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重生之冷秋月》和淅

6、一别两宽 离婚自然是

　　天刚蒙蒙亮，冷家的小院子就热闹了起来。一院儿的大小伙子们在小旺的操持下一人捧着一碗面吃着，低声议论与悍匪的殊死搏斗，唏嘘受伤的连座。
　　袁浩宇是在油泼辣子的香味里醒过来的。阳光投进纸糊的窗子里，屋里还没有大亮，朦朦胧胧地能看见墙边坐着一个姑娘，似乎睡得正香。厚厚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衣裳的颜色应该就是昨天晚上救治他的姑娘。在这山野乡村里命悬一线，也不知是他有幸遇见了她，还是她一时走运救了他。乡下姑娘的胆子果然比城里姑娘大多了，若是换了敏芝，肯定不敢靠近他的。想起那个优雅又温柔的人，袁浩宇的心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冷秋月也醒了，她用手揉了揉脸，走向看护了一晚上的伤患。她和小旺、大胡子一起照看了他一晚上，唯恐伤口感染会引发高热，大约熬到了四更才稍稍合了会儿眼。冷秋月仔细看了看袁浩宇，除了稍显疲惫，他的气色并无不妥。
　　“长官，您的伤口需要换药了。”冷秋月轻声提醒似乎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伤患。
　　没等对方的回应，冷秋月就手脚利落地开始换药。纱布和药膏、伤口粘在一处，揭开的瞬间，袁浩宇冷不防低喝了一声，却也没有引来姑娘的一瞥，她似乎完全没听到一般，倒让他少了些尴尬。

　　“长官，您熬过了昨晚最凶险的时候，接下来只要好好养伤就能好了。” 冷秋月看过伤口愈合的情况，暗地里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这伙煞神安抚住了。
　　“这段时间您最好别走动，免得扯到伤口。” 这年头当兵打仗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的，胆子都大得很，这些叮嘱也不知能不能听得进。

　　袁浩宇看着女人手脚麻利地给他的大腿伤处敷药包扎，多少有些尴尬。他们当兵的免不了受伤，大夫一般都是男的，学徒也是男的居多。就是最新的洋医院里也是很少能看到女护士。他是个男的倒是没什么损失，但一个姑娘做这个营生，平日里定是没少被碎嘴子们说道。

　　“多谢姑娘”，袁浩宇说得诚恳，“我在落魄的时候遇见姑娘，一时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酬谢，待我回家，一周内必把诊金奉上。”他唯恐她不相信，又说道，“日后若有用得上袁某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

　　冷秋月看着他的眼睛暗暗纳罕，她还以为当兵的要么是大胡子那种盛气凌人的，要么是鹿兆鹏那种正义凛然的，再不然就是岳为山那种虚伪油滑的，不成想遇见了一位诚恳温和的兵。可能也是落难使得姿态低吧，如果真有一天求到了他那里，也未必是同一副面孔了。冷秋月只是微笑点点头。

　　“长官，一会儿给您来碗面吧。不过，您最近得忌口，不能吃辣，就给您来一碗清汤面，您别嫌弃。” 冷秋月说完就走到院儿里，招呼小旺给袁浩宇端去一碗面。可哪里还轮得到小旺上手照顾，大胡子一听袁老大醒了，立刻咋咋唬唬地进屋里伺候去了。

　　冷秋月到厨房里寻了她大和秋水，说了说那军人的伤口并无大碍，一家人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聚在一处赶忙吃了面。

　　昨晚上已经说好了要找鹿子霖说合离的事儿，父女俩打算一鼓作气赶紧把这件大事给收尾了，好为以后做打算。

　　冷致远把大胡子唤出来客套了一番，随口找了个由头说要出门，承诺会速去速回；又吩咐小旺照顾好药铺，交代他如果有大事去鹿家寻他，就和两个女儿出了门。

　　此时天早已大亮，家家户户也都用完了早饭，勤快些的已经背着锄头下地去了。

　　鹿子霖看着一大早上门的冷家老小，心里总觉得有些疙瘩，这儿媳妇死了又活回来了，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要照他的意思，永远不跟这种不祥之人打交道才好呢。
　　“哟，亲家来哩，这么早可是有啥要紧事哩？” 鹿子霖嘴上说得客气，却半边身子挡着门，打量着冷家老小。
　　冷致远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今天来是想和亲家说说兆鹏和秋月这俩娃以后的事儿。”

