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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砥砺前行 造化奈何, ...

  •   我想起从前和穆瓴被困于在藏经楼禁地阁楼上时,我看过的一册抄本断章,言及铸灵禁术,可将残缺不超十之其一的元神补齐。而禁书的原本,皆封于玄杞峰后峰顶上四方塔里。
      我找到伯甦,与他说我欲上四方塔寻禁书为疏影铸灵,请他助我。伯甦于凡间归来后消沉了些许,听我言及疏影,他缄默许久后,缓缓点头。

      我在藏经楼待了两日,翻阅了些有关四方塔的书简。两日后,我与伯甦一早出发,腾云来到玄杞峰后峰山脚下。此峰雾大,且全峰皆下了仙障,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只能目视一丈内之物。我与伯甦的仙力被压制泰半,不能施展,只得以手足攀爬,历了大半日方艰难登上峰顶。
      四方塔顾名思义,果真四平八稳,其塔身不高,只得三层。塔门处立一石碑,上书“四方危境,入者慎重”。我对伯甦道:“你曾说过塔里机关遍布,若是我一人独闯应难以到得藏书处。”
      伯甦点头道:“你我仙力皆被压制,入内须得步步留心,不可冒进。”
      我推开塔门,只见塔内阴暗,惟数道暝火用以照明,当中一木梯楼道直达塔顶。那楼道逼仄,似将塌未塌般摇摇欲坠。我喃喃道:“道起景门,移磐相见……”
      伯甦轻笑道:“你倒也知晓此节。”他带我倏地转至右方,果见一巨石忽自楼道后疾速滚落,径直移至左前死门处方止。而后砾石不断,登塔入口已然阻塞。
      我与伯甦在右方杜门留神细寻,伯甦翻开一处刻着雪莲子的木漆,道:“是此处了。”他用韶箫敲落整片木漆,一道笔直木梯赫然在目。
      我走上木梯,心中按着步距演算,缓缓向前。木梯看似不长,然步数一旦算错,则极易转回原位,或被地上与四周忽而溢出的毒雾所伤。
      待出得木梯时,我一双小腿被毒雾蚀出数个血洞。我以简易疗术草草包扎了伤处,与伯甦继续前行。
      木梯后乃一仪阵,入阵者须洞悉方位,到得阵央甲干处乃功成。我与伯甦在迷宫般的阵图里闪避着明枪暗箭,幸得伯甦玄学修为甚高,按八卦顺位携我拼出仪阵。我浑身挂彩,伯甦亦有擦伤,幸好都不要紧。眼看快要走到阵央处,我腿上伤口被身侧凸出的木屑刮到,一时吃痛下我自震位错踏于艮位,头顶木板骤然敞开,内里伸出一爪型圆索,一下将我左肩钉住。我左肩于日前受过一戟穿透,伤至骨裂,如今才堪堪表皮结痂,现下被圆索一抓之下,我仿佛听到肩胛碎裂之声,五脏六腑似移位般剧痛。我咬紧牙关,满身冷汗地将钉于肩上之索一根根拔除,并下个咒止了血。
      我与伯甦行至阵央,甲干便缓缓抬升,及至高处,只见眼前有三条长石,成链接状吊起。走过这吊石,方可到得藏书处。我望见吊石下幽深漆黑,间或有锐器寒光忽闪而过。我对伯甦道:“若是摔下去,真是万劫不复了。”
      “吊石每隔一时辰便转向一回,置身其上时,须全神贯注,以防跌落”,伯甦目光坚韧,朝我沉声道:“若上到那吊石上,你我皆自顾不暇。现下你我身上带伤,你左肩伤处尤甚,你可要,在此等我去寻书?”
      我掂量一下伤势,对伯甦道:“我目下并无大碍,这便去罢!”
