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漠上歌》叶子小六

33、道出往事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道出往事
　　唐陆森不知道那天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来找我时我乖乖地坐在酒楼，就像没离开过一样。
　　当天我们连夜回了村里。
　　唐陆森还是像往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我则继续当教书匠。
　　偶尔唐陆森也过来教教那些学生，不过他没什么耐性，经常忍不住想往调皮的孩子身上招呼两下，一般这个时候他们就跑过来躲在我身后，唐陆森便不打了。
　　我说没必要对孩子们那么凶。
　　“我这叫严师出高徒。”他又开始臭屁了。
　　这天我来到学堂，就看到学生正七零八落地交自己的习字。他们一见到我就立马回到座位端端正正地坐着。
　　我看了看他们的习字内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我清了清嗓子，让他们背书。
　　讲知识之前清嗓子是唐陆森教我的，他说这样才显得有威严。
　　学生们摇头晃脑地背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鲱鲱，六辔如琴。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噗——
　　我口中的茶喷到面前的纸上，晕花了墨迹。
　　唐陆森啊唐陆森，怎么教学生爱情诗？也罢，回去再说他。
　　我擦擦嘴，继续翻看他们的习字成果。
　　一个二个写得歪七八扭，乱糟糟的，看着闹心。我强忍怒气翻了一大半，终于看见一个字迹端正的，只是多了一排字: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之若君矣。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我轻轻读了出来。
　　挪开拇指，露出“牧伊”二字。
　　牧伊以为这字是要给唐陆森看的罢。
　　我悄悄抬眼看了看牧伊，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琢磨了一天到底要不要将牧伊的事告诉唐陆森，若是告诉他，他可能会私下找牧伊，直接拒绝她，若是不告诉他，唐陆森就会一如既往，这样牧伊心里也不好受。
　　要不告诉他，让他自己做个两头都不伤害的决定。
　　日头西斜，我估摸着唐陆森应该做好了饭，就挥挥手，说:“兔崽子们，下学啦！”
　　于是他们欢呼着一窝蜂地贯出大门。
　　我回到家就看见桌上摆了一盘猪头肉和一碗酸菜鱼汤。
　　唐陆森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来，说:“今儿下学挺早呀。”
　　我嗯了一声，满脑子想的都是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唐陆森说说牧伊的事儿。
　　“你尝尝，这鱼头可嫩了！”他说着就往我碗里夹了半边鱼头。
　　“陆森，你忘了吗，我是没味觉的。”我提醒道。
　　他原本雀跃的眼神倏地暗淡下去，旋即又咧了嘴笑道:“我记着呢，只是我想把我觉得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就比如我爱吃的鱼头，我更想把你喜欢的东西都收集来，一样一样地，分毫不差地给你。”
　　他说的话让我猝不及防。
　　“陆森，你可能想错了，唐昱是唐昱，你是你，你不是唐昱，你是唐陆森。”我试图纠正他。
　　唐陆森怔了一会儿，接着垂下眼睑道:“吃饭吧。”
　　说完他便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整间屋子只剩筷子和碗叮叮的碰撞声。
　　那一刻我感到十分不安，我怕唐陆森活成唐昱的样子，毕竟唐昱的人生实在太遗憾。
　　唐昱很有才，可没有施展的门路，唐陆森也很有才，我不想他满腔壮志化为灰烬。对于一个男子来说，壮志难酬比死还痛苦。
　　“陆森，我想讲一讲我的故事。”我放下碗筷，一本正经地说，“我出生在一个寨子里，我爹是寨主，舂是寨里人捡来的，年龄比我大，我叫他兄长。我还有一个好朋友，名叫邢翠萤，我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成了你的夫人……”
　　唐陆森听到这里，不禁瞪大了眼睛，我不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我的往事。
　　我说了约摸一个时辰，期间口干舌燥的，喝了几口茶，说完天都黑了。
　　那天，我把牧伊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夜深人静了，我吹灭床头的蜡烛，拉上被子就呼呼大睡起来。
　　虽然我很少感受到困倦，可不知怎么的，那天我觉得特别累，特别想睡觉。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他的手拂上我的脸颊，轻声呢喃道:“你不要想着辛臣那厮了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
　　支离破碎的声音，近乎崩溃的呢喃，他的心好像碎了一地。
　　- - - - - -
　　这天唐陆森上山砍柴不小心崴了脚，小滑头说他骨头裂了，我大惊:“他不会残废吧！”
　　“不会。”
　　小滑头给他敷了药，固定了两根直铁板在腿上，嘱咐我有什么情况随时去找他，他就在村里。
　　这小滑头为了照顾自己崇拜的人，连城镇都不回了。
　　“小纾，我现在都不能走路了。”他噘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嗯，伤筋动骨一百天，忍忍吧。”
　　“那我想上茅房的时候怎么办？看来只能你扶我去了。”
　　“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把轮椅都准备好了，不用我扶也能去茅房。”
　　“可我站不起来啊，难道要我坐着尿尿啊？”
　　“这不还有拐杖呢嘛，今儿就给你做好。”
　　唐陆森:“……”
　　因为唐陆森这事儿，我有好几天没去学堂了，想等到他习惯坐轮椅，拄拐杖了再去。
　　正当我想到学堂，就忽然想起牧伊的事了。趁现在唐陆森行动不便，给他说了也不至于拖着条腿去拒绝人家。
　　唐陆森听了我的话后一脸不信，直到我把牧伊写的字给他看他才信了。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当时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代表品德高尚的……”
　　“谁让你教他们情诗的？你解释了也没用啊，人就认定这是情诗了。”
　　“我真是……”他开始自责，仰天长叹道，“蓝颜祸水呀！”
　　我:“……”
　　看来唐陆森的自大是改不了了。
　　眼看着唐陆森生活能自理了，我也就放放心心地去学堂继续当教书匠了。
　　兴许是好几天没读书，那群孩子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拿出了绝无仅有的认真劲儿。
　　我甚是欣慰。
　　下学了，我看着孩子们都走光了才走。
　　“先生……”
　　出了门的牧伊又返了回来。
　　“你怎么还不回去呀？”我问。
　　“我，我有事和您说。”她面色绯红，扭捏道，“那次我的习字……”
　　“牧伊的字写得很好看，比旁人写的都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如此蒙混了。
　　牧伊盯着我，表情认真:“先生，你一定是懂了的……”
　　我哑然，这话实在不好接，站在那儿半晌没出声儿。
　　“我想问先生，您有欢喜的人吗？”
　　这小孩儿，懂得挺多啊！
　　“有的，有的。”
　　“是谁？是唐先生吗？”
　　“不是。”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我欢喜唐先生，您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也欢喜我吗？我想当他新娘子。”
　　我愕然，这姑娘还真不害臊。
　　“唐先生喜欢美人，你以后如果长得好看，他就会喜欢你了。”我压低声音，接着说，“唐先生看见丑人是会吐的。”
　　“那为什么他见了您不吐呢？”
　　我:“……”
　　这丫头，伤人于无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