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蓝穹

7、祸从天降 进入学校大

　　进入学校大门之前，杨帆摘掉了手中的戒指，这是刚才在小树林分手时，李建军戴在她手上的，是一个黄亮亮的简单的圆环。当时杨帆可激动了，她并不关心戒指的材质，因为两个人都在上学，又都是普通的百姓人家，也买不起黄金白银。她看重的是戒指的含义，她深深地明白李建军套在她手上的，是一份沉甸甸的爱。因为学校是不允许学生戴首饰的，所以她只能把它藏起来，睡觉前偷偷戴在手上，拥着它一起入睡。
　　上个学期，杨帆的成绩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在班里前十名。新学期开始了，她信心百倍，决心为了甜蜜的爱情和幸福的未来努力奋斗。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杨帆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的变化不小：也许是新年新气象，大家在精神上要有所表现吧？也许是假期中大家的天性得到了合理的释放吧？也许是经过半年的磨合与锤炼，学生们渐渐适应了高中生活的紧张单调，从此要变被动为主动了吧？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总之，经过一个假期的休养生息，同学们一扫前半年的落寞与狼狈，各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刚过完春节又长时间不见，大家都异常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正在同学们高谈阔论、人声鼎沸之际，当——当——当。班主任重重地敲了几下教室前门，一片嘈杂戛然而止。班主任虽然已年过半百，但身体特别好，每天都精神抖擞，长得也饱满而有丰韵，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但也是特别干净、赏心悦目的那种。“同学们，过年好！”班主任的声音也是特响亮、特干脆。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呦！今天老师特意换了一件新衣服，宝石蓝带毛领的羊绒大衣，和她丰满白净的皮肤相映生辉，显得雍容华贵。讲台下有个别淘气的男生故意让她听见：“老师今天真漂亮！”“谢谢，不行了，都老太太了！”老师笑着说，“跟在座这些小姑娘是没法比了，你们这才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呀！”说到这里，老师转移了话题：“好了，同学们，马上快上课了，现在我要向同学们介绍一位新同学，请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加入我们的大家庭。”说完老师向门外招了一下手：“郭大伟同学，请进吧。”话音未落，一位英俊少年偏然而至，大家都看呆了：一米八的大个，肩宽、腰细、腿长，身材比例非常协调；头发乌黑发亮、蓬松，明显烫过然后再剪，很有造型；五官端正、秀美，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刚毅的嘴唇；上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风衣，下身穿一条黑色微喇裤，脚穿一双闪亮的皮鞋；肩上斜跨着一个背包，浑身上下无可挑剔，简直是玉树临风、英气逼人。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估计全被眼前这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震慑住了，原来男人的美也会具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杨帆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自然的联想到一位明星，那就是红极一时的三浦友和，两个人的相似度有百分之七十，确实是秀色可餐!在这之前，杨帆认为李建军应该是最帅的男人。今天看来，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建军恐怕有点相形见绌了，因为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李建军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洋气”。“你就先坐在最后一排吧，明天把校服穿上，希望大家在学习和生活上多关心多帮助他。”同学们被老师的话吓了一跳，终于集体从梦中醒来。郭大伟从门口一直走到最后一桌，所有人的目光又如聚关灯一般一路追随，个别女同学更是看得脸红心跳，因为他走路的姿势也是潇洒的一塌糊涂。一股淡淡的香水混合着些许烟草的味道，就这么弥漫在杨帆的周围，因为杨帆个子比较高，在倒数第二排，这个新同学个子也比较高，正好被安排在她身后，真是巧的很，郭大伟的同桌就是王宏亮的好哥们“张八”。
　　时间在紧张而忙碌的学习中飞快的流逝。杨帆本来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无暇顾及其他。但是一段时间过后，她突然发现前排的一个名叫孙艳的女同学，总是找机会找借口和她搭讪，尤其是下课的时候，总是来到她的座位谈天说地，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嗲声嗲气的矫揉造作，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后瞟。一来二去，杨帆也看出了端倪。为了验证这个感觉，有一次她和同桌聊天的时候，故意岔到这个话题：“冬梅，你不觉得这个学期以来，孙艳特别爱往咱俩这跑吗？”冬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杨帆看了看冬梅，两人会意的笑了。
