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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坚强后盾 他分明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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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肖家军麾下的,姓袁,任连长一职。”袁浩宇自我介绍道。
袁浩宇在醒来修整过后,本想带队离开。听小旺说了冷大夫的去处,便寻了来。原以为打个招呼就可以离开了,却在鹿家院外听到了颇令人意外的官司。听了会儿墙根儿,越发觉得不能就这么放手不管。
他其实有些看不惯现在的男男女女大喊着要解放思想,争取婚姻自由的行径,都是一群挂羊头卖狗肉的,已婚的为了娶一房新妇就休弃糟糠,上过洋学堂的官家小姐争着嚷着要跟个有妇之夫,没有名分也丝毫不在意。
但是,冷姑娘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和已故的丈夫合离,这事怎么听怎么怪异,想必她是不想被这夫家束缚住,才有此一说。他相信他看人的眼光,冷姑娘眼神清澈,而且面对他们这伙兵,也并没有瑟缩,是个有胆气的,更没有阿谀之色,是个行得正的人。
“虽说是贵府的家务事,但您身为乡约,如果后宅不宁,对地方的稳定也有不好的影响。正好我经过贵宝地,如您不弃,袁某愿意为大家做个见证。不知乡约意下如何?”
袁浩宇的话说的轻柔,但身后却有个瞪圆眼手按枪的大汉杵着,谁也不敢把他的轻声细语当作是征求意见。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年头要保住小命,可得打起精神,稍有个差池脑袋就没了。
冷致远和冷秋月没想到这个兵大爷居然会来这里,看架势还是想要给他们帮忙来了,纷纷向袁连长点头致谢。
鹿子霖脸色变得难看,今天的事情似乎没有办法善了了。
冷秋月开口道,“我今天来,求的有三件事,第一件是和鹿兆鹏合离,以后我再也不是鹿家妇;第二件是要一分不差地拿回我的嫁妆,想必乡约也不会贪图这一点;第三件是请鹿乡约偿还一半救鹿兆鹏的钱财,如果银钱不够,用地契抵偿也是可以的。”
鹿子霖完全不想搭茬,他愤愤地抽着旱烟,冷家这分明是仗着当兵的势,要让他就范哩。
关键的时候还是白嘉轩开了口,“我作为族长,也不能强压着你们两家要听我的,但是你们姑且听一听是不是这个理儿。”一大早听了这么半天两家的争执,大家都心中有了数,只是鹿冷两家都不好得罪,说什么都讨不了好,保持沉默的人也就多。一看组长要挑大梁,纷纷附和让他说两句。
白嘉轩想了想,这应该就是不偏不倚的办法了,“首先,嫁妆肯定要一分不差地还给冷氏的,这件事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得这么办。”他看了看鹿冷两家,看他们的反应。鹿子霖一副阴阳怪气的脸,马马虎虎点了个头,白嘉轩就当他答应了。
“其次,冷家为了救兆鹏筹的钱,我也是知道的。虽说这是冷先生自愿筹措的,但是这笔钱确实也是花出去了,虽然人没有救回来,但是,这番心意却不能辜负,兆鹏在地下也能少一份牵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鹿子霖,他眼中的深意鹿子霖看得分明。是,他们心知肚明就是这笔钱把他儿子的命给救了回来。
“至于具体金额,得请冷先生把之前筹措银子用的单据都准备好,我给你们两家做个见证,两家各分担一半。我以组长的名义担保,必做到不偏不倚,如果你们两家不服,可以随时再找族里的老人做个旁证。”
这部分钱是鹿子霖最为心疼的,当时他们在田福贤那里看得分明,一大麻袋的银元呢,虽然当时感激,可一旦这笔钱要他们自己来掏就万分舍不得。
看出了他的不愿,白嘉轩再加一句,“这笔钱一天没偿还,兆鹏在天之灵也不会安稳,总是和世间有份牵绊,就当是给他做了路费,为他在阴间开了条阳关大道哩。”
鹿子霖一听,这是在告诉他,别舍不得钱,就当是给冷家个补偿,好让他们对鹿兆鹏的去向守口如瓶哩。鹿子霖心里怒气升腾,但又不能形于色,只得恨恨地抽着旱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成”字。
白嘉轩看这两件最紧要的和银子有关的事情都谈妥了,也是松了口气,这下就好办了。冷家提的三个事情里,最难办的就是和银子有关的事情,但这也是冷家占理的,一旦银子的事情如了冷家的愿,鹿子霖必定会咬死了不答应合离的事情,毕竟这件事说起来最匪夷所思,从来就没听人这么做过。就算合离的事情不能如愿,冷家应该也不会不松口了。殊不知,冷秋月最关注的事情就是合离这件事了。
白嘉轩道,“自古是夫妻俩过不下去了才会修书合离,鹿冷两家的情况与这有很大不同。兆鹏走了,按规矩,冷氏理应给鹿家守孝三年,再寻夫家。届时再随夫家的姓氏即可。如果这三年时间冷氏不愿居住在婆家,也可以回娘家,这都无甚大碍。”
“对着哩!就是这么个章程!“鹿子霖听白嘉轩这一次是站在他这一边,忙不迭开口附和。
冷秋月反问一句,“嘉轩伯的意思是说,如果兆鹏还在世,我们就能合离了?“问的明明是白嘉轩,她却看向鹿子霖的方向。
这挑衅的眼神,看得鹿子霖一口气上不来,这妮子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要去告发不成?!
