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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决心官途 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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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决心官途
叔景收到十几封父亲催他赶快回洛阳的信,他都视而不见,依然每天坐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忙着做生意,经常弄得鸡飞狗跳的女人。
豆腐西施把生活弄得一团糟。这是叔景对她的深一步的评价。
他以前在成都的时候就爱爬山游湖,享受着到达山巅的爽快,自由自在惯了,如今要让他收心去当那劳什子芝麻官儿,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于是他又开始任性而为之了。
生活还是得有意趣才行。
当有意趣的人,做有意趣的事,爱有意趣的人。
叔景按着这个目标规划着自己的人生。其实规划说得尚不准确,应当说是随意计划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他不要求自己的生活有多完美,有时候缺憾才是最吸引人的。
他喜欢不完美的美感。
父亲给他的生活是循规蹈矩,完美得没有一丝出格。
他爱极了越县的生活,爱极了豆腐西施面对的形形色色。
他很高兴自己成为了那些形形色色中的一员。
夜晚,叔景坐在院子里的凤尾竹林下看新出的话本儿,幽暗的灯光暖洋洋地照着他俊俏的脸庞,风轻拂着他纯白色衣袂,干净得一尘不染。
季生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竹下男子。
啊,他美得真是无药可救。
就这样,她那天晚上没有关窗就睡了。
叔景侧头看着季生房间的烛光熄灭,他想象着屋中女子的睡姿是多么活色生香……
登徒子就登徒子罢!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蹑手蹑脚地翻窗进了女子的闺房。房中是淡淡的茉莉花香,静静听还能听见女子轻柔的呼吸声。
他觊觎她很久了。
叔景来到女子的床前,轻轻撩开纱帘,掌着灯照亮了季生的睡颜。
那是一张勾引人犯罪的脸庞,美到摄人心魄的脸庞。
他呼吸一窒,紧张地摸着女子的纤细的下巴,纤长的食指轻轻探着一道不平滑的边缘,用力撕开,露出了女子的真容。
绿豆眼儿,塌鼻子……
叔景感到不可思议,除了震惊再也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他的心情。
他连着好几天没有去二楼窗边的座位。
他日日回想着女子惊世骇俗的面容,一次次沉入迷茫。
他觉着他是爱美的,将自己定位成过足了风流瘾的性情中人。他一直鄙弃面容糟粕的女子。
可是,这次叔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一个丑女思念成疾,牵肠挂肚。
季生收养来路不明的可怜小孩,不顾自己的安危跳河救人,面对生活的困难,旁人的指责依然乐观。
不可否认,他每次见到她就像见到了阳光。人不能不见天日。
听说季生被抓进衙门了。
叔景担忧地想象她被酷刑折磨的样子,竟有了心悸般的疼痛。
他骑着快马来到衙门,发现门口已经围了水泄不通的人群。叔景挤了进去,看见瘦弱的女子跪在地上,她孱弱的身子在颤抖。
他在那一刻心如刀割。
叔景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听着她询问的话,语气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我来带你回家。”
于是季生就这样被叔景从公堂上大摇大摆地带走了。没有人阻拦,他们都被男子的温柔和宠溺惊住了。
季生那一刻觉着,她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他俩打算成亲了。
叔景平静地等待婚期的到来。一眨眼竟过了半个月,有很浓的似水流年的意味。
他早就错过了当初父亲给他的官上任的日期,也来过几封信催促他,他不为所动。可是这次这封信让他动摇了。
是远在成都的母亲写来的。
“吾儿叔景,为母日省,愈觉悔矣。汝同母入蜀,奔波困苦,形影相吊。今汝至洛阳,有父拔擢,定前途似锦。母望吾儿他日衣锦,纵得良田三亩,亦幸甚。”
当初母亲带着叔景去成都,并没有改嫁,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扯大,如今身体每况愈下。他天生聪颖,却不甚好学,爱游山玩水。如今他要娶季生,过凡夫俗子,柴米油盐的日子,依旧一事无成……
他觉得自己愧对母亲。
兴许留在这里这个决定是错的。当他看着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的季生时,不禁这样想。
叔景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子要么容颜盖世,要么才华无双。可是季生一样没占。
他觉得自己喜欢她就是个啼笑皆非的错觉。可是他竟该死地想要继续在这个错觉里沉沦。
新婚燕尔,叔景杀死了新娘季生,他揭下女子的人皮面具,轻嗤道:“无盐女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他神情淡漠地看着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因痛苦而扭曲的早已断气的女子的丑颜。
转身心情变成了一片汪洋,他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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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景入朝为官,文学素养虽好,却政绩一般,同僚不待见,皇帝将他一贬再贬。
父亲急得焦头烂额,好说歹说才说动张侍郎之女与叔景见面,期望促成这门婚事,这样叔景就有了靠山,官途也许会一马平川。
张氏对叔景一见倾心。
张侍郎拗不过,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街上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叔景骑在马背上去张府迎亲,那一刻他恍惚觉得是多年前自己在越县,他将要娶的新娘是卖豆腐的季生。
洞房,红盖头下是比季生美百倍的容颜,可是他心窝里堆满的是那个绿豆眼儿,塌鼻子的丑姑娘。
“相公,我怀孕了。”张氏笑得千娇百媚。
“男孩儿女孩儿?”
“不知道呢!大夫说从脉象上看应该是个男孩儿。”
“真好呢。”叔景对女子说,“孩子的名字就叫叔季生,怎么样?”
女子噘嘴,不满道:“这名字真晦气,相公再想一个罢!”
“季生,寂生,教人听了不舒服。”
季生,寂生……好不吉利的名字。
他当初也这样想的,可如今再听这名字,竟意外地好听,宛如天籁!
叔景忽然胸中一痛,喷了口鲜血,染红了纯白色衣领。张氏慌乱得大叫,立马出门去找大夫。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女子跑出去时婀娜窈窕的身影,竟觉得抵不过当初女子在案板上切豆腐时孱弱瘦削的脊背。
几日后,叔景身体好转,小厮来报说门外有一小姑娘求见。
“哥哥还记得那位善良的美娇娘么?”小姑娘的眼神凌厉,直勾勾地盯着叔景。
叔景觉得心中大恸,“抱歉。”
小姑娘勾勾嘴角,将一两银子扔给他,道:“我平生最后悔的事不过就是当初帮你勾搭美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