      伯甦看一看我,轻叹了声,提气向吊石走去。
      我二人很是顺当地走过了第一条吊石,伯甦对我道:“你额发间已微见细汗,别逞能了,且坐下歇一阵,待那第二条吊石转来再走。”
      我闻言点头,调匀气息静坐养神。待石条转向,伯甦将我搀起,于二石衔接瞬间一跃而过,拉着我稳稳落至中间石条上。
      我拿出一颗将那小母兽炼化所得的丹药,化开往左肩伤处敷下。伯甦问道:“这丹药可接骨么?”
      “当然不能”,我摇头道:“只是将出血止住,并舒缓痛觉至数个时辰后。”
      伯甦叹惋道:“但愿你终得上天眷顾,安渡此劫。”
      我忽听得头上有山石倾落,脚下有山泉流淌之声。我立时想到一事,遂对伯甦道:“此地乃塔内东北,上有山,下有水……”
      “分明的蹇滞不前之象了”,伯甦皱眉道:“目下只得祈求那吊石转向而来前勿出变故,云绛,你且当心……”
      伯甦话未说完,忽有一藤蔓自上方暗处朝我卷来。我仙力被压,身形闪避不及,双足被藤蔓掀起,一下站立不稳跌下吊石。耳边传来伯甦的惊呼,我急中生智祭出彻云鞭缠上吊石。电光火石间我拽着彻云鞭挂于吊石上,而吊石另一头则是动弹不得的伯甦。我对伯甦道:“你莫挪动,如此方可保住此石平衡。”
      “那……你只得挂于此处,待前头石条转来时,你我同时跃过去。”伯甦顿了顿又道:“你左肩有伤,可否坚持?”
      我咬咬牙,道:“我用右手便可。”
      我在右手的酥麻酸胀中等着那吊石转向,往日坐个禅就能过去的一个时辰,如今却似是无限漫长。我自觉头晕脑胀,全身冷汗不断。无奈之下我为了转移心思,与伯甦闲聊起来。
      “伯甦,你去了凡间逾两月,是历了何等造化?”
      “你问这做甚么?浮生一世,来去匆匆罢了。”伯甦低头,神情有些黯然。
      “你回极地后消沉了不少,怕是在凡间时波折不断罢?”
      “执念太过,终受其害。”
      “……”,我一时无法接口,只好转而道:“伯甦,我料得我将有大凶,若今日,我……我回不去了,疏影,就托付给你了。”
      “你为何如此拼命护着疏影?”
      “伯甦,你于凡间时,可有孩儿?”
      “你何出此言?”
      “我在凡间,做母亲时……遗下许多憾事。我盼着,能在疏影这里,寻回些慈缘……”
      “如此说来,我在凡间亦尚未尽到为父应尽之责呢,也不知孩儿们,可有怨我……”伯甦说着说着,便陷入了沉思。
      我与伯甦一通胡侃,那吊石终是转了过来。伯甦瞅准时机,翻身跃起,我也扭动着几近麻木的右臂,策动彻云鞭将我甩到第三条吊石上。
      待到我有惊无险行至藏书之地时,我已几近脱力。然我并未停歇,与伯甦一道翻阅禁**书,其中不乏些快捷提升修为的冒进邪术,我心道若真被心怀不轨之人看了去,还不知会生出多少祸害。
      我与伯甦在藏书处待到午夜方回,伯甦不意间拂开进口处一龛灯,只见上书一行小字,“缘起缘灭,善待苍生”。伯甦若有所思道:“此地确应有所力道才行”,遂将藏书处封存起来。
      伯甦悟出了以仙术出塔之法,以助力乏的我平安离塔。然而出塔后,我们仍是被压制着仙力。无计可施之下,我只得以天火驱开浓雾以便视物,忍着身上伤痛与伯甦一道攀下险峰。

      翌日清晨,我步履蹒跚地与伯甦走回寝舍。我问伯甦我脸上可有伤,他说并无伤口。我遂与伯甦各自披上一件事先备好的外袍,隐下伤情。我精疲力竭,在配殿回廊处对伯甦无力道:“与你折腾一天一夜,我得回房去歇了。”我说完正欲离去,却撞见正转过回廊只与我跟伯甦一墙之隔的穆瓴和梁岐。
      我方才所说他们应是听见了,此刻梁岐一脸吃惊看向我与伯甦道:“你二人昨日去了何处折腾?竟彻夜不归。云绛你虽已是高阶,亦不可随意带上其它弟子出宫。”
      我左肩的骨伤复又剧痛,只觉仿佛又要往外冒血。我又见穆瓴脸色已是黑如墨汁,遂一咬牙拱手道:“云绛……身上困乏,师兄们请自便……告辞。”说完转身回了右配殿。
      我在房门处甫一设下禁制,便立时下**身瘫软扑倒在地。我挣扎着将外袍、外裳、里裙与中衣一一解下,此举牵动肩伤,痛得我龇牙咧嘴。好不容易脱至一件贴身小衣,我徐徐爬至榻边,拿出伤药准备往左肩上洒。此时榻边一阵风过,穆瓴忽而站于我身旁,见我浑身是伤似是吓了一跳。我见到他现身于我下了禁制的房中亦是吓了一跳,惊问:“你……怎的能进来?”
