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红》锦水汤汤

9、第八章

　　今天早说好，一起到河滩上的灌木丛林里捕野兔子，所以秦冬阳他们回来很早，晚饭也很早就开了。桑梓是兴奋的，第一次参与猎捕行动嘛。人说狡兔三窟，桑梓可要把这狡兔也擒了，日后也好跟他人吹嘘。再活捉几对野兔子，让它们尽情繁衍，兔生兔等于无穷兔，以后桑梓就算不在秦家住了，也可以日啖肥兔一只，不愁吃喝，呼呼！越想越兴奋，饭也没安生吃，胡乱扒了几口就等在旁边，瞪着秦冬阳和秦春松不紧不慢的进食动作，心底直抱怨哥俩一对饭桶。

　　等他们吃完，桑梓早拿着松脂火把和用网兜在院子中等他们了。一路上秦冬阳给桑梓讲捕兔的方法。野兔的活动路线他早就观察好了，也布了几个暗套子。不过，今晚是要用火把引诱野兔。野兔是趋光的，常常会在被驱赶时自动往光照着的地方跑，到时再用这专为捕兔做的大兜子一罩，就成了。桑梓和春松在这次行动中，就负责举火把照灌木丛，罩住发现的兔子，秦冬阳负责捕捉，感觉像从前那次去郊区照青蛙的的方法。

　　三人到得目的地时，天已隐去了最后一丝光明，剩下黑黝黝的群山与一团团的灌木，微微的夜风吹得远处的林子哗哗直响。对于黑暗桑梓总有不明所已的恐惧，从精神到物质。现在恐惧的理由都齐备了，鬼怪与野兽此时都是桑梓心里的威胁。桑梓举着火把，身边的秦冬阳身形才只一动，桑梓不由自主伸手惊惧的迅速抓住他的袖子，他回过头来，疑惑的望桑梓，桑梓讷讷无言，自己真是胆小如鼠。

　　“别怕！桑梓只是去把这几只火把插在猎区中间，好把兔子撵进去。”

　　火光照耀着秦冬阳年轻的脸，他眼底的温柔安抚全落在了桑梓心上，桑梓竟然在他的笑容和轻声的解释中找到了安全感。别怕，别怕，这一瞬间，这个词听起来超乎寻常的动听。

　　桑梓扯了扯嘴角，胡乱强辩。

　　“谁怕了呀！”

　　秦冬阳了然的笑笑，没再说话，抱了火把呈三角形安放，温暖的围成不小的光圈。桑梓与春松从不同的方向在灌木丛间摇晃手中长长的手把，桑梓其实很是怀疑这样就能逮到兔子，若有手电筒，那效果还差不多。

　　哈哈，春松的火把照明范围内，出现了一只好肥的兔子，它还立起了身子朝桑梓这边张望，桑梓兴奋的举着火把，向春松靠近。

　　“桑姑娘，别再往那边走……”

　　秦冬阳惊慌警示，桑梓已感觉脚底一沉，身子止不住扑向地面，火把随即脱手而出，听得嗞嗞几声响，火把迅速熄灭。桑梓感到湿意漫进了厚厚的冬衣，右手被什么扎得火辣辣的疼。

　　“你有没有怎么样啊？…为什么要乱跑！”

　　意识到自己失足的现状，身子早被捞进一个怀抱，秦冬阳左手执着火把，右手揽着桑梓，眉皱在一起，脸上除了惊慌，还有，怒气。他这是生哪门子气？桑梓本来就惊慌疼痛得懵了，见他这样，眼泪竟一下子滚了出来。

　　“桑姐姐，你怎么了？”

　　春松也跑到了身边，就着火光，桑梓看见自己就在河边上，稍过去一尺不到就是真正的河湾了，刚才可是左脚踏进了河里，幸好身子落在浅水滩上。头皮一阵发麻，打了个冷颤。秦冬阳将手中的火把交给春松，一把抱起桑梓离开河沿，走了几步，桑梓才回过神来，扭动身子欲下地。

　　“别动！重死了！”

　　秦冬阳喝止了桑梓，桑梓的羞赧因他这句话立马转变成恼怒。

　　“我重我的，谁准你抱我了？放我下来！”

　　他真将桑梓放在地上。桑梓伸了伸脚，膝盖传来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僵直了腿不敢再动。

　　“我看看！”

　　秦冬阳拿过春松手中的火把，看见她右腿膝盖处的棉胎子都磨透了，这膝盖不疼才怪。秦冬阳轻轻叹了口气，让桑梓待在原地，自去收了那几支火把。桑梓发现，那只肥兔傻里巴唧的站在火把旁边嚅动着嘴，好像是讥嘲她。

　　“秦冬阳，你为啥没把那只兔子捉起来再走？你没看见么？”