　　鹿子霖犯了嘀咕，他家兆鹏名义上已经是没了的人了，冷氏以后要么在鹿家守寡，要么改嫁，就这两条路。冷家老小一大早来，也没见笑模样，未必是伏低做小和好的意思。想必是冷氏投环却死而复生之后存了异心，想要改嫁哩。虽然他儿还活得好好的，但是毕竟才“去”了没多久，这尸骨未寒儿媳就要改嫁，说出去也忒不好听了些，原上的人肯定要说他鹿家随着兆鹏走了之后，眼看着就要败了，连亲家都来踩他家脸面。鹿子霖心里着实不乐意，面上就带出了些。

　　“最近的事儿也是一件接着一件，兆鹏他娘昨天受了惊吓，回来身子就不舒坦，一直在里屋躺着哩，这家里也没人做饭没人收拾，家都不像个家的样子。兆鹏媳妇也是遭了大难，得好好养养身子才成。眼下家里也没人能照应，要不就先回娘家养身体，啥时候回来都成哩。”鹿子霖满心的要先拖上一拖，压一压冷家的气焰。

　　冷致远看着鹿子霖的笑脸，心里也大致有了数，这是想把他们先打发了。
　　“亲家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哩，我进去瞧一瞧，看看是不是有急症，也好给你宽宽心。”作势要往里进。
　　鹿子霖哪能让，“没大碍，就是受了惊吓，躺两天收收惊就好哩。屋里乱得很，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招呼你们，要不就先回吧，啊？先回。”

　　冷致远看了看鹿家半开的大门，说“这事牵扯比较多，要不就去请族长来议一议。”
　　鹿子霖一听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

　　白嘉轩和几个原上的老人到的时候，鹿家的氛围已经降到了冰点。来的路上，白嘉轩心里已经有了些计较。冷家的大闺女虽然也有过疯癫的时候，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本分的。想必是女娃在自尽之后，有了大彻大悟，心境与之前有了不同，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冷先生、亲家，两位今天这是怎么说的？”白嘉轩在大家伙面前还是尊称一声冷先生。
　　“这可要问问冷先生了。”鹿子霖说地阴阳怪气的，也不称呼亲家了。
　　冷致远与进门的几个人都打了招呼，这才说道，“劳烦各位兄弟们走这一遭，今天主要是想和鹿家解了婚约。”

　　解除婚约？大家都很纳闷，这倒是闻所未闻。
　　听过订婚的、未嫁娶的人家有解除婚约一说，没听过都已经成亲拜堂了还要解除婚约的。而且鹿冷两家也不是解除婚约，该是说合离才是。但是鹿家长子已经过了身，说合离似乎也不大对头。寡妇都是再找个婆家改嫁了便是，哪里还需要合离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请来仲裁的几个原上的老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冷先生，您这是说差了吧？都不用解除婚约哩，现在这情形，如果日子过着凄苦，您直接带闺女回家便是。眼下兆鹏也走了，就你闺女一个人，连合离都说不上啊。”平时在族里有些威信的李老先开口了。

　　“早先是冷某没有说清楚。”冷致远理了下头绪，
　　“小女月儿嫁到鹿家之后，任劳任怨，伺候公婆一家，没有丝毫懈怠。这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族里的人都纷纷点头，冷氏确实是个本分人，从不像别的小媳妇似的喜欢东家长李家短地挑事儿。
　　“之前为了救女婿，我冷家倾家荡产地筹钱，房子也卖了，现在就住在药铺里，乡里乡亲也都知道。“
　　“我冷家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他鹿家的。“他说得掷地有声。
　　“鹿家女婿已经身故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之前鹿家为了要一个娃，我闺女都被鹿家逼得疯疯癫癫的了，可这鹿家女婿也不肯圆房。我闺女被这般嫌弃，冷家也没啥好说的，我们认了，谁让我看走了眼，自己把闺女送到这火坑里啊。“冷致远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不禁眼眶含泪，昨天以为失去了女儿而涌起的悲愤，一旦再次被激起，一时间很难压抑下去。

　　“我冷家的姑娘对鹿家没有一丝亏欠。今天来，我就想带我闺女回家。她的嫁妆也得清点一番，请鹿家悉数归还。之前我家为了救兆鹏典当了不少财物，虽然人没有救回来，我们这番心意也是实实在在的。我冷家也不是不讲理，但是，鹿乡约，你们鹿家是不是也该承担一半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