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蓝穹

9、依依难舍 之前王宏亮

　　之前王宏亮所担心的一切还是发生了，李建军年少气盛，确实逞了一时之勇。但他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为郭大伟付了几百元的医疗费，然后两个人被双双开除。因为一中有规定，无论是谁，只要打架造成严重后果的一律开除。李建军在宿舍里默默地收拾东西。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王宏亮心里也不好受。一年了，他们两个长期在一起打打闹闹已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这种分别的方式实在令人伤感。气氛异常的沉闷，王宏亮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东西，把他按倒在床上，焦急地问：“你倒是说个话呀，你的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以后怎么办啊？”“打算啥呀！不念了呗，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就知道说气话，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王宏亮生气地说。“你说还能怎样？”李建军一脸茫然地说。王宏亮拍了拍他的肩头，也无奈的“唉”了一声：他确实很可气，遇事不冷静，缺乏头脑，结果把事情弄成了现在的僵局，不过他也很可怜。可能只是事不关己，旁观者清吧，这件事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有可能这样做吧。“这样吧。”王宏亮突然灵机一动，“不然你换个学校吧。”“换哪儿？我两眼一摸黑认识谁呀？”“这事包在我身上。”看他有了松口的迹象，王宏亮高兴的拍着胸脯说。“只要不是一中，其他的学校随你挑！”李建军也一扫刚才的沮丧，眼里放出了激动的光芒：“好大的口气，真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呀！说话底气就是足！”“又来神了吧，知道讽刺我了。”王宏亮当胸给了他一拳。李建军笑了笑，摸着后脑勺思考了一会，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反正也不能和杨帆在一起了，那就干脆去老家附近的吧，我还可以抽空帮家里干点活，没少给父母惹事，我也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行啊，你小子还良心发现了。”王宏亮调侃道，“你就不觉得对不起我吗？”“是，我确实对不起你，很自私地阻止了你对杨帆的爱。”“唉—唉—”他的回答令王宏亮始料不及，赶忙阻止他，“别胡说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我说的是真心话！”“那我也跟你说说真心话，我确实没有资格追求杨帆，她太美了，就像一只美丽的天鹅，而我——就是一只癞蛤蟆！”“不，你有你的优势——显赫的家世！最主要的是有高尚的人品，并没有公子哥的恶习，你所能给杨帆的，我永远也给不了！”李建军发自肺腑地慨叹道。“算了吧，还是你俩最般配，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快要分别了，哥俩把以前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今天全部掏心掏肺地说出来了。没有任何心机，更不存在任何嫉妒，因为他们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希望自己所爱的人幸福，无关乎她的取向，无关乎她的归属，只要她幸福，一起便都安好。“这件事杨帆知道了吗？你不跟她告个别吗？”王宏亮真的是少有的好人，他太会为别人着想了。“可是，我没有机会呀！”李建军又开始犯愁了。“这样吧，等会我找机会通知她，今晚熄灯之后，等巡查老师就寝了，你俩就偷偷溜出去，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记得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再出差错了！”李建军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握住他的手：“哥们，够意思！”王宏亮说到办到，他把李建军约定好时间、地点的纸条装在一个信封里面。出于对杨帆的保护，他还封死了开口，趁着下课的时候交给了张八，张八当然也很乐意为他效劳。
　　因为今晚的特殊，只有李建军和王宏亮两人清楚，所以一切跟往常一样，大家风驰电掣的洗漱完毕，赶紧上床睡觉。李建军也合衣躺下，静静地等候着熄灯哨的吹响。他仰望着天花板，那些与杨帆捆绑在一起的曾经与过往，尤其是进入一中以来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中一幕幕再现：在人生花一样的季节，他们播种过希望，挥洒过汗水，澎湃过激情，遭遇过不幸，经历过忧伤......也许他们还太年轻，更也许他们逃不过冥冥之中的命运，所以一切都疾风暴雨似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他们两个人就像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风里浪里难以掌控。别了,一中！这个曾经令他神往的天堂，但他并不哀伤，更不后悔。杨帆是他今生最爱的女人，为了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什么都可以失去，只要杨帆的爱还在。正在他遐想之际，熄灯哨吹响了，同样的声音今晚却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今天的哨音不是催眠曲而是冲锋号，因为听到之后，他的热血开始沸腾，大有一种好男儿驰骋疆场的冲动。他的心开始怦怦乱跳，腕上的表针也走得异常沉重而响亮。“嘀嗒”“嘀嗒”，他竖起耳朵谛听：查宿老师在楼道中一间一间踱过去，脚步渐行渐远，宿舍和楼道乃至整个校区一片寂静。大家都不容易，疲惫了一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自己的身心了，他们不可能也无暇去关注，是否会有这么两个人，今晚将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大约十分钟之后，宿舍的空气中渐渐回荡起均匀的鼾声。李建军轻手轻脚地起来，他轻轻拨开门，然后闪身出去，再轻轻反手带上。四下里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安全隐患之后，就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踱到楼门口。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他走路时腿关节伸缩发出的脆响都感觉惊天动地。快了，只要出了楼门就安全了，因为可以有夜的黑做掩护。外面空无一人，估计值班的老师也已经进入梦乡了。按照事先约定的路线、地点，他既刺激又兴奋地一路奔去。他们在这个学校已经生活学习快一年了，对于学校的一草一木犄角旮旯一清二楚，他知道学校的监管盲区在哪。终究是男生，做这种事情就是比女生胆大、麻利，很快他就抢先到达了约定地点，他四下里勘察了一番：这儿是学校花园的一角，周围是各种高大的花木。林荫小路并没有通到这里，所以几乎人迹罕至，这也是他们几个淘气的男生，追逐打斗时偶然发现的。