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红》锦水汤汤

10、第九章

　　行动不便，每天在秦奶奶的帮忙下，桑梓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中，围着薄被子，晒晒太阳，烤烤火，这本来也算是很适意的事情……

　　许桑梓是新鲜人，现在秦家几乎成了秦郡女人的集合地，每天的谈话内容无非就是那些——婆婆和媳妇、某家姑娘与某家小伙、哪家男人脾气好疼老婆、哪一个又性子燥与婆娘干架了……开始桑梓当这是六点半家庭剧场的广播版。只是后来……

　　“秦冬阳，你回来了！”

　　看见秦冬阳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桑梓忍不住想手划十字感谢上帝感谢主，虽然平时桑梓根本不记得他们，但他们还是仁慈地派人来拯救饱受荼毒的她了。秦郡娘子军的八卦资讯发布，听到桑梓受伤后的第三天，桑梓终于濒临抓狂的边缘，桑梓还是原来的桑梓，并没有被成功同化成其中一员。

　　“嗯，回来拿一点麦种。”

　　他听到桑梓情绪饱满已极的招呼，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地远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管身边的大婶们是什么表情，桑梓是下定决心要脱离苦海的。这些天被迫了解了秦郡每家每户的“秘辛”，秘密听多了会有负担，姑娘她心里装不下了。

　　“地是不远，你能走吗？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天要亡我乎？枉把秦冬阳当成救星，他没看见我的眼睛里，盛满无限渴望的光芒么？！！桑梓的眼眨得要抽筋了。

　　“你就扶桑桑去吧。她天天陪着我们这些人，也怪闷的！”

　　秦奶奶的一句话，宛若天籁，如果不是行动不便，桑梓定会扑过去给慈爱无比的秦奶奶一个大大的熊抱，知桑梓者，秦奶奶是也！

　　秦奶奶在桑梓的强烈要求下，不唤桑梓桑姑娘，改成桑桑了。自从看了琼瑶奶奶的《梦的衣裳》后，桑梓一直很哈桑尔柔MM那个小名，桑梓也姓桑，为什么没人这么叫桑梓？这要求从前被同学和同事呲之以鼻，直接以两个字残忍地终结了她的梦想——恶心！这恶心么恶心么？？？难道琼瑶奶奶的作品就值这两个字？把桑梓也拖累了！这里没有人知道琼瑶，这里没有人反对桑梓霸占这个称谓，每每听到秦奶奶这么唤桑梓，桑梓就有一种如愿以偿的喜悦。

　　“冬阳一回来，桑姑娘就这么高兴，眉开眼笑的，我看哪，这人也落不到别家了哟！”

　　这是哪个看不清状况的、不懂事的大妈？这句话一点也不幽默好不好？纵是桑梓脸皮厚比城墙，此刻也尴尬得脸上发烧。

　　“走吧！”

　　秦冬阳总算不真是木头，身边的一群妇女笑得呱呱叽叽暧昧万分，他也没再多说，伸手扶桑梓下地，桑梓把半身的力量都通过左臂转移到他身上去了。

　　“和她们在家里待着不好吗？你不喜欢她们？”

　　半扶半倚的靠着秦冬阳，桑梓慢慢的尽量以左脚单跳着前进，拖着的右腿膝盖，不能弯曲，这伤的真不是地方。沉默的走了半晌，秦冬阳开口。桑梓扭头看着他，刚才院子里的不自在已经消失。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总跟她们在一起也不是很适应。桑梓不喜欢听别人家里的是非。”

　　“那以后怎么办？你喜欢做什么呢？”

　　“我喜欢一个人读书，写字，听听音乐，看看电影，上网跟朋友聊天。我喜欢逛街，买漂亮的衣服，去化妆品店淘东西。桑梓喜欢每天准时去上班，喜欢接电话约见客户，喜欢催货……”

　　是的，桑梓喜欢，原来不喜欢的工作，在这种地方，也成了回忆中喜欢的东西。那些能证明桑梓的生命在有序实现自己的价值，并收获自己想要的。她的喜欢，原来也是这么多的。

　　“上来！”

　　从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在她面前弯下腰来，背着她走过了霓虹璀璨的长街……那个人，和另一个人双宿双飞，可曾记得她，可曾记得她……望着眼前宽阔的背脊，桑梓站着没动，眼里有泪，那些事，仿如前生，可能再也回不去，其实本来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地还很远，现在别人看不到了，我背你去，快点上来。今年新翻了两块地，你不是喜欢吃面么？我们快点去，把麦子早点种下地，明年就有很多手擀面吃喽！“

