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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情愫渐生 同门异心, ...

  •   上暝元尊将我安顿妥当后离去,我独自于配殿里行了一周,目光落在墙边桌案一只陶埙上。我从前在梧桐谷里学吹过一阵,后来觉着埙音苍凉,我未能参透,便不了了之。现下无事,我何不去寻一方乐谱,学着吹上一曲?
      按着方才元尊说的方位,我找到藏经楼并循着经书类目细细查看。楼里静谧,我倚着书橱拿起一卷《将军令》谱,翻开细细品读起来。许是竹简存放日久,编绳松动了些,有三两竹片脱落掉下。我正欲蹲身去捡,忽见白袖一晃,有人已先我一步拾起竹片。我抬头,只见来人立于书橱旁,身姿笔挺,神色淡淡,左眼下一道猩红瘢痕略显狰狞,却又将如玉面容衬出几分男子英气。我心头一跳,哑声问:“穆……师兄,幸会……啊,你怎在此?”
      “今日本仙轮值于此扫洒整理。”
      我结巴道:“整……理?此乐谱并非我损毁……啊不是,我来整理罢。”
      穆瓴道一声“不必”,便麻利捻起编绳整理起来。只见他手指骨节清劲,指尖翻飞,手背白皙却厚实有力,隐露青筋,我竟一时看呆。冷不防穆瓴温润嗓音响起:“你想奏《将军令》?”见我点头,他又道:“此书简乃上古乐谱,略为晦涩,你随我来。”他放下已理好的竹简,带我往楼道走去。他行至一矮几前坐下执笔疾书,写完后把竹简递给我,道:“我默出这份乐谱易懂些,你且拿去。”
      我收下竹简,有些难为情:“小仙谢过师兄,实在抱歉,师兄的伤如何了?”
      穆瓴站起身端然道:“区区小伤而已,七尺男儿,不应以容貌为首念。父尊既已留你于仙岛,此事便是不追究了,你无须再怀歉意,安心学艺罢。”
      穆瓴语气十分温和,然而我却听出了些微冷意与疏离。我遂向他一揖:“谢师兄大度。”心里却暗道,他定是觉着丢人,不愿我再提,唉,我只好另寻他法,早日替他去除瘢痕。
      穆瓴又问:“你习的何种乐器?习了多久?”
      我老实答道:“我只会吹埙,练习时日尚短……”
      穆瓴点头:“埙音厚重,你好好琢磨,有不解之处可与我共商。”我欢喜应下,拿着竹简出了藏经楼。
      回到寝舍,我展开竹简,只见穆瓴刚劲笔锋跃然眼前,我便拿起陶埙照着他写下的乐谱吹奏起来。一曲将军令被我磕磕碰碰吹完,伯甦忽而从配殿门外踱步而入,一贯风轻云淡的神色里竟带着丝不耐。我哂笑:“你竟有烦恼之事?快说来与我高兴高兴。”
      伯甦睨我一眼道:“你吹的什么东西,甚是难听。”
      我一滞,想起伯甦随身带着的长箫,看来他也应是精通音律之辈,但我嘴上仍强辩:“我按着乐谱来,没有吹错啊,何处难听了。”
      伯甦不屑道:“我今日事忙,方才回寝舍里稍事歇息,你那忽高忽低的魔音便断续传来,听得我脑仁疼。”
      我奇道:“你寝舍在何处?是附近么?”
      “废话,你竟不知我师兄弟三人住于左配殿?”
      我闻言一阵羞赧,忙问道:“今日你们师兄弟三人皆在左配殿?”
