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漠上歌》叶子小六

31、春杏飞花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春杏飞花
　　今天我去后山摘了一筐杏子，唐陆森没在家，好像去给村长家杀猪宰羊了。
　　杏子拿去卖赚不了几个钱，唐陆森又爱吃肉，那些得来的钱实在扛不起他的胡吃海塞。
　　我双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叫卖:“甜杏子嘞，卖杏子。”
　　集市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一个搭理我的。
　　不一会儿，我旁边来了个姑娘，也摆摊儿卖杏子。
　　“卖杏子嘞，新鲜的杏子！”她的声音格外甜美，就像银铃儿一般，哪像我粗生粗气。
　　“嘿，姑娘，你这杏子怎么卖啊？”
　　陆陆续续有人来买杏子了，不过没一个是我的生意。
　　旁边一个男子悄悄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旁边那姑娘那儿买杏子？”
　　“长那么丑，谁稀罕去买？”
　　我:“……”
　　好吧，我被深深地打击了。
　　明天蒙个面来卖杏子吧。我暗自决定。
　　可是第二天唐陆森说什么都不要我去卖杏子了。他说他给人杀猪宰羊挺赚钱的，偶尔还能拎几块肉回来，吃穿用度的开销又不大，我就不用抛头露面了。
　　听他这么说，我实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一方面觉得这样占人便宜不好，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指不定日后要我怎么当牛做马回报呢，另一方面又觉得每天吃吃喝喝，有人给钱花，太享受了，太诱惑了。
　　我说若是你以前的同僚知道你在这破村儿里杀猪宰羊，会不会笑掉大牙啊？唐陆森也不恼，笑着说只要我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随即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他长得那么英俊，到哪儿都扎眼，恐怕瞒不住。
　　我呸，自恋的王八羔子！
　　我对外宣称自己和唐陆森是姐弟，他非要改口说兄妹，我飞给他几个眼刀，他就乖乖住嘴了，只是气了好一阵。他气我还更气呢，总有人说我们不像姐弟，因为样貌差别太大，看着唐陆森舒心，看着我闹心……
　　因这事儿，唐陆森笑了我好几天。笑归笑，我不理他就是了，毕竟扎心的事儿不止这一件，若是每样事都生气，那迟早得气死。这样想着，那股难受劲儿就过去了。
　　“小纾，要不咱俩凑合过得了。”唐陆森向我挑了挑眉毛，像是调侃，又像是在期待。
　　“拉倒吧，你刚见我时吐了八百回，还想和我同床共枕？”
　　他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硬是挤过来和我坐一个板凳儿，道:“那是之前，你看我好久都没吐了。再说，我也不指望能回去了。”
　　其实我也觉着像这样细水长流的生活蛮好的，可是我放不下舂，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还有辛臣，我还指望能再见到他呢！
　　“我会想办法摸清楚外面的情况的。”唐陆森看出我的犹豫，他也对舂心怀愧疚和感激，“到时候我带你回去。”
　　他说完就扭头走了，外面有人寒暄:“小森啊，今天怎么那么早出门？”
　　“屋里闷，出来转转。”
　　窗外杏花满地，恍惚间我又想到辛臣那张风华正盛，俊美到几乎让人不可逼视的脸。
　　我喜欢的人，定然是这天下间最好的。
　　“有人在吗？”是隔壁的小滑头。
　　我回答:“在的在的。”
　　小滑头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也是前年进的村儿。我是逃命来的，他是救命来的。
　　他懂点儿医术，他爹是郎中。那年村长全身发热，好久都没降下温去，村里人急忙去镇上找大夫，大家都嫌远，不肯出诊，小滑头却一口答应下来，救了村长。之后他偶尔来采药时才住在这儿，平时大多是在镇上的医馆里。
　　有一次唐陆森的手割了个大口子，还是小滑头给敷的药。
　　就这样，我们和他慢慢熟络起来。
　　我将板凳挪到他面前，问道:“你找陆森吗？他出去了。”
　　“没事儿，找你也行。”小滑头边坐下边把手里的一包药放下说，“陆森哥那次不是割了手嘛，留了很长一道疤，我是来给你们去疤药的。喏，就是这包。”
　　“谢谢啊，还劳你废这心。”
　　后来唐陆森死活不肯敷药，说是男人身上留点儿疤才有味道，尤其是好看的男人。
　　我忍不住腹诽他脸皮比城墙还厚，不知道谦虚是做人的美德啊？
　　要说这些日子唐陆森的变化，最大的应该就是他那从鸡蛋里挑骨头的性格变成不拘小节的糙老爷们儿。一开始他不肯种地，不肯杀鸡宰鹅，后来架不住生活所迫，开始磨刀霍霍向猪羊，这不，成功融入了农民的生活。
　　这天，唐陆森去了县城。他每个月固定地去一次，因为身份敏感，一般不随意进城，每次去都全副武装。我劝他要不别去了，他犟得很，非要去，说是打探消息，弄清局势。
　　我有点儿提心吊胆，毕竟唐陆森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出事。
　　可是天黑了他还没回来，我慌乱得坐不住，想象他如果被抓了会是什么后果，他受得了那些酷刑吗？越想越害怕，急得一宿没睡。
　　终于第二天晌午，破门咯吱一响，我就知道唐陆森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他喝了口茶，笑道:“怎么，才一日不见，媳妇儿就想我啦？”
　　我不理会他的调戏，开门见山道:“你这次有什么收获吗？”
　　“有一个大收获。”他激动得眼睛都亮了，“现在朝廷局势有变化了。谏议大夫换人了，姓辛，是前几年科举的榜眼，听说连状元都没他混得好！不过不知道我曾经在朝中的同伴是不是和如今的谏议大夫在一条线上，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辛臣都当三品官儿了，真厉害！
　　我忍不住笑了，这真是个好消息，我为辛臣感到高兴，真心的。而且我也相信他绝对是正义的一方，他是个不爱走歪门邪道的人。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官场上是没有正反之分的，只有站位的不同。
　　这两天我和唐陆森的心情都挺好，一咬牙就买了我心心念念俩月的猪头肉。
　　我吃的多了，唐陆森不高兴，说:“你可以不用吃饭，何必跟我抢东西吃？”
　　“可以不用吃又不代表不能吃。”我摸了摸撑得圆滚滚的肚子，“我也是有口腹之欲的好不好？怎么那么较真儿？”
　　他被我三言两语噎得说不出话来，只闷闷地去厨房洗碗了。
　　其实我知道唐陆森根本没有和我较劲，只是觉得生活太无趣，想添点儿乐子罢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
　　转眼就立夏了，唐陆森去河里捉了几条鱼，说是要给我煮酸菜鱼汤喝。我觉得他全然忘记我没有味觉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