　　傍着他，桑梓的右手右膝都挂了彩，真成了“半身不遂”的残疾人，只得借助秦冬阳的力量跛脚前行。桑梓宁愿痛得呲牙咧嘴也要自力更生。

　　“还兔子？都这样了你还顾得上它？”

　　桑梓闭嘴不语，好好的一次捕兔行动，以自己负伤而以失败告终。来时的路是欢快的，可现在往回走，也许是受了伤的关系，觉得这条路是这么漫长。

　　“不用你好心！”

　　在桑梓的惊呼声中，

　　“你这样子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别把春松冻坏了。”

　　秦冬阳不理桑梓的挣扎，秦冬阳已将桑梓打横抱起，在手腕中轻抛了下，调整好了角度。他的话让桑梓气结，也无可辩驳。

　　“把手放好，这样也轻点！”

　　这个人，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讨人厌。被他三番两次的说，桑梓的面子都丢尽了。被人嫌重，不就是变相说明桑梓很肥了么？“士”可忍“淑”不可忍，这可是女人最忌讳的事情！

　　“我哪里重了？自己没力气，像什么男人！”

　　小样儿，要比糟贱人，我可不比你差。

　　秦冬阳低头看桑梓，背着光桑梓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啦，是我气小了些，桑姑娘可怜我，你这样双手八叉的，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不是？”

　　原以为他会说出更恶毒的话来，却不料他却放柔了声音哄劝桑梓。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桑梓没法生气了，只得默然的伸出左手勾着他颈项，脸颊轻贴着他的肩膀。桑梓听见秦冬阳轻轻抽了口气。

　　“桑姐姐，你刚才叹了不知道多少次气了，哥哥才抱你的，可不是为了怕我冻着，是不是，哥哥！”

　　一直在身后斜举着火把照亮的春松突然开口。我刚才有叹气了么？桑梓原以为只在心里叹气来着。

　　“春松！别讲话，好好的照路！”

　　好像秦冬阳真是找了个借口，实际上是看自己的表情太痛苦了吧？心里有了这份认知，桑梓的脸颊隐隐有些发热，有种温暖在心中升腾。

　　秦奶奶和秦爷爷看见桑梓们这样回来，吓了好大一跳，秦奶奶舀了温水来为桑梓洗伤口，秦冬阳则上房间里取了药粉来。

　　“奶奶，您眼睛不好，我来吧！”

　　秦冬阳从秦奶奶手中轻轻接过桑梓的右手，手掌上横七竖八的血痕，秦冬阳一边用烧过的针，为桑梓挑手掌上扎进的刺，一边轻轻的吹着气，神情专注。桑梓不忍去看那针挑进肉里的画面，也为了忽略他的气息吹在手心上痒痒的感觉，桑梓的目光全投射在秦冬阳的脸上。

　　他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双眼皮双得很好看，是桑梓最喜欢的那种内宽外窄型。他的眼睫毛真长呢，又长又翘，比起美宝莲广告上飞翘的睫毛广告来更漂亮，有破坏欲在心里升起，真想伸手把它们压压平……

　　“你做什么？！”

　　桑梓的手上一阵刺痛，紧接着是秦冬阳的惊呼。桑梓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它，它，它，刚才真去摸秦冬阳的眼睛了！！！！！不敢去看掌灯的春松，更不敢去看旁边的两位老人，桑梓的脸若用来烙饼，都烫得熟了。无耻流氓的左手，早知道它会干出此等邪恶的事情来，还不如自己再故意去那刺荆上扎一把！

　　“呵呵，你的眼睛真漂亮！”

　　她要割了自己的舌头！桑梓干笑着，秦冬阳眼睛眨了眨，面无表情。

　　“别乱动！”

　　看来今天晚上，桑梓所有的过错，都可以归结于“乱动”。秦冬阳低下头，继续为桑梓的手掌作清扫。这次，无可选择的把眼睛盯在了轻轻挑动的针尖上，因为怕对上秦家其他三人的目光。处理好伤口，已是很晚，秦奶奶他们早被秦冬阳劝去睡觉了，恐怕刚才的“黑手”事件，让他们也不好待在现场面对桑梓的窘相。

　　“吃饭！”

　　桑梓望着面前热腾腾的饭菜，他怎么知道她饿了？刚才忍了半天没好意思说，自己今天晚上已经够惹人烦了。

　　“今天你只吃了几口饭，让奶奶给你留了些，放在锅里温着呢！快吃吧，我去给你打洗脚水，泡泡脚。”

　　桑梓的眼里雾气氤氲，想要说谢谢，但最终只是细口的吃着饭菜，把脚浸在他端来的热水中，看他拿了棉垫来，盖住剪了一个口以便上药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