　　秦冬阳笑眯眯的转身催促桑梓。他明朗的笑容里，没有桑梓泪水的存在理由。轻轻伏在他背上，右膝稍一弯曲，痛得桑梓咧嘴吸气，幸而也只用痛这一下，秦冬阳有力的胳膊揽紧桑梓的脚弯，右膝不用再动，也就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了。桑梓伸手取下挂在他脖子上装麦种的竹篓，轻轻斜挎在自己肩上。

　　“桑桑，我不懂你讲的那些，你原来喜欢的东西，这里没有。可是我们这里，也有好的东西，你住久了就会发现的。以后你要什么，我会尽我所能，我都会给你。”

　　趴在他背上的桑梓，听着他低沉的说着这种似是保证的话语，刚才在眼中未滚落的泪，终是落了下来，滴进他的衣领。

　　“桑桑，不哭……”

　　秦冬阳背着桑梓慢慢走，桑梓的泪一直无可抑制的滴滴答答，无法止息。并非全然因为悲伤或是其他感情，只是想这样尽情的流泪，凭借另一具身体的温度。桑梓分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是怀念过去，还是其它，以致于她的心此时是这般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桑梓的眼泪收住了，然后她有些无措，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做这种情绪爆发放纵后的善后工作。在这种沉默中，桑梓记起刚才秦冬阳一直和秦奶奶一样叫她，于是抓住这个由头，抹去刚才大雨倾盆的记忆。

　　“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你不是一直喜欢叫我桑姑娘么？”

　　“可我更喜欢这样叫你！”

　　“不许，我不喜欢！”

　　“我喜欢，桑桑，桑桑！”

　　桑梓勒紧他的脖子，制止他出声，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叫出来，完全变了味道，是这么让桑梓窘迫万分，抹煞了她心理上的大姐优势，这是她在秦冬阳面前无所顾忌的屏障。

　　“好了，快勒死我了，到地了，小心些下来！”

　　桑梓四处一望，秦爷爷在用小铲子刨土撒种，春松和白郡里的一些小孩子牵着自家的牛羊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放牧。

　　“你又不能跑，看着他们也没用。这里没什么玩的，你先坐会，等我们把这半块地种上了，一起回家。”

　　秦冬阳从地边的草剁上拨了一抱麦秸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给桑梓当座垫。

　　“谢谢你！”

　　桑梓恳切的向秦冬阳致谢，他的细心，有时候让桑梓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这个明明年纪比桑梓小好几岁的男孩子，一直在充当照顾桑梓的角色，甚至是春松，也一样。每次想要细究，终是草草想想就抛到一边，不再触及。

　　“这么客气？刚才我背你半天，你差点以掐死我来做报答，现在倒知道感激我了？”

　　看看这人，真是不能对他好一点点，才觉得他是个好人，现在就变得这么讨厌了。也不想想肇事者是谁！

　　桑梓撇撇嘴，不理他。春松这时已经看见了桑梓，牵着宰相小姐就朝她这边来了。

　　“桑姐姐，你怎么来地里了？”

　　春松脸蛋儿红扑扑的，笑嘻嘻到了桑梓跟前。宰相对桑梓这个赐名人好像非常感冒，长长的眼睫眨呀眨，比秦冬阳的都还妩媚。间或用粉色的鼻尖轻蹭桑梓的手心，时不时咩咩叫一两声。秦冬阳在桑梓的旁边高高的扬锄，刨着泥土，不知意欲何为。

　　“春松，去捡些枯枝来！”

　　秦冬阳吩咐春松，春松把宰相的绳子交给桑梓，跑向刚才放羊的山坡。不一会，秦冬阳在桑梓坐的边上挖了一个大坑，春松和那边的几个小孩子抱了柴火也回来了。

　　“桑姐姐好！腿还痛吗？”

　　邵文安，也就是邵敏的大侄子与另外两个弟弟放下满怀的树枝，关切的问桑梓。

　　秦冬阳掏出火石，点燃了一些枯枝，转眼间便满坑火光熊熊了。

　　“春松，你陪着姐姐玩，加点柴火。”

　　第一次在大白天围坐在火堆旁边，这干冷的空气在这热烈的火焰烘烤下，一片温暖，桑梓全身都暖和起来，不仅仅是身体。

　　“桑姐姐，继续讲上次的故事吧，孙悟空被他师傅赶回了花果山就没再去成西天了吗？”

　　桑梓因为无聊，常给秦郡的孩子们讲故事，她讲的那些故事，惹秦郡里的小孩子喜欢得紧，毕竟，代代相传的那点儿故事，哪比得上桑梓讲的新鲜。不仅孩子们爱听，闲下来大人也爱听。其他的故事讲起来，有些困难，名词解释起来都烦，西游记则好说，因为，妖魔鬼怪，但烦中国人都能接受，从古到今中国人都爱编。桑梓借由这些故事，来一次次记忆，自已以前的那个繁华世界，由此证明，那个世界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