      他不答反问:“你去了何处,怎的伤成这样?”
      我正欲抬手说不碍事,岂料拉动肩伤,我立时痛得把要说的话吞回肚里。穆瓴见状连忙摁下我左手,夺过我右手药瓶给我上药。我这才醒觉我现下衣衫不整,不由得有些怵然地拢起身上小衣往榻里缩了缩。穆瓴见状冷笑道:“你觉得你受伤如斯我还欲对你不轨?我可没那癖好!你坐起一些,我替你正骨。”
      我只好缓缓坐正,右手撑席,任穆瓴在我左肩上一通揉捏。我痛得几乎断气,下唇已被自己咬至出血,右手几乎将席布抓破,却连一声也不敢发出。恍惚间我似是又听到在凡间新婚那夜杨瓴在我耳边轻柔低呼的那句:“傻女子,疼就喊一声啊……”
      我蓦然回神,却只见穆瓴替我正骨后为我左肩绑上纱布与小夹板固定,方才那句话或许只是幻听。穆瓴使出疗伤术,将我身上伤口一一清理。他面上一派淡漠,神情清冷地似要结霜,然其手心却仍温热如昔,我忽而生出一阵眩晕,仿佛全身皆被他指尖抚慰过一般。我心头与身躯皆颤栗不止,却只得哑忍,生怕搅了此刻温存。穆瓴将我伤处理完,不发一语转身走了。
      我在寝舍躺了半月,穆瓴每日都来替我换药,全程皆不发一言,只是看我的眼神似乎少了些冷漠。我亦不敢胡乱开口,唯恐说错话又惹他生气,只顺从着他的一举一动。

      半月后我已能下地,我便寻了个间隙去找苍晗。我问他我养伤这十数日可有大事,苍晗回道,数日前有传言流出,当年穆少主乃为我族族人所害,两族现下剑拔弩张,梁邕已有于后峒山陈兵之相。
      我心道果然丹陟有行动了,此次是梁邕先以复仇为名虚张声势么?看来为疏影补元神之事刻不容缓了,只是疏影元神一旦修复,穆瓴母亲留在他元神里的记忆亦解封了。穆瓴一旦知晓梁邕才是弑父仇人,以他极重亲伦的性子,他会不会一时难以自持,愤而回南地复仇?若此间被梁岐发觉了呢?我若去劝穆瓴复仇之事须得徐徐图之,他却未必信我。我思来想去,深觉此行异常凶险,而为今之计,我只能下手先封了他母亲留下的记忆,待时机成熟时方解开与他去为父母手刃仇人。可是,如何去封他记忆呢?我在四方塔那夜亦看到了许多霸道的潜入旁人元神的禁术,可是这些禁术皆会反噬元神主人,我对穆瓴可下不去手。若用稽识术,穆瓴现下对我并不信任,我如何得手呢……
      我沉思良久,终是向苍晗问道:“你可有丹药,将有两千年修为的仙人迷晕又不会伤其自身的?”
