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漠上歌》叶子小六

32、一些眉目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一些眉目
　　村子里有很多小伙子都娶媳妇儿了，十五六岁的娃都抱上了。像唐陆森这样的在村里着实罕见，罕见归罕见，人长得好看自然不缺喜欢他的女子。
　　“唐公子，我，我心悦你。”女子羞红了脸。
　　“要我娶你，我得回家问问我姐同不同意。”唐陆森每次都拿我当挡箭牌。
　　其实他压根儿都没问过我，隔几天直接回绝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姐说我得找一个比她还丑的人当媳妇儿，你太漂亮了，不符合标准啊。”
　　这事儿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村里的姑娘没一个待见我的。
　　唐陆森是个文化人，大家都知道，其实我也是个文化人，大家都不知道。
　　村长打算办个学堂，邀请唐陆森当先生，我觉着干这事儿比杀猪宰羊好多了，就劝他同意算了，他摇头，死活不愿意，说好歹自己曾经也算个将军，如今要他当个教书匠，每天摇头晃脑地背“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文绉绉的不像样子。
　　我腹诽他也没个当将军的威猛样儿。
　　我琢磨了两天，还是觉得这么轻松的赚钱机会不能白白错过，要是唐陆森不愿意去，那我去，于是我就向村长自荐一番，没想到他打量我一通，直接摆手说不行。我急了，直接在全村人面前露了一手，他才同意我当这个教书匠。
　　几天下来，我教得有模有样的，心里不禁喜滋滋。
　　“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唐陆森称赞我。
　　我响亮地嗒了嗒嘴，沾沾自喜道:“那当然，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我这是真本事！”
　　他又连连夸我好样的。
　　我觉得唐陆森就这点好，爱夸人。
　　学堂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五到十岁的都有，全是小男孩儿，一个个跟窜天猴似的，调皮得不行，直到来了一个小女生才稍微有所收敛。
　　这个小女生叫牧伊，八岁，文文静静的，皮肤很白，一双眼睛亮亮的，淳朴中又带有一丝倔强。
　　一天下学，小滑头来找我说天气热了，给我们带了些去暑汤药。当时牧伊从旁边路过，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先生好。小滑头看着牧伊的眼睛亮亮的，就像天空挂的星辰。
　　小滑头对我说他很崇拜唐陆森。
　　我不以为然:“就他那样儿？拉倒吧！”
　　小滑头立马坐直身体，一脸正经地回答:“陆森哥是真男人，猛！”
　　“猛？”我笑了，实在看不出来他哪里猛。
　　“小纾姐姐莫笑，陆森哥是有真本事的人，我见过他的武功，很厉害！”
　　“在哪儿见的？”
　　“就后面的竹林，一次去采药无意中看见的，别提多英姿飒爽了！”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一刻唐陆森就在他面前练武一样。
　　我记得以前唐陆森说过他会武，但不是很好。经小滑头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受到了深深地欺骗，唐陆森分明是文武双全。只怪我太天真，真以为他是个半吊子，如今想来，将军的本职不就是打仗吗，武功能差到哪儿去？
　　后来在我的记忆中，唐陆森好像总是在忽悠我，到死都是。
　　既然他在默默操练，想必是想快点回去的吧，也是，被人莫名其妙地追杀，如今只能在这穷乡僻壤里藏身，放谁身上都不好受。
　　我不禁想起曾经自己被朝廷追捕，逼得我饮鸩自尽……于是我决定帮他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帮他报仇。
　　这天又是唐陆森去城镇的日子，我死乞白赖地要跟着去，他拗不过我，勉强同意了。在路上他不断叮嘱我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就叫他。
　　我们是赶牛车去的，他戴了顶大草帽，我拴了张大头巾。
　　经过一上午的奔波，我们终于进了城。
　　唐陆森找了间酒楼，花了十两银子要了二楼窗户边上的位置，点了一桌丰盛的菜。
　　他脱下粗麻布外衣，从包袱里拿了件蓝紫色丝绸长袍穿上，说:“小纾，你在这里慢慢吃，我离开一下。”
　　“你去哪里？”我问。
　　“我很快回来。”
　　刚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朱红色楼梯拐角处。
　　我吃了两块鸡心就没有胃口了，想着满桌的菜不吃也是浪费，就硬塞了一肚子的鸡鸭鱼肉，外加一壶寡淡得不能再寡淡的酒。
　　就在我准备下楼离开的时候，暼见对面是家妓院。
　　我摘下头巾出了酒楼，打算去找唐陆森，可是我又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正当我头脑一团乱麻时，听见两个女子的对话。
　　“刚刚那个公子又来了呢！”
　　“是啊，玉树临风的，教人看了好羞涩。”
　　“你知道吗，他今天穿的那件蓝紫色衣服是上等货，我听人说过，那布料是洛阳来的，别提多贵了。”
　　“听谁说？就那大肚皮的死胖子？”
　　“嘘，你找死啊，人好歹是县太爷的儿子，骂他死胖子，你胆儿也太大了！”
　　蓝紫色衣服……不就是唐陆森吗？
　　好小子，打探个屁的消息，竟来逛窑子！
　　我不顾老鸨的阻拦强行闯了进去。
　　“姑娘，你是来找茬的吧！别影响我做生意！”老鸨语气很冲，“你再这样我让人把你丢出去了！”
　　我急于见到唐陆森，可是又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索性抱着老鸨哭喊道:“老鸨啊，我不是存心来闹的，我只是亲眼看见我男人进来的！他个没良心的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留我和他神志不清的老母亲在家靠缝缝补补为生，他去给别人当小白脸儿，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的，一文钱都没往家里放，全拿去嫖了！我实在法子了，只好来讨个说法，看他还养不养他的老母亲！”
　　说完这一大串，我一屁股坐到地下捶胸顿足，呜呜大哭。
　　周围的嫖客见状，都默默溜了，总觉得是自家女人找上门来。
　　老鸨见生意都跑掉了，黑着脸拉我起来，说:“你家那口子长什么样？”
　　“长得很好看，穿了件蓝紫色长袍。”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子和他……怎么看都不搭啊……”
　　“是啊，就她长这样儿，要我是她男人，我也得嫖。”
　　我:“……”
　　老鸨只说唐陆森在二楼，没说在哪个房间。我只好一间一间地敲。敲门间隙还总是听见里面哼哧哼哧的声音。
　　羞涩～
　　还剩两间，二楼的房间就都敲完了。
　　“你每次来，可有人跟踪？”
　　这是唐陆森的声音。
　　“没有，放心吧。”另一个男声响起，“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我那儿遇到点儿麻烦。”
　　“嗯。”唐陆森顿了顿，“上次说到的谏议大夫，你弄清楚他是哪边的了吗？”
　　“有点儿眉目了，不过对我们来说可能不是个好消息。”
　　“怎么说？”
　　“姓辛的把严平那个老家伙给弄回洛阳了。”
　　紧接着我听到一阵清脆的酒杯砸碎的声音。
　　“陆森，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现在你还不能回去，再等等吧。”
　　我捂住嘴巴不发出任何声音，僵硬地转身，走过走廊，下了楼梯。
　　“嘿，找到你男人了吗？”老鸨甩着手帕问我。
　　“抱歉，我看错了。”
　　“看错了？！”老鸨高声骂道，“你这恶心的妇人没弄清楚就来闹，影响我生意！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不理会她的怒骂，走在街上如行尸走肉一般。
　　辛臣，真的把严平那个见风使舵的奸臣给提拔上去了吗？辛臣，是恶人吗？辛臣，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辛臣吗？
　　辛臣，我多希望是唐陆森他们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