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红》锦水汤汤

13、番外 一

　　“真是只小猪，吃饱了就呼呼睡着了！”

　　秦冬阳含笑轻抚怀中酣睡的人儿已然长长的青丝，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安稳，就想这样抱着她，一直到白发苍苍。她娇嫩柔软的小手，此时仍然警戒的抓着自己的手掌。白天那场热闹，定然让她重重的伤了心，睡着了也这样不安心。幸好啊，他凭着无法遏抑的冲动，抛下那群为他人生大事忙碌的人，一路狂奔赶了回来，不然，他就将永远不能知道这份情，并不是他的痴心妄想，他原来可以这么接近自己想要的幸福未来。

　　“我本来明天也要去你那边的，白快羽玉说，他那里需要一个帐房先生。”

　　刚才吃饭时，她在灯下笑嘻嘻的、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告诉他这句话。他知道她是为先前情不自禁说出来的心事做掩饰，但还是心里抽痛了一下，他知道，如果他没有回来，她真的会离开这个家。

　　“桑桑啊，用不着这么伪装自己啊，你的伪装成功得差点让我们失去彼此。”他在心底轻叹，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掀开门帘走进来家门，那盈盈含笑立于灯下的女子，一瞬间让他觉得整个房间亮堂了不知多少倍。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子被他顽皮的弟弟领回家来，他家里从此多了一个迷路的仙女。

　　他知道她跟自己这里的所有姑娘都不同，她脸上的神气，有时候像是整个世界都尽在她的掌握，这绵延群山、莽苍林野，不过是她暂时歇息的园子，这时候，她对他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温文有礼，对他更是怀抱着让他不自在甚至生气的爱护。他不要这种仿佛千山万水之远的距离。

　　然而大多数时候，她好像生来就是这里的人，和小孩子们一起满山遍野的瞎胡闹，和婆子娘姨在一起东家长李家短，腻着奶奶撒娇，拿着他玩笑撒气。他喜欢她孩子一样的窜上窜下，就算她要上房揭瓦，他也愿意给她架梯子。每次当他因为担心她安全而板着脸说叨的时候，她便会皱着眉跟他强调她的年纪，说她走过的桥比他走的路多，揪着他的辫子说他头发长见识短，瞎咋呼。

　　他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虽然她无数次诱惑他说，山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的繁华热闹，要他陪她一起找到出口，带他去见见世面。但是他心想，就算他知道怎么样离开，他也不会告诉她，不想让她回到那个人身边，因为他让她哭。

　　那天，她搬了梯子爬上邵家的楼顶，和邵家兄妹喝了整整两坛子酒，等他送走白羽玉一行人回来，只见她醉意醺然的用筷子敲着酒坛子，大声的唱着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我的情人啊你在何方？
　　我的心跟着云儿在飘荡……
　　青丝哟快要变成霜模样，
　　红颜呀快要凋谢渐透沧桑……
　　……

　　唱罢对着酒坛子乱敲一气，哈哈大笑，邵敏跟着在一边拍巴掌，然而，急切爬上楼梯站在她身边的他，分明看见那张脸上泪水淋漓。那夜，他守着她，听着她的呓语直到破晓。第二天她嬉笑如常，抱怨着自己竟然被几口米酒搞定多丢脸，再三跟他吹嘘她原来可是千杯不醉的英雄，又说她喝醉了便会胡说八道……他反驳说她醉了睡得像是一只猪，还打呼噜，她踢他一脚后神色终归于安定自在。

　　他一直在亲近与疏离中反复无常，有时候觉得自己能给她幸福，有时候又觉得她不应该像身边的这些小媳妇一样过一辈子。他怕他想给的，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入不了她的眼。虽然这样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可是每每无法控制自己的一双眼整颗心时时跟着她转，每天回家看见她还在，心下便松了口气。

　　这次依从先前的约定，去白家下聘，除了因着白羽玉的一再刺激搅局让他无可推脱，又何尝不是他自私怯懦的想要以这种方式来了断自己的心事，以为白羽玉更接近她想要的生活。
　　……

　　“在想什么？！笑得都傻了！”

　　怀中的人儿醒过来，她用手揪他的脸，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看。抓下她作乱的手，轻轻握在掌中，满手心的温软滑腻啊，此时他想他会让这双手一辈子都这么娇嬾，就算要打破祖训也要让她一世安稳舒心度日。

　　“冬冬，你笑得好花痴。知道花痴是啥意思么？简单的说，就好像大黄见到肉骨头……”

　　才睡醒的脸颊晕红未褪，胭脂膏子颜色的小嘴带着调皮的笑张张合合，他未待脑子分析完毕，已然低下头亲上了那抹嫣红。她的手撑着他的胸膛试图推离他，可他此时无法压制自己想要将她揉进身体的渴望，一只手将她向怀中更紧的锁住，另一只托在她的脑后让她更靠近自己。好软，好香，噙住她的唇瓣辗转吮吸，从未曾试过的这样销魂蚀骨的滋味呵……若不是快要无法呼吸，他真舍不得离开让他沉溺的香馥馨软。

　　大口喘着气，迷恋的望着怀中双颊绯红如霞的容颜，待要低头拂开挣扎时掉落在她额前的发丝，好看清她此时的明眸蕴含怎样娇羞的情绪，却不料她蓦然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红艳艳的唇就这么欺上来，覆住他的，舌尖滑过他的下唇，引他一阵颤栗，禁不住逸出一声呻吟，尔后惊觉她的舌溜进他口中，与他纠缠……

　　“呆子，这是升级版的亲亲，姐姐无私教授，可学会了？”

　　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硬生生的要将刚才的绮旎缠绵揭过去。桑桑，桑桑，就是这神气呵，让人怜爱到心底的故作嚣张的姿态。

　　“明天，怎么跟爷爷奶奶交待呢？”

　　她整理着衣衫，嘴里轻声嘟哝，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语。他站起身来，握住她的肩膀，她抬脸看他。

　　“桑桑，今天的事，我自会跟他们交待，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可是你应该娶老婆了……我又不能一直在你家住着，这不像样。”

　　她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睛眨了眨，神色渐至黯然。

　　“我是应该娶老婆了！”

　　“是呀，是呀，所以快点回去睡觉，明天一大早去请罪！”

　　她伸手推他，力气大得让他后退好几步，她的整个身子都在轻微颤抖，语音中已见哽咽。

　　“可是我还不能回去，睡不着的呀，你还没讲什么时候嫁给我呢！”

　　“啊……”

　　她抬脸看他，彻底怔愣住。那一刻，故做自然的他，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