      伯甦向我走近,随口答:“我不知他们二人行踪。”他伸手捞起我身前书简,戏谑道:“这字迹,原是穆瓴给你写的乐谱,即使他在寝舍被你扰到也不便问罪于你了。”他把乐谱放回书案上又道:“你好歹于殿门处下个禁制,旁人扰不到你,你的魔音也传不出去。”说罢伯甦一脸嫌弃,抬腿便出去了,剩下我一脸懵相坐于殿中。我这蹩脚埙音被穆瓴听去了,都不知他心里会暗笑成何样呢。罢了罢了,还是听从伯甦所言,自己关起门来好生练习为上。

      三日后拜师礼,此番与我同进学宫的弟子共七人,于石楼中庭向上暝元尊行叩拜大礼,随后又向诸夫子行礼,礼毕后我坐于中庭右侧次席上,聆听师尊教诲。我听着听着便神思飘远,打量起庭中各人座次来。
      只见上暝元尊高坐于正中主位,左侧首席坐着诸位夫子,左侧次席则是年资稍高的弟子们列坐,元聘便在左侧次席中,一副倨傲模样。而右侧首席只有三人,便是首位伯甦,次位梁岐,末位穆瓴。而右侧次席是年资稍低的学子与我这些新进弟子了。我一手支颐,想起阿兄曾说,学宫里会困扰到我的不是学业,而是世故。这话说得奇怪,两千年都未能出一个衣钵传人的昭禺学宫,课业怎会轻易呢?好在我也不是志在尽得师尊所学,至于这世故,待散学去寻阿兄的两个心腹详议罢。
      我于魂飞天外中呆到拜师礼结束,随大伙走进北石楼学堂,来到一处仅容十人的学堂中。今日首堂,夫子是一白发银须的老学者,学子便是新进同门,授课内容是上古史。我听得小半时辰便脑袋发昏,强撑至课目结束,夫子与同窗们都下学回寝舍了,我歇了好一阵才睡眼惺忪地走出学堂。
      我走到一处屋檐下,不意间听到元聘的声音。她道:“那个鸾族妖女,竟似早与伯甦师兄相识,怕是求了师兄,得以留住仙岛上。哼,真是便宜了她!”另一女声响起:“就是,前日我得伯甦师兄回信,竟说恋慕一老妪,莫不是那在鸟蛋里呆了数千年的云绛!她既与伯甦师兄相识,甫一入学却又招惹穆瓴师兄,莫不是想天下卓绝男子,均为她一人的!”我想起阿兄说的学宫世故,忽而有些恍惚。复又想到我一族圣女被这两个小仙无端中伤生事,义愤难消下我走进那二人所处的转角,斥道:“口吐妄语也要先看看隔墙是否有耳,你两个蠢货居然连墙都不找,直接说我坏话!”
      元聘与一小仙女见我过来,神情稍一慌乱后元聘不忿道:“你这妖女敢做何必怕人说,况且你还得尊我们一声师姐,竟对我们如此无礼!”
      我冷笑:“师姐?方才不是说我是那蛋里呆了数千年的老妪么?我竟是如何修来这等同门师姐妹孽缘!”说话间我手上运起红莲业火,迫近二人并森森一笑:“我的法器虽不在,用天火也还趁手。这红莲业火我是初初得成,尚未练手,你们两个可要试试身上某处裂成八瓣红莲的美妙感受?我看看,是打在手上,背上,还是……脸上呢?”元聘眼露惊恐,她身旁那女仙早已两股战战,向我一揖道:“小仙方才冒犯,请圣女海涵,小仙告辞……”
      “哼,现在想逃……”我正欲再吓吓她,身后忽而奔来一人,一揖低头道:“圣女息怒,小仙乃学堂管事丹榆洲,方才圣女有物落在学堂,请圣女回取,莫要耽搁。”我回头一看,知这是阿兄心腹,便把天火一收,对那两个蠢货道:“我今天放过你们,要是再让我听到这些胡言乱语,我让你们脸上开红莲!”
