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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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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郡的冬天悄悄的来临了,似乎一夜之间,那些树木,便褪去了秋天深红浅黄的叶子,光秃秃的枝干直指着寂寞的天空。谷地上也是蓑草连天,一幅万物萧索的景象。虽没下雪,但晚上的霜冻也是很厉害的,早上起来,常看到院中的水结了透亮的冰。
桑梓本是个惫懒惯了的主儿,念书那会儿,就常秉着大不了被开除的心态,隔三岔五的要逃掉早自习,偷得睡懒觉的机会。一到寒假,不到上午十点后,是打死也不离开被窝的,不管老爸敲门的声音有多大声,自动过滤他催“起来吃早餐”的魔音。工作之后,倒是极大的压制了放任懒散的性子,金钱的魅力也由此可见一斑。但每到周末,不睡它个昏天地暗就觉得周末失去了意义。现在被老天恶意遗弃在这深山之中,原来的惰性也随之复萌,本来成天就无事可做,拿小燕子的话来说,反正醒着也是醒着。然而桑梓并没有享受到冬眠的乐趣,为何?
天刚大亮,桑姑娘正裹在才焐暖的被窝中做梦,敲门声就响起了。不等桑梓应声,春松同志就在外面脆生生的喊:
“桑姐姐,奶奶让我给你送暖炉来了!”
秦奶奶的生理时钟,跑了几十年都成了定式了,天亮就起身,自桑梓来秦郡始就没晚点过。然而秦春松同志,让人就不能理解了——人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这小孩子难道提前进入三十岁?每天桑梓还没醒,他就在房门外当闹钟,而且还提着秦奶奶的好意关照,—— 一只暖烘烘的手炉。这手炉跟俗称的可不同,是用青竹编制的,中间放一敞口瓦罐,里面放上烧红的木炭,用柴灰盖好,就成了。有他这么在门外叫上了,桑梓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趿了鞋,接了手炉过来,把夹袄烤暖了,穿戴好下楼帮忙做早餐。
当白天有大把的时间,又因畏冷不想外出活动,还能做什么事情呢?若是从前,可以上网看电影逛街,时间总是紧着不够用。现在,这里是连本书也没有。倒也不是说没书,如果每家存的那本家谱算得上的话。那本家谱,也不是随便能乱翻的,而桑梓,对别人的家族史不太有兴趣。秦奶奶除了做饭养鸡喂猪,其它时间手上都在忙着缝衣做鞋,逢上天气好的时候,秦奶奶会搬到院子里去做活,也有三三两两的大婶阿婆来串门,手上无疑必定拿着针线活——秦郡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大婶阿婆的日常工作也是如此。
有女人在的地方,就永远有以婚嫁为主题的谈话。三五十个人凑在秦家的院子里纳鞋缝衣的同时,嘴上也不停的在说张家长李家短。若依桑梓原来的性子,必是十分厌恶这种场合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桑梓安安静静的坐在她们中间,把手贴在暖炉上,顺便把脸也贴手背上吸热,支起耳朵饶有兴味的听她们讲话。人的兴趣真的是可以不断发掘的。
“桑姑娘,桑姑娘,问你呢,想什么去了?”
邵敏推推桑梓的胳膊,这姑娘是秦郡少见的美女,和桑梓也算是亲密的朋友,只是和这里的人一样,总是不习惯叫桑梓名字,老是桑姑娘桑姑娘的,为了表达对她同等的“尊重”,也戏称她为敏敏小姐。
此时她们都望着桑梓呵呵笑,桑梓不明所以,遂用眼神询问邵敏。刚才听着听着因八卦功力不够,没能当一个尽职的听众,独自晕然似睡了。
“袁二婶问你,有没有婆家了。”
“没有!”
何时话题扯到桑梓身上来了?有婆家和没婆家对桑梓来说现在也没有什么意义。想想还好,没有顺利的结婚生子,不然,现在这副光景,夫离子散的,叫人家爷俩咋活?!幸好父母还有生弟弟,不然父母也是好凄凉的。说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桑梓的失踪。这么一个人的离去,对一座城市来说,无足轻重,那个人,还不知道她已离去吧……
“那干脆在我们秦郡找户人家?”
