁来看，子画的炼器之术当在此天地间傲视群雄了。”
　　白子画看似如常一般冷漠平静，眸中的喜悦一闪而逝，“恩，自从师父那里得知你要游历，我才仓促炼制的。”
　　不知何时起，白子画不再唤青行云为师叔，或许早就不愿唤青行云为师叔，自从明了自己的心思，这师叔一词仿佛昭示着自己的痴心妄想，大逆不道……

　　玉棺椁驰骋在幽冥鬼道，白子画自然舍不得让青行云枯站在玉棺椁里，以鲛泪明珠做帘，以万年雷木镶嵌异宝织成屏饰，这其中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是仙人趋之若鹜的宝贝。
　　白子画不可惜，青行云也不在意，青行云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玉棺椁上，青行云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白子画，这玉棺椁竟从进入幽冥鬼道起就在不停一刻的演算这鬼道，一旦成功，以后幽冥鬼道，白子画恐怕能来去自如恍若无物，换而言之，仙人界与鬼冥界的界壁屏障也就不存在了。
　　青衣扫过玉镜，遮去镜中幽冥鬼道的外景，青行云看向白子画笑得意味深长“子画如此大手笔想必不只是为了我游历鬼冥界吧。”
　　白子画浑然不在意，自若的从灵玉雕琢的桌子上拿起茶壶倒茶，端到青行云面前放下，轻轻道“不，这里一切只为你。”
　　青行云执起精致茶杯，微微一笑，道“我现下虽是凡人然我却不是瞎子，你凭这玉棺椁，以仙之力操纵鬼气，算尽幽冥鬼道，这份机算一旦成就两界天帝冥帝谁都不会袖手旁观，仙影门如今虽然进军鬼冥界却总是小范围内的局部，而你此举会使两界大战一触即发，子画，你可想清楚了？”青行云说着随手把玩这白子画送予的茶，像是被杯面的纹路迷住了，也不喝茶，也不看白子画。
　　白子画丝毫不为青行云的话所动摇，眉目间是一派游刃有余的冷冽，带着审批意味的反问“鬼冥界不过神族遗留下的罪孽，真有存在的道吗？”
　　青行云放下茶杯，玉石相击发出铿锵之音，这灵茶之水染湿了指节也渐落衣袖，如泪滴滑落无声凄寞，青行云的唇角依旧温柔，语气依旧柔和道“天地自有净化，妄加干涉只会弄巧成拙得不偿失，鬼冥界，鬼冥界……是该消失却不该刻意为之……”
　　白子画眸光一冷，道“你如何知道我所作所为不是在天道算计之中。”
　　青行云盯着蕴在火灵焱金炼制的茶杯散发的袅袅茶香，眼中无意道“子画，天地没有赶尽杀绝之道，万般机算中必会留存一线生机，可你……”
　　“青行云”白子画声音中暗藏微不可察的一丝颤抖，面上却分毫不显，一贯的冷漠成了白子画最好的掩饰，不行，还不是时候，现在宣之出口，还太早，白子画在青行云转头看向自己前伸手一指，面前镜像泛开波纹，浮现出清晰的影像，
　　青行云本来乍一听到青行云个名字，顿时愣住，半响才回神，正要转头看向白子画，却在转眼间随着白子画的动作看去了镜面，
　　镜中景象，幽冥鬼道上的游魂怨鬼，摩肩接踵，恐怖丑陋，青行云却一眼不眨的看着这地狱中众鬼厮杀互相吞食，行尸踏骨……
　　第七章
　　白子画让青行云看的是幽冥鬼道上最最平常的景象，幽冥鬼道之所以凶险异常，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百亿千万数的鬼魂，每一位鬼仙都是吞噬了百万鬼魂并且万道活人生机成就，其中生气才是最主要，没有生机再多的鬼魂哪怕吞噬尽整个幽冥鬼道也成不了鬼仙，所以，只要出现一丝哪怕细微到不可察觉，整个幽冥鬼道上的恶鬼都会惊动，就好像海底恶鲨一样蜂拥而至……
　　白子画独出心裁，以鬼气死气为御使，所以可以在幽冥鬼道上肆意妄为无所忌惮……

　　白子画引着青行云看向镜中景象，掠过重重复复的鬼像，定眼于一处，只见有一个老鬼面皱如裂土，嘴巴大张占了大半张脸，脖颈扯得又细又长，身形瘦骨嶙峋却腹部巨大，另有四个小鬼也是如此，正是饿死鬼之相，白子画眼中尽是冷冷厌弃声音冰