      我与丹榆洲走回学堂一处隔间,她关上门向我一揖行礼:“见过圣女。”我坦然受过她这一礼道:“我现乃学宫弟子,日后再见你不必如此行礼了。你先告诉我,这学宫规矩不小,为何这些蛟族弟子竟如此无礼?蛟族与鸾族弟子都这般水火不容?”丹榆洲道:“学宫弟子中鸾蛟两族弟子大致各半,另有南地金乌族学子与重明族学子数人。北地蛟族分支众多,分支部落间亦非风平浪静,只是面上仍一团和气,因而学宫里蛟族弟子尚算齐心。学宫首席学子,首位伯甦无父无母,次位梁岐是蛟族族长之侄,末位穆瓴虽随元尊属盘古后人,却因其身上一半蛟族血统,学子们亦将他归于北地。如此首席三弟子蛟族占其二,余下蛟族弟子便稍有娇纵些,圣女无需动怒,此等小人狐假虎威,圣女只震慑一二,他们便不敢太放肆。”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此处果真世故复杂,但也不可由着他蛟族如此欺侮我族。你日常办公之所在此?我有事可来此处寻你?”丹榆洲回道:“圣女可于散学后过来,来时留神些,避人耳目。另还有一寝舍管事,名叫苍晗,与我同是神君心腹,他可以巡视寝舍之名往仙岛处寻圣女议事。圣女有事,摇下此铃便可。”说罢她奉上一个小铜铃。我收下铜铃,别过丹榆洲,便回寝舍去了。
      元尊为我布下课业有《普门心经》《药王术》《婆罗洲记》等,均是救赎术。这些经文源于远古巫灵,许多文字晦暗难明,元尊只述其大意,于细微处便命我独自推敲。我唯有日日勤勉,查阅古籍,多番琢磨。某日,我看到《药王术》中载:寒地有鱼冰鲩,长于寒潭深处,其肉质如冰,有收敛瘢痕之效。我想到止仙泽亦是寒潭,遂召来苍晗细问此鱼。苍晗打听两日后,来回我说止仙泽里确有冰鲩,然此鱼不喜日光,长年于湖底游弋,甚难捕捉。有传闻此鱼喜食山药,或以此做饵,许能捕到。我遂遣苍晗去向寝舍伙夫讨来山药,再弄来一副钓具,我寻得空时便执一卷书简于荻花荡深处垂钓。偶有学子路过见到我,多半面露惊疑,而后善意一笑或只作不见。我推断那一笑的应是鸾族弟子,装瞎的大约是蛟族罢。
      某日傍晚我如常于荻花荡中垂钓,忽而一阵大风刮过,天边吹来数朵乌云,片刻后已是大雨将至。我收起钓具,欲到那小木亭躲雨,哪知那亭木质疏松,竟漏雨不止。我无奈正欲冒雨回寝舍,忽见大泽水面不远处有一乌篷仙舸,船体轻盈不畏雨势,随大泽清波徐徐而行。我顾不得那舸上是否有人,便匆匆凌波渡水而去。上了船我钻进乌篷里,低头瞧见身上衣裳已湿了小半,忙运起三昧真火烘干衣物,并环视四周。只见船内设一书案,案上置一夜明珠,还有数册书简。书案旁有一人,通身白衣,端然静坐,一双星眸直直打量着我,竟是穆瓴。我讶然问道:“穆师兄……这船原是你的?”
      穆瓴点头:“此乃我母亲遗物,我闲时便在此泛舟。你方才淋雨,进来坐下歇歇罢。”我闻言谢过,走进篷内。他见我手提钓具,问我道:“你方才去钓鱼?可有收获?”我不好意思地摇头一笑。穆瓴温声道:“垂钓最是磨人耐性,现下已入夜,雨势未歇,我且送你回寝舍罢。”说罢穆瓴起身走至船头,执棹回楫,缓缓向仙岛摇去。彼时夜色渐深,细雨微茫,仙舸四周扬起氤氲水雾,将一身白衣的穆瓴衬得益发仙姿玉质,如同天外皎月般让我终生难忘。

      如是数月过去,我仍日日去荻花荡垂钓。《药王术》我已学了大半,却见不着半分冰鲩的影子。沮丧之下,我干脆丢开钓具,脱下外裳,只着中衣并一条短打绔,运起三昧真火护体,往水里一跃而下。
      南地水泽不多,鸾族族人并不全识水性。我当初为了能偷溜出梧桐谷玩耍,在谷后水洞中扑腾许久,无师自通学会了凫水,并也时常潜到水下捉鱼摸虾。止仙泽寒气逼人,比梧桐谷水洞冷上万分,且又深得出奇,我全身被深水压住酸疼不已,无奈只好游回岸边。由是又过去大半月,我每日皆潜入大泽深处,现下已觉得能大致适应深水压身并能潜至将近水底。我这日便又一次跃入泽中,按照《药王术》中配图所示冰鲩长相一路梭巡。我潜至快支撑不住正欲回身归岸时,竟有数条冰鲩现身眼前,我顾不得己身已是强弩之末,弹出紫薇天火困住那鱼随即收入掌中。然而此时我已耗去九成力气,唯倾尽余力化出一身九天玄火以期能撑至我浮出水面。眼看水面将至,我却已力气散尽,眼前发黑,忽见面前白影掠过后便人事不知。
      我于将醒未醒时,只觉自身似乎已露出原形,后被人抱于怀中。待我悠悠转醒,便望见我那缀满五彩麟羽的尾巴正湿漉漉地委顿于地,果然我真是差点葬身大泽,现下都原形毕露了。我抬头一瞧,入目所见竟是那道我不知想了多少回的猩红瘢痕。是穆瓴救了我?