袁二婶语出惊人。桑梓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回答。嫁在这里?生一堆孩子,每天在地里拨草种苗,外加洗衣做饭……
“桑姑娘这小模样生得这样娇嫩俊俏,哪愿嫁给咱们秦郡的小子,要嫁也嫁在白家山。”
见桑梓沉默不语,桑奶奶将纳鞋的大针在头发里拨拨,为桑梓解围似的随意说道。她老人家这是为自己解围么?桑梓心底苦笑,若她回答是,这票婶子阿婆不拿眼白瞧她,桑梓名字倒过来写。这可是得罪全郡妈妈小子的事。
“不是的,恰好相反,桑梓什么都不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谁若娶了我,等于娶了个废人。哪像郡里姑娘,个个心灵手巧,贤惠能干!”
说是谦辞,也是事实。在这个半农半猎的秦郡,桑梓是没有什么生存能力的。过惯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生活,易了生存环境,犹如没有爪子的猫。
桑姑娘这是说哪里话。我们秦郡,什么没有,就是不缺衣少食。若真看上郡里哪个小伙子,断不会让姑娘饿着冻着。家里也不缺你一个人的劳力!”
邵家婶子安慰桑梓。这也不过是没事说说话而已,若有个娇滴滴的媳妇在家,最先不满意的必定是当婆婆的。做婆婆的最见不得儿媳妇比自己年轻时娇气,嫉妒有之,疼惜儿子有之。这是人之常情,同样身份的人,总免不拿自己跟她人相比。婆婆想起自己做媳妇子时的总总,跟现下自己的儿媳一比,若儿媳过得松泛了,自是瞧不惯的。虽然没有嫁与人妻为人媳妇的经验,但这类事情可看多了。
“是呀,桑姑娘嫁给我哥哥可好!我哥可不只一次夸桑姑娘长得秀气性子又最是温柔!”
邵敏边往夹袄里铺棉花,一边笑盈盈的附和着她婶娘的话,这丫头,把自己哥哥都出卖了。
“你这张漂亮的小嘴,说出来哄人的话也是漂亮的。这样编派话给你哥,看他不找你算帐!再说了,家里有你这么个乖巧温柔的女娃子,哪轮得上夸别人秀气温柔了?”
“倒也不假,敏敏可是咱们秦郡里最漂亮的姑娘,听说白家山的小伙儿有不少想来提亲呢!”
袁二婶家的在媳妇子,说起这话来蛮骄傲,敏敏的爹是她堂叔。这下子轮到邵敏害臊了,不言不语只一个劲儿的扎实棉袄,轮到桑梓在旁边瞧着她嘿嘿直乐。
“倒是秦婶,你们家冬阳明年就该向白家山李家下聘求亲了吧。那李小青姑娘,可也是模样儿齐整俊俏的,跟你们家冬阳很是般配!”
秦奶奶揉揉眼睛,脸上笑开了花。这小青姑娘,定是深得秦奶奶欢心。
“是呀,也不知道人家对咱们家满意不?虽然三年前有谈起过,那青儿姑娘与冬阳也是从小都要好的,咱家冬阳,近一两年往他姑那边去,听说只遇见过姑娘两次。李家可是将姑娘当旧时小姐般养着的。”
秦奶奶一边说着,原本舒展的眉头也隐隐皱了起来。秦郡这里好像每家状况都差不多,姑娘小伙儿都是在山里野着,下地上山,多是一样。在这样的环境,养个娇小姐,甚是奇怪。常听人说起白家山,那里的人好像跟秦郡并不尽相同,从事的并非单纯的农猎,好像还炼铁制盐。有工业的地方,应该就有商鬻之事。这倒是有可能给自己提供一个施展舞台。
桑梓定下心,就等着来年开春去人人口中称道的白家山。只是很奇怪,为何秦郡的人,却不干脆迁往白家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