      苍晗迟疑片刻,方道:“小仙有一安寝药,圣女将之化于手心后以紫薇天火拍入对方额头,可使对方有片刻安眠。圣女要对付之人,可是穆瓴?”
      我脸上一热,微微点头。苍晗续道:“若是穆瓴,圣女应加些许药量……并辅以媚术。”
      我骇然问:“媚术?为何要用媚术?”
      苍晗面露困窘,低低道:“圣女应知晓其故,苍晗不敢胡言冒犯圣女。”

      我忐忑不安地敲开穆瓴寝舍,他见是我,微微一愣,问我何事。我说感觉肩背上伤口痒痛,我一人理不来,请他帮我看看。穆瓴沉吟片刻,终是侧身让了我进屋。我褪下上衣,穆瓴细看我伤口后说结痂处已长出肉芽,虽有痒痛却不必担心。我趁他抬头看我时忽而向他绽出一个媚笑,在他失神瞬间我随即手上蓄劲以紫薇天火化出安寝药拍向他额头。穆瓴似是有片刻挣扎,俄顷终是倒在案几上睡了过去。
      我抓紧时机以稽识术探入穆瓴元神,此刻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元神里时时有雷电般劲光打来。我费尽力气才堪堪将他母亲那份记忆封上,旋即被一道尖锐凶猛的劲光打了出去。我大伤初愈,方才又经此一出,退出穆瓴元神后我立时浑身脱力,本想趁着穆瓴未醒快步离开,却力不从心。
      穆瓴片刻后醒来,瞪着我大怒道:“你入我元神作甚?如今两地备战,你便如此刺探我?你还当我真不敢收拾你!”
      我困顿无力,竟趴在穆瓴身边木案上动弹不得,想解释一番却连开口说话亦发不出一音。
      穆瓴似是怒极反笑,道:“你方才那一笑是媚术么?既你要如此,我便成全你!”我不明就里,穆瓴却已欺身而上将我推倒在地。他下手将我衣裙呼啦一下撕开,我喉咙里发出两声哑然的道歉与惊呼却无济于事。穆瓴直接下嘴咬在我左颈上,他头一偏却正好撞到我那尚未养好的左肩。见我顿时满脸痛楚之色,他终是避开了我左肩,然手劲未减半分,狠狠扯开我衣襟及里裙……我只觉他双手如火钳般按牢我的身体,其掌心灼热似比我的天火更炽,我却于他钳制下方寸大乱,竟连以意念化出天火护体也忘了……我只恍然忆及那日他反剪了我双手将我绑在温汤边时亦是如现下这般悲怒交加……我神思渐次模糊,终是昏了过去。
      我在昏迷中似乎一直在回忆过往。一时是解剑池旁,脸上被我抽了一鞭的穆瓴,一时是竹林小院墙外,被跌落的我砸到的杨瓴。忽又移景,这厢是仙舸里问我可愿意嫁他的穆瓴,那厢是满脸晦暗不明说要纳冯姬入门的杨瓴……
      我终是缓缓睁眼,只觉身上已恢复了些力气,不似方才绵软无力了。而方才……我惊羞之下连忙坐起,才发现自己只盖了张毯子,身上□□。我抓起身边衣物胡乱穿上,忽的想起我约了伯甦今夜子时替我护法,我要向疏影行铸灵术。我抬头见穆瓴正背对着我坐于窗下书案旁,遂轻轻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道:“瓴……穆瓴,我……先回了。”
      穆瓴转头看我一眼,旋即又偏过头去,语气似有些厌恶道:“你走罢。”
      我陡然生出了几分委屈与倚进他怀中撒娇说理的冲动,但我终是不敢,唯有生生忍下。我欲抚他眼下瘢痕,伸手至半程又隔空缩回,我心酸地咬咬牙,起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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