　　为了迎接领导检查，今天下午第四节课要大扫除。大家欢呼雀跃，终于可以有个借口放松一下了，对于一中的学生来说，即便是劳动也是莫大的幸福，因为只有这种时候，大家才有可能，把学习从脑中彻底清除，真正让自己的思想放空。这不，课间同学们就开始忘乎所以了，教室里一片沸腾:有说笑的，有打闹的，老师都不知道去哪了，终于有了学生钻空子的时候。孙艳笑逐颜开的“蹬蹬”地跑过来，杨帆和冬梅相互示意了一下，“又来表演了！”冬梅小声嘀咕着。“看，我给你们一个好玩的东西。”孙艳张开手掌，里面有一个粉粉的小圆球，应该是橡胶的，摸起来有点弹性。“可好玩了，可以弹很高，很高，我先来给你们示范一下。”说完，她举起手用力往桌上一摔，“嗖”的一下，球瞬间弹到了屋顶，然后又反击回来撞到桌子上之后，又向斜后方窜去，最后扎到后面的旮旯里不见了。本来后面的两个男生正在掰手腕，被弹球吓了一跳之后就停止了，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看着前面的女生。“劳驾，给我找一下弹球好吗？”孙艳冲着郭大伟晃动身子撒娇说。郭大伟面无表情、目光冷峻地看了她一眼。杨帆回头正目睹了这一幕，那位帅哥的眼神简直是一把冰冷的利剑，足以杀死人！时间就这么尴尬的凝固了，却没有了下文。郭大伟根本无屑与孙艳交流，孙艳被响亮的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杵在那里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张八打破了僵局，他趴在桌子底下找到弹球递过来：“给你，不用谢了。”孙艳一把抓过弹球，红着脸跑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半天没动，因为相隔的比较远，中间又有很多攒动的人头，她是否在哭就不得而知了。冬梅看了看杨帆，耸耸肩讪笑道：“好尴尬呀！”
　　因为是前后桌，平时聊天的内容自然会时不时传过来，一段时间之后，杨帆基本弄清了郭大伟的来历：他是山西人，因为一直生活在太原市，所以从口音上听不出来，他父亲是煤老板，家财万贯、财大气粗。他从小在优裕的环境中成长，不知辛苦为何物，而且不会有生存的危机感，更无需努力，成绩也就可想而知了。在山西名校的时候，也是不学无术，以他的成绩，绝对是没有大学可上的。他父亲为了尽可能的降低他入学的分数门槛，办了蓝印户口把他转到了这里。转过来又如何，他依旧是不学。有一次数学课，就被老师没收了一本琼瑶的言情小说，当时还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但是自从他转到六班之后，杨帆并没有发现他勾引哪个女生，因为以他的家世，他的长相，如果他出击，一般女生是不具有免疫力的。
　　中午休息了半小时之后，同学们就陆陆续续地走进了教室。杨帆也像往常一样，和同桌有说有笑地跨进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突然她的目光无意中与另一束目光碰撞在一起，对方的目光，有如汽车远光灯一样，不但不躲闪，而是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刺眼。杨帆不能从那束火辣辣的目光中读懂什么，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有一种“要发生什么事”的感觉。她逃也似地闪开那束灼人的目光，低下头仓惶跑到自己的座位，心怦怦乱跳。虽然接下来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很是影响了她上课的情绪，整整一天都魂不守舍。她倒不是期望对方向她表白什么，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可能有交集，更何况每每脑中浮现“弹球”那一幕，她就会毛骨悚然。她惟愿彼此相安无事，两年以后天各一方，彼此相忘于天涯。经过那个中午无声的邂逅，杨帆从此有了心理阴影，再踏进教室的时候，她总是做贼心虚似地瞄一下，她座位后有没有人。但是无论他俩谁先进来，总难免有目光的碰撞，这好像并不是偶然，而是对方在刻意等待。她的预感越来越准，但她不能做任何事情，只能无奈地坐等暴风雨的到来。有一天课间时分，她伸手去摸书桌，准备换一本书，突然被一个异物划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漂亮的发卡，是女生扎长辫子用的。闪亮的绸布，双层蝴蝶结，颜色是很高贵的瑰丽紫。她拿起来把玩了一下，确实很漂亮，她很喜欢，但这个东西是哪来的呢？她脑中设想了很多可能，不会是李建军托人带过了，送给她一个惊喜吧？......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冬梅一把抢过去：“太漂亮了！新买的我看看你戴上它漂亮吗”“不—别—”不容杨帆解释，冬梅把她一把扳过来，拿起发卡放在头发上，一边端详一边啧啧称赞：“果然漂亮，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太有审美了！”因为她的身子是成四十五度斜坐着的，所以用余光完全可以瞥见后面的人，郭大伟冷峻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少有的微笑，目光也一扫以往的咄咄逼人，而取而代之的是脉脉温情。杨帆吓了一跳，难道是他？她赶忙坐正了身子，抓下发卡扔到书桌里。怎么办？怎么办？她在心中无数遍地问自己，但是却无从得到答案。同桌被她的异常举动也吓了一跳，冬梅十分诧异地问：“怎么了？今天你怎么神经兮兮的？”