      此刻穆瓴那双美玉般的双目望向我,关切道:“你醒了?冷不冷?”我连忙从他怀里勉力挣起,正想运起天火暖一下身并化回人形,却猛一哆嗦,立时头晕眼花又倒回穆瓴怀里。只听他无奈道:“止仙泽水气何等锐利,寻常仙人都靠近不得。你虽生来便带着那颗万年金蛋的仙气,也有天火护体,终究你体质与水泽相冲,万万逞强不得啊……”我现下是只落难的凰,全身瘫软无力动弹,早无半分凰之威风,说是只落汤鸡还比较贴切。穆瓴叹口气又道:“你现下连人形都不能维持,就先歇着罢。”他把我放下,右手掐诀向我渡起仙力来。
      浑浑噩噩间,我终是耷拉在穆瓴怀里被他抱回了仙岛,我似乎还听见他对师尊说他救起了在止仙泽溺水的我,见我一时无法维持人形,便只好把我抱回来。师尊遂遣他送我回右配殿。我躺回寝舍榻上,穆瓴问道:“你现在如何?能化回人形么?”我扭着凰首点点头。穆瓴舒一口气道:“那你好生歇息,我先回了。”
      我一觉睡至天亮,醒来已近早课时辰。我忙放好那冰鲩鱼干,匆匆梳洗后便走出殿门。门前廊下有一绢帛,我拾起一看,是穆瓴的字迹。他说师尊已知会夫子,许我休学一日,可于殿中歇息自习。我暗喜,竟逃掉了我极其困殆的上古史。回到配殿中,我盘腿调息半个时辰,感觉神清气爽,暗道昨夜定是穆瓴渡我不少仙力我方一夜便得大好,我真是又欠下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正叹着气,丹榆洲顶着苍晗的样子走了进来。她向我匆匆一揖后问道:“圣女昨夜可有何异样?”
      我诧异道:“我昨晚是出了些小事,可,你怎会知晓?”
      丹榆洲皱眉道:“今日有数个学子围在一处议论,言昨夜里止仙泽上一阵狂风,一白蛟自空中跃入水里,救起一溺水者。当时此溺水者虽被蛟身遮挡看不清容貌,仍依稀可辨为一妙龄女子,女子身下还现出麟羽。白蛟将她带入荻花荡后便不知所踪了……”
      我脸色一白,低头道:“我已知悉,此处并非久留之地,你先回罢。”
      丹榆洲道:“此事现已于学子间传成流言,请圣女务必留心,属下告退。”
      丹榆洲的话让我好一阵出神,昨夜衣衫单薄的我被穆瓴救出水面时肯定是把圣女云绛的脸丢干净了,且竟然被旁人瞧见我的尾巴,也不知有没有被认出那是鸾族之凰才有的麟羽。原本窃喜逃课的心情消失无踪,我郁闷得发慌,末了好歹想起昨晚辛苦捕到的冰鲩,遂打起精神坐于配殿里斟酌起配方来。
      我这一坐便是大半天,待我终于捣鼓出这药膳配方,又想到这鱼干的腥味大异于其它鱼类,用寻常姜蒜料酒怕是盖不住。蓦然我忆及伯甦那配着蛇肉的桂花酿,此酒气味馥郁,正好用于这药膳里!
      我起身往左配殿走去,寻思着用何种做法能把酒诓来。及至走进伯甦寝舍,只见他正执一绢帛,不知在比划着何物。我轻笑道:“你又收了情书?”
      伯甦眼望绢帛并不看我,嘴里闲闲道:“你这数月来日日于荻花荡垂钓,怎的今日竟有空到我这来?难不成昨夜水淹得不够过瘾?”
      我诧异道:“你如何知道我昨夜之事的?”