白嘉轩也明白,明明知道这人没死,却要为一个活着的人守孝,把冷氏鲜嫩的姑娘白白耽搁了三年的时间,到底是会影响她以后再找婆家。他斟酌半响,说到,“当然,说是守孝三年,但是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如果能找到婆家改嫁,也不用死守着三年,只要你改嫁的人家没意见,族里也不会阻拦你的前程。“
听到此处,大家都觉得族长说的已是仁至义尽,冷家再不会拒绝了。毕竟这个世道乱的很,只要不是太讲究的人家,也不会坚持女方非要守孝三年不可。
冷秋月道,“如果我以后再不改嫁,别人都道我是鹿家妇吧?“
“如果我以后把鹿家的长辈当成陌生人不闻不问,是不是原上人会戳着我脊梁骨,骂我没良心?“
“如果我的日子过得好了,是不是有人要说,这都仰赖鹿家祖宗的庇佑?“
“如果我哪天没了,族里是不是还得把我葬在鹿家坟哩?“
“我姓冷,就算我死了我也姓冷,哪怕我再嫁了人,我还是姓冷!我再不想和鹿家扯上什么关系!“
冷秋月说的斩钉截铁,她一直记得在她死后不久,瘟疫肆虐之后,当族里为所有故去的人上族谱的时候,鹿家没有一个人来为她上香,最后还是老父亲颤抖着帮她把名字记在族谱上,记了鹿冷氏。哈!真是讽刺,连死了都不自由,名字还要和这帮伪君子掺和在一处,她是彻底腻歪了。
听的人算是长了见识,千百年来寡妇要么改嫁,要么守寡到老,就没听过还有这种说道。再说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家里也没有兄弟帮衬着,就一个老父亲和一个出嫁的妹子,她以后还能依靠谁过日子?可见还是头发长见识短,一直被娘家和婆家养的好好的,没见过日子能苦成什么样子哩。都有些不以为然,真是吃饱了撑的。
袁浩宇却是心中一震,专注地看着冷秋月,这是他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女子。
厚厚的刘海下是大大的黑亮的眼睛,圆圆的脸盘,蜜色的皮肤有些粗糙,浅绿色的褂子穿在她身上显得朴实又普通,就是这么一个泯然众人的样貌,在说话的时候却让人移不开视线。她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小家碧玉的羞涩内敛,不像女学生的清纯爽朗,没有风月场上的千娇百媚,也没有社交淑媛的精致得体,就是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一个乡下女人,却让他有些在意,想看着她以后要怎么走下去。
袁浩宇开口道“冷姑娘不必烦恼,这个小忙袁某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他把一大片视线吸引了过去。
“现在都民国了,估计很多人还不太明白如今的衙门对婚嫁的章程。以前叫合离,现在说离婚。这离婚的程序,可是简单得很,只要把离婚的公告刊登在报纸上即可。这件小事,就托给袁某吧,一定帮冷姑娘办得妥妥当当的。至于守孝不守孝的,衙门里可是不认的,姑娘全凭心意就好。如果族里还觉得有不妥,可以请白族长随时来寻我,我愿意给冷姑娘做个见证。“
众人一瞧,这煞星是来给冷家人撑腰的哩。
鹿子霖心里暗暗叫苦,他这哪里是来打秋风的,分明是来给冷家压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