“冬梅，如果你收到了一个礼物却不知道是谁送的，你会怎么办？”她趴在冬梅的耳边小声地问。“噢—你说的是—”“嘘”杨帆示意她小点声。“那就等着呗，早晚有一天送东西的人会浮出水面的，总不能拿着东西满世界问去吧！”从此书桌简直成了一个雷区，杨帆每天都像鬼子扫荡似的小心翼翼地搜索一遍，无论是发现什么或没发现什么都同样令她寝食难安，因为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突然蹦出什么东西来。这节是自习课，做数学题需要画图，杨帆拿出文具盒，刚一打开，发现里面有一个折成心形的白纸，她提心吊胆地打开，上面并不漂亮的字体赫然写着“我爱你！”下面落款是：“你知道我是谁。”杨帆把这张纸还原之后和那个发卡放在了一起。她选择继续隐忍下去，这种神秘的，缺乏诚意的求爱方式，让她实在难以接受，而且长时间的骚扰已令她不胜其烦。她稍稍平静了一下，调整调整自己的情绪，准备摒除杂念专心学习，但是她总觉得后背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她实在忍不住了，扭回头一看，郭大伟故意把手放在她后背，上面还假装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但他显然并没有看，因为杨帆回头时，他分明在死死地盯着她。此时已是春末夏初，衣服穿得都很单薄了，完全可以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体温。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纨绔子弟就是人格低俗，他喜欢一个女孩子也只是因为生理的反应，而不是出于对对方的真情和尊重，真是枉费了他这身臭皮囊！杨帆嫌恶的往前拉了拉凳子，以此作为对他的警告。但他好像并不买账，因为此计不成他又心生一计，他居然厚颜无耻的把左手从墙边伸过来，伸到杨帆的左腋下，胳膊上依旧拿一本书做掩护。伸过来的时候，还故意碰杨帆的身体，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耍流氓。杨帆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他在学年未满的时候就转到了这里。该不会是因为行径恶劣被学校开除了吧！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只有任其调戏了。杨帆“霍”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把书桌里面的发卡和心形纸一股脑的掷到他身上，粉面生威，怒目而视。所有的同学包括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大家都投以诧异的目光。郭大伟这个在蜜罐中长大的公子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受到过挫折，只有他耍别人的份。因为缺乏心理准备，他也被杨帆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手足无措。本来他也是一贯的不善言辞，所以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杨帆，但目光分明由惊愕变为冷酷。“没事吧，你俩？”老师走过来问。“没事。”杨帆余怒未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家不要看了，抓紧时间学习吧。”
　　自从抓破了脸之后，郭大伟彻底暴露出了他的无赖本色，虽然不善言谈但并不影响他出言不逊。每次杨帆从大众面前经过，无论是进教室还是去讲台，他总是故意发出怪音。对于他的这一针对性行为，其他人也是心知肚明，但事不关己，别人也不过是充当吃瓜群众，当然其中也不乏，个别不明真相人的随声附和，认为杨帆以色诱人、始乱终弃，巴不得她得到点报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杨帆异常痛苦，她原本很正常的学校生活被搞的一塌糊涂，现在教室对于她来说基本形同法场，每次都是硬着头皮进来。她知道自己出身卑微，无论从哪个角度上都无力和他抗衡，她原本也没想把事情弄到今天这个程度，只求能踏踏实实地过正常的学习生活。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像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不想息事宁人，因为总是伺机找茬，所以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终于爆发了。那天也是下午上课前，杨帆竖着耳朵提心吊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郭大伟就像蛰伏在雪地里很久，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猎物的北极狼，呲出獠牙发动了攻击：“装逼！”同桌的张八唯恐事情闹大，忙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要太过分，但郭大伟誓不罢休，越发瞪大了眼睛：“怎么着？我说错了吗？你瞧她长这风骚样，我就不信她没让男人摸过！”全班同学几乎全听见了，大家不约而同的扭过脸来，那目光简直是五味杂陈。杨帆彻底崩溃了，她也是从小被大家宠爱、惯坏了的，从来不曾想到会有男人敢对她如此地践踏！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乌青，血往上涌，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