      伯甦慢腾腾道:“现下学宫流言纷纷,皆曰昨夜有白蛟救起一拖着麟羽尾巴的女子至荻花荡里。这天上地下海里便只有那被你破了相的小白脸是白蛟,其他蛟族非玄则青,而你每天入夜时分均在荻花荡垂钓,还有你的尾巴……”他转头看向我,语带神秘戏谑道:“不过你亦可安心,穆瓴那小子是白蛟这事,除了师尊便只有我与梁岐知晓,其他人顶多知他是蛟而已。只要他不自说出去,流言便只能是蜚语,当不得真。”伯甦看我愣愣的,便又拿起那绢帛不再看我。
      我想起讨酒之事,却早已忘了方才编好准备诓他的说辞,只好朝他老实道:“伯甦,我……想借你那桂花酿一用。”伯甦头也不回道:“还真是脑里淹了水,才好一些便又酒瘾发作。我那别苑屋后榆树下,你自去取酒罢。”我才惊奇他竟如此爽快,他已把手里绢帛递给我,道:“你去按这图样用你那时得的蝮蛇皮给我做个剑套。”我一翻白眼,果然这家伙吃不得亏。无奈我有求于他,只好收起绢帛应下。
      从伯甦寝舍出来,我正盘算着做剑套的日子,抬头却见到了穆瓴与梁岐。我想起昨夜难堪,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与二人见礼,礼毕我正欲开溜,穆瓴却叫住我问:“云绛你可大好了?”我见梁岐也在旁,微窘道:“我今日已好多了,谢过穆师兄关心。”
      穆瓴又问:“你来左配殿何事?你眉间隐有疲意,为何不在寝舍多作歇息?”
      我随口回道:“我就四处逛逛……嘿嘿无意间逛至此处,师兄可还有吩咐?没有的话我先……”话未说完,身后清朗男声响起:“云绛你留步,我这有一埕桂花酿尚未开封,你且先带去。记得早日做好剑套予我。”我看到梁岐闻言脸色一僵,而不知我是否眼花,竟看到穆瓴全身微颤。我连忙擦擦双眼再瞧,穆瓴仍是往日神情疏淡的模样,许是我今日劳累竟把穆瓴身影看抖了。我转身拿过伯甦手里的酒埕便匆匆往殿外走,却见到苍晗与另一寝舍管事立于殿门外。苍晗对那管事一拱手,便与我一同回了右配殿。
      入到右配殿后坐定,我在殿门处设下禁制,苍晗便向我道:“今日我借巡访寝舍之名来看圣女。幸好伯甦应对得宜,否则圣女昨夜之事怕是瞒不住了。方才穆瓴对圣女出言相询,其关切之意溢于言表,若非伯甦出言搅局,还拿酒说事,恐怕圣女便要被坐实为流言那女子了。”我这才想到,那个与苍晗同来的寝舍管事,见到伯甦状似亲厚地赠酒于我,便想到我两人关系不浅,伯甦断不会在我溺水后方好转些便让我饮酒的,且他本身亦非蛟族。这厮果然机智!我拿过伯甦方才递给我的酒埕一瞧,原是空的。
      入夜后我便拎着那个空酒埕到伯甦寝舍归还于他,并诚恳道谢。伯甦支颐道:“你被淹一下竟变伶俐了呢,我以为你要来兴师问罪我拿个空埕诓你,还扰了你与那小白脸互诉衷肠。”
      我撇嘴道:“你还真当我如此无知,我哪有什么衷肠要诉与穆瓴,你别胡扯。”
      伯甦挥手:“罢罢罢,我不理你们这些小儿女之事。你倒是要留心梁岐,他叔父乃蛟族族长,他可是盼着你这圣女倒霉的。今日我已提点了他一下,做事莫要太过。好了你快走吧,那小白脸见你在我这里待久了怕又恼了。”
      我问伯甦这话何意,他却不答,只将我往房门外赶。我迷惑不解行至殿门边,听见穆瓴轻声唤我:“云绛。”我闻声上前,只听他道:“早间我未看到管事在门外,唐突你了。”
      我摇头轻笑:“不要紧的。”
      。 “你昨夜受惊,这几天切勿饮酒。”
      我点头应下:“师兄放心,伯甦给我的酒埕是空的。”转念间我又想起昨夜窘态,不禁吞吞吐吐地问穆瓴:“师兄……我昨夜是否特别狼狈?你救起我之时……我是否已现出原形,就像……就像落汤鸡?”
      穆瓴闻言一怔,随即温润一笑:“昨夜并非如你所言,你的五彩麟羽甚是悦目。那些流言就如大风,刮过便消失了,你莫要在意,免得劳神。”穆瓴此语犹如当日阿兄提点我如何运用彻云鞭那样温暖,只是阿兄之言如同和煦日光那般沁人心脾,而穆瓴之言则仿佛皓洁月光般陶情适性。我心中蓦地一暖,朝穆瓴浅笑道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情愫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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