　　如剑刃，道“可见镜中五个饿鬼并非无子女，无父母，而是子女不奉，父母不养，如你所见，这五饿鬼正是小镇当街互骂的光彩鲜亮的三家兄弟的血亲。”
　　青行云眨眼，道“不过一个例外，子画你这样耿耿于怀不利修道。”
　　白子画看着青行云的平静，悄然勾起一抹冷笑，随指一弹，镜面又转，森森鬼道上约有万记的鬼魂摇摇晃晃的行走，全是浑身膨胀浮肿，肤如泡皱腐肉，流下长长水痕，却是如此多的溺水新鬼，不知来处不知归途，游荡在幽冥鬼魂，其中一个女鬼虽然面目全非却也勉强从那泡烂的脸上观见活着时候的温婉容貌，而青行云更不会陌生，白子画依旧清冷的声音带着丝嘲弄道“这些是那个恶鬼庇护的小镇之民，恶鬼因自己执念强求活人女子，贪婪人世，女人一面对恶鬼虚与委蛇享受恶鬼所赋予的地位富贵，一面憎怕恶鬼的威势，背地寻找修士灭鬼，而那些受恶鬼庇护的镇民，表面上受恶鬼驱使抵抗外来修士，暗中放水半点不念恶鬼庇护的恩德，那修士又何尝不知道恶鬼庇护小镇安居乐业，却为扬己名声收敛财物，用最阴毒的手段打恶鬼魂飞魄散不得轮回，从与你游历所见只是管中之豹的世界极小的部分，却是子画所观的世界一斑。”
　　青行云听着白子画鞭辟入里的断词，唇边溢出叹息，声音莫是缥缈“鬼道的贪婪，人道的虚伪，仙道的无妄，妖魔精怪等邪道的迷惘……白子画，你看到的我能看见，我看到的你未必能看见，你可知何为不朽？你能算尽幽冥鬼道，也能清明世间利弊，你甚至能因势利导消灭鬼冥界，可是，天道之下，生生灭灭，你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青行云的话很轻很轻，轻的像天边的浮云，没有一丝重量，白子画本来就淡色的唇随着青行云的话一层层的抹去颜色，白玉般的手越压越低，垂在长袖中握紧成拳，青行云的意思很明白，他白子画不够资格，不够资格判决幽冥鬼道，不够资格判决世间百态，不够资格代天授命……
　　青行云没有去看此时白子画的狼狈，白子画也不会容忍自己在青行云面前狼狈，所以如此克制，哪怕眼中道意逆转玄妙万千，也不流露丝毫意气，
　　青行云垂眸低首，细细品味这白子画亲手所沏的绝世无双的茗茶，茶香四溢，茶暖如虹，弥漫散开来微不可知察的是青行云的默叹，一杯茶尽，轻轻压放，若似惊扰了一室的沉默，
　　白子画颜色尽失，声音却很稳，很沉“远古神族为天地造化与日月同存，日月不坠神灵不灭，是以自号为明，合称神明，教化众生，施予修炼长生之术，可是，神族灭了，古来修习长生之术的众生也逃不过寂灭，可知，这个世界也会腐朽，也只是尺寸之方，但是，有一个存在，从远古走到现在，结束荒古，将离世界，”
　　白子画抬眼紧紧的看着青行云，深深切切，用着肯定的语气来疑问“这是不朽吗。”
　　青行云一顿，嘴角隐约浮现一点笑意，很快又拉平，看向白子画，那被仙人界众所周知，赞誉，痴迷的色若明空哪怕如今颜色稍失也能颠倒众生，青行云视若平常，没有一丝动容，音色平静，解道言“这个存在可能不朽，这个人却未必，天地开辟，孕育无数世界，诞生与毁灭同在，千千万万的世界在此刻诞生，千千万万的世界亦在此时毁灭，“有”与“无”交替纠缠构成完美轮回，直至天地再次归寂，………………天……魔…………冥………………白子画，我这番话，你又能听到多少？”
　　白子画听到多少？白子画听到了的，只有三个字，唯有三个字，能支撑到青行云最后的问才失去意识，已经让青行云颔首赞许了。
　　不知多少次，青行云都是这般，冷眼旁观自己苦苦挣扎，最后的一丝清明，入眼的还是青行云的无情，入耳的还是青行云冷冽的言辞“……天……魔……冥…………？”
　　可惜……色若明空的洌利锋刃破不了那斯人如玉的坚不可摧。
　　可惜……天地失色的明空求不得这玉人的回首一顾。
　　可惜……这玉人冷心盲视，颜色吸引不了，情爱打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