四周枝繁叶茂的花枝隔离出一块狭小的空间，地面干净整洁，只有落红片片，现在又正值六月底，温度冷暖适宜，空气中弥漫着大自然清香的气息。这是他们第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果是个月圆之夜，淡淡的月光笼罩在干净整洁的校园，摒除了白天的嘈杂与紧张，和自己心爱的人，置身于这优美的世外桃源，该是何等的惬意！但是他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却被无情的现实很快驱除的无影无踪。今晚并没有他所期待的浪漫月光，这倒也无所谓，因为此时此刻，黑暗应该是最适合他们的氛围。真正让他心痛的是，今晚他不是和心爱的人在花前月下共度良宵，而是要在这里洒泪而别，从此天各一方！唉！人生啊！真的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吗？这些曾经令他嗤之以鼻的，古人的无病呻吟，今天却让他有了痛彻心扉的领悟。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黑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到他的视线。李建军站在花树下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转身进入了这个不可能有人发现的幽静去处。杨帆可能是因为刚才跑出来时惊魂未定，也可能是近期接踵而至的灾难，让她疲惫不堪，就这么傻傻地在暗夜中和他对视，似乎有许多话要喷薄而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李建军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特别爷们的笑着，把她拉人怀中：“害怕了吧？别紧张，这里很安全，不会被发现的。”杨帆两只手无力地低垂着，顺从地趴在他的胸前，但却像个木偶似的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流泪。李建军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伸出手去在她的脸上摸了摸，湿漉漉的全是泪水，“怎么了？”李建军抬起杨帆的脸为她轻轻擦拭，“别哭了，你看今晚的夜色多美，咱们能在一起共度良宵，人生该有多美的回忆啊！”“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就是个扫把星！”杨帆非常自责的哽咽着。“别胡说，这不怨你，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吗？”杨帆还期望会有奇迹出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李建军拍了拍杨帆的肩膀，很豁达地说。“你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中，就这么离开了......”杨帆欲言又止，她实际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们当初约定的是要双宿双飞的，可是现在你却抛下了我。“没事的，像我们搞体育的，文化课只要达标就行，在哪上学都无所谓。”“要不然你带我一起走吧!”杨帆说的确实是真心话，李建军就是她的天，有他的地方就是天堂。李建军抬起她的脸，在她的嘴上亲了一下，笑着说：“傻丫头，又说傻话了，你跟我可不一样，一中是啥学校，这是重点高中，所有在这学习的学生，将来大部分都能考上大学，别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的地方，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呢？”“那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不会有太大区别的，反正在一个学校，咱们平时也几乎看不见，无论我在哪个学校，周末咱们都能见面。”无论接受不接受，也只能这个样子了。好在经过这件事，两个人的爱情更加升华了，即便远隔千山万水，两颗心也是紧紧地在一起的！一番宽慰之后，杨帆放松了许多，她抬起了两只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微微翘起双脚，主动的去寻找他温热的双唇。李建军得到了对方的信息，立马有了回应，他紧紧地抱住杨帆纤细的腰肢，并一下捉住了对方的双唇。杨帆今晚也表现的非常主动，她要把自己对他全部的爱和感激通过肢体传达过去。他们两个拼命地吮吸对方的舌头，并尽力把舌头送入到对方口中，一通翻江倒海，分不清是谁的口、谁的舌，一切都混为一体。他们就这样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的□□，对方的气息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食粮，他们要像骆驼一样储备到足够，以应对茫茫沙漠，自己那段孤独的跋涉。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一片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你知道我想干啥吗？”李建军在朝思暮想的心上人面前也无所顾忌了,忘情的在杨帆耳边呢喃。“我一直向往着美好的新婚之夜，你真的现在就想要吗？”杨帆说的是心里话，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和男人不同，完全能控制住，再有，每个女孩子都比较看重洞房花烛夜的。李建军也不是个浪荡公子，他是真心爱着她的，但凡是杨帆不情愿做或对她产生伤害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他宁可自己受委屈。他豁达地笑了笑说：“傻丫头，跟你逗着玩呢，我会等的。”一阵暴风骤雨之后渐渐恢复了平静，李建军坐在地上，背对着花树，把杨帆放在腿上，搂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无声却神迷，可能是被爱情的琼浆灌醉了吧！像来时一样，四周悄无声息，只听见钟表有节奏的嘀嗒声，但感觉却截然不同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微风徐来，渐渐产生了凉意，但就是不舍得回去，他们多希望拥有魔法，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杨帆可能是感觉有点冷了，禁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李建军抱紧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宝贝，我爱你，一定要想我啊！”杨帆把脸更深地扎进他的怀里回应道：“我会的，你也要记得！”东方的天空已开始泛白，周围的景物依稀可辨。不能再这样贪恋下去了，李建军生怕杨帆再受到什么伤害，因此他必须果断地结束今天的缠绵。他低着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亲了杨帆一通，无奈地说：“分手吧，没有时间了。”“不，我不走。”杨帆又开始撒娇。“不能再耽搁了，不然有人要起床了。”“可是，我舍不得你！”“你的知识比我学得好，应该记着那句话吧？”李建军思考了一下，“两情若是久长时，”他刚说到一半，杨帆接了下去“又岂在朝朝暮暮”。“对，咱们后会有期！你先走，我看着你。”两个人就此依依惜别。杨帆用手抹了一下眼角，一步一回头。李建军向他不停地挥手，泪水也渐渐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