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漠上歌》叶子小六

41、君意难测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君意难测
　　我醒来的时候辛臣在我旁边。他说我中箭了，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我惊慌坐起，不小心扯痛了伤，我咧嘴嘶地发出声音，他见状急忙跑过来扶住我，一边温柔地数落道:“那么大的人了，还一惊一乍的。”
　　“我的伤，是大夫瞧的吗？”我很怕他知道我已死去。
　　“不是，是我包扎的。”
　　那他察觉到我……
　　“你不必感到惶恐，我早已知道你并非活人。”
　　“什……什么时候？”
　　“当你还是慕恒的时候。”
　　原来他这么早就知道了……
　　“你不怕我？”
　　“不怕。”他想了想，补充道，“刚开始是怕的，后来就不怕了。”
　　“因为你知道我是个善良的‘鬼’？”
　　“并非全然如此。”他垂首，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来找辛臣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他叙旧，而是想要搞清楚他为何让小滑头接近我和唐陆森。可是我问不出口，怕说了以后我便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可是我忘了他是有家室的人，光凭这一点我就没有和他待在一起的理由。
　　我忘了的事，自然就会有人来提醒我。
　　我坐在石凳上，对面是一个堪称姿色美艳，形容卓绝的女子。
　　她优雅地捻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用好似黄鹂般悦耳的声音问我:“姑娘在这里住得可好？”
　　“甚好，感谢夫人挂怀。”我极力控制自己悲凉的情绪。
　　“我夫君说你们是挚友，如今姑娘遇难，不知是何人所为，夫君好替你讨回公道。”
　　“我也不知。”我用力捏着衣角，心情就像沉入深海一般，压抑惊惶。
　　我觉得自己就像插足别人的第三者，完全没有道德可言。她的目光就像公堂上的审判者，充满了拷问和威逼，可是她的语气又让人觉得在她心里我根本不足以构成破坏二人夫妻感情的威胁。
　　兴许是长得太难看的缘故。
　　辛臣的妻子是吴丞相之女吴茵，人称天之骄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且人长得极美，说是倾国之色尚不为过。
　　果真最好的男子要配这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我喜欢的男子却是我远远配不上的。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哀，虽然曾经一直心知肚明，但事实摆在眼前，也相当于破碎了一场久违的春梦。
　　吴茵这些天在做一件大衣，用的是上等布料。
　　她说辛臣穿不惯成衣铺买来的，嫌弃布料太硬。于是吴茵就亲手给他做。辛臣说他爱吃甜点，吴茵就每天收罗各种方法，学习做各种味道的甜点……
　　我知道这些以后，欣慰地想了想，看来又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在离开之前还是问一下小滑头的事吧，还有严平与他的关系……
　　我来到书房的时候，辛臣半倚在榻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俊俏绝伦，教人如痴如醉的脸上，他修长的手指和如清泉般清冽的声音都让我神魂颠倒，无可救药。
　　他说:“小纾，来找我作甚？”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的名字如此好听过！
　　我尽力将嘴巴咧到最大，强颜欢笑道:“辛臣，叨扰你多日，我觉得我已经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他原本雀跃的目光倏地暗淡下来，低沉着声音道:“你若真想留下来，还愁找不到理由吗？”
　　“不是，我是觉得我啥事儿也不干，就白吃白喝你的，怪不好意思的。”
　　“我愿意让你白吃白喝，如果你肯，我还愿意做你的便宜丈夫，让你白睡。”
　　我:“！！！！！！”
　　“小纾，看在我如此挽留你的份上，就不要走了好不好？当初在岭南的时候，你向我辞别，我就隐约感觉到你不会回到我身边了，可如今你回来，我怎么还舍得放手让你走？”
　　“对不起，辛臣。我还要去找我兄长，他为了救我和我的朋友和我们失散了。他是这世上除了我爹待我最好的人，我不能不管他的死活。”
　　“你兄长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好不好？”他的语气几近讨好，“小纾，我保证我会像你爹待你一样好。”
　　可是我怕，我怕辛臣会后悔。有朝一日他娶了我，整天面对着我这绿豆眼儿塌鼻子，会不会感到腻烦，会不会想着还不如娶个漂亮媳妇儿。我连最简单的女的，活的这两个标准都达不够，哪里有资格和他做夫妻，风雨同舟？
　　说我自惭形秽也好，说我矫情也罢，我不想让辛臣生活得不自在，不安逸。
　　我看着他急切的眼神，一字一句问道:“那你派小滑头跟着我和唐陆森是为几何？你和严平那种见风使舵的小人同流合污又是为的哪般？辛臣，我不喜欢你这样步步算计，你让我看不透，我害怕。”
　　他面露震惊，悲哀中带有凄惶。
　　“小纾，这些事我可以向你解释。”他急忙过来拉住我的手，神情慌张且不安，就像小孩子快要失去手中的糖一样，惴惴不安，诚惶诚恐。
　　我将手挣脱出来，扭头不看他。他城府太深，我怕连他这深情的样子都是装的。我知道，我的小性子又犯了。
　　“辛臣，我怕你会后悔，我怕到时候你发现其实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我……”
　　他看着我，表情充满悲哀，“小纾，我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不够坚定的人。”
　　我摇头，“不是，我是希望你的人生是完美的，我不想成为你生命中的缺憾。”
　　“如若你不在才是我最大的缺憾。”
　　我没想到他的情话说得如此让人无法招架，我承认当时我的心甜蜜到不行。
　　可是我不是正当最好的我，辛臣却是正当最好的辛臣。
　　- - - - - -
　　住在辛府的这几天，我从来没有感到那么煎熬过。自从上次我和辛臣在书房谈过话以后，他待我总是小心翼翼，我稍微一皱眉，一撇嘴，他就以为我不欢喜，于是想着法儿地讨我欢心。
　　言小纾，你够了！你还要矫情到什么地步！
　　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可是我骨子里是自卑的，卑微到尘埃里去。
　　这天，我在湖心亭边赏花，公子尹带着尹小公子来寻我。尹小公子兴奋地叫着我邋遢鬼，俩小手拼命扯着我的衣服想要爬上来让我抱。
　　我双手插进他的胳肢窝，用力将他抱起，夸张道:“小屁孩儿长胖了呢，娶不到媳妇儿咯！”
　　他双手抱住我的脖子，人小鬼大道:“你都能找到夫君，那我绝对找得到媳妇儿！”
　　我正想说他鬼精灵，突然注意到他说的，问:“什么夫君？”
　　“你不知道？”在一旁摆弄花草的公子尹说，“辛臣正在操办与你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