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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情往事 向家人交待 ...

  •   把看热闹的人都打发回去已经是日头西斜的时候了。这悲喜交加的一天对于冷家父女来说无比漫长,长到足够让冷秋月想清楚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下去。当务之急就是摆脱和陆家的关系,不被他们摆布掣肘。冷秋月静静地靠坐在里屋的炕上,沉默着出神。

      冷秋水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碗稀粥。中午就给姐姐喂了一碗米汤,又被道士上上下下地折腾,她怕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姐姐再饿出个好歹,手脚麻利地给大和姐姐都弄了一些吃食。她定定地看着冷秋月,总觉得姐姐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冷秋月气色自然是很差,但寻短见之前也未见有多精神,嫁到陆家后几年的时间,她的脸色是越来越差的。但她的眼神却很亮,不再是以前灰蒙蒙的样子,里面似乎有东西在燃烧,又似乎一片平静。

      “姐,你身子正虚着,赶紧再喝一点粥吧。”说罢,就拿起碗给冷秋月喂食。
      冷秋月从思绪里醒来,从早上被救出来之后,为应付道士上门就没有好好和家里人说过几句话。她清了清喉咙,“水娃,今天一天都把你累坏了吧。碗就放在这儿,姐能自己吃。你赶紧去和大吃些,你都饿了一天了。”
      冷秋月抬手抚了抚妹妹有些蓬乱的头发,见秋水要反驳,又加了一句,“姐有正经事儿要和你们说哩,你和大正经吃些,一会儿我和你们说说和离的事。”
      听到“和离”两个字,冷秋水的眼睛瞪得溜圆,明面儿上姐夫都走了,这和离又是怎么一说?压下疑问,赶紧走去堂屋找大。

      冷致远听到“和离”也是一愣,一边招呼冷秋水过来和他一起吃面,一边思索起来。早上把闺女背回家的时候,凭的就是一股不平之心和后悔之意。为女儿出嫁后遭受到的磨难感到不平,为自己没能在女儿绝望的时候给予帮助而感到后悔。他想护着女儿不假,但以后具体要怎么做、会遇到什么事还没有细细思量过。得先和陆家说好,让女儿回冷家,料想陆家也不会不同意。冷致远和冷秋水都是满腹心事,囫囵吃下了手中的面,惦念着“和离”。

      当父女俩再次踏入里屋的时候,冷秋月早已把自己收拾得妥妥贴贴的等着他们。冷秋月镇定地望着家人,摆着手让他们赶紧坐下来。
      “大、水娃,我先给你们说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吧。”
      这句话着实让父女俩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什么意思?以前就听过阎王能定人的生死,啥时候人还能让自己活过来哩?从早上开始一直刻意忽略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让人不得不正视。
      冷秋月当没有看到家人刷白的脸色,自顾自地讲起了准备好的说辞。
      “我其实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救的我,但是……除了菩萨也想不到谁有这个神通。” 话头一打开,接下来的话似乎就能顺理成章地说出来了。
      “那一天,兆鹏说让我找个好人家嫁了,我气不过、一时糊涂就自尽了。” 隔了八十多年的时光,再讲起那段往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悲伤了。
      “大、我再不会这么傻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哩。” 冷秋月说得笃定,安抚着眼里泛泪花的冷致远和冷秋水。
      “等我再醒过来,就发现回到了家里,就是这儿……我当时附在银针包上,就是大你在我出嫁的时候给我的银针包,是我走后陆家还回来的。我想,那时候我可能是太想回到家里哩。大,你把银针包带在身上去给人瞧病,我也一起跟着去看、去学。大,我的医术肯定比你徒弟好多哩!” 秋月不想让听的人太沉重,加了句俏皮话。
      “后来,银针包辗转又到了从医的人手里,我也是一样跟着学医,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秋月说得模糊,隐去了父亲亡故的部分。
      “那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魂魄开始越来越稀薄,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回到了今天早晨。女儿这条命才算是捡了回来。”秋月打住话头,看了看家人的反应。

      冷致远和冷秋水皆是震惊的表情,走街窜巷的说书先生也没说过这么异想天开的故事。冷秋月的眼神清明得很,说的话也有条理,但是她描述的东西太过骇人,冷致远心里暗道,莫不是要再请道士来做个法不成。但是,女儿停灵那么多天之后,在送葬途中醒来的事情确实不简单,如果不是菩萨显灵,这造化很难解释得清楚。

      冷秋水脱口道,“姐,你给大把个脉、扎个针,给咱瞧瞧?” 说完似乎被自己说的话给惊到了,也不知到底是希望她姐真的会医,还是想看到和以前并无二致的胞姐。

      冷秋月看着依然性子跳脱的妹妹笑了笑,伸手拉过秋水的手腕号脉。冷致远和冷秋水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打扰了秋月的思绪。不一会儿秋月抬头望着冷致远道,“脉多细弱,应是这几天来多梦易醒,醒后不易入睡,导致心脾亏损。为安神,应该以神门、三阴交为主穴,心俞、厥阴俞、脾俞为配穴。进针2寸,留针一盏茶的时间,大约七天时间就能好哩。”

      冷致远也给秋水把了脉,其实就算不切脉也能知道秋月确实言之有物。冷家的两个女儿少时跟着他学了些字,但也只是粗略教了千字文、女诫,会认字罢了,医书是绝对没有看过的。更何况,这脉象也和秋月说的一模一样。冷致远虽然心中忐忑,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早已不是记忆中女儿的样子了。

      冷致远心下有了计较,“月儿、水娃,你们俩千万记住,刚刚月儿说过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白家和陆家人也不能透露出去。虽然今天打发走了黄道士,但月儿你的经历太惊人,原上人传来传去的,说不好就会惹祸上身。原上就是个小地方,人的心思也小着哩,但凡他们看不懂的,那大抵就是不对的。人的舌头能逼死个人哩。”
      看着两个女儿纷纷点头,冷致远再接着道,“月儿,你懂医的事情也暂时不方便透露出去。” 他长叹了一口气,“哎……你回来和大一起过日子吧,以后改嫁也好,招婿也好,全凭你心意。如果你不愿意再嫁,大就带着你一起行医。到时候就跟人说,你跟着我学医就是。”

      听了这番话,姐妹俩都很高兴,似乎前方一片坦途。冷秋月见没人再提起她明明是哑了,为什么醒来就能开口说话;便知家人八成是把这也当成神迹的一部分了,也就闭口不提,免得说起这个话题,再让父亲想到事情的源头,心里难受。

      高兴之余,秋水想起来晚饭前姐姐提过的事情,“姐,你之前说的’和离’是怎么回事?”
      冷致远也一脸不解。女儿直接借口要改嫁,先回冷家也就罢了,也没听过要和过世的人和离的哩。

      秋月轻声开口,“大、我再不愿和陆家扯在一起了。陆家人上上下下都虚伪得很。这辈子是再不愿嫁人了,我不想死的时候还得顶着陆家媳妇的名声。”
      当然,这确实是理由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她对陆家的感情早就在八年的婚姻生活里磨没了,也看清了这一家子的嘴脸。她不想花精力去报复鹿兆鹏或陆家,漫长的日子让她想清楚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比什么报复都强。再说,上辈子自己选择自尽,也并不能完全归咎于陆家欺负人。毕竟之前的自己性子太懦弱,没想过还能靠自己一个人坚强活下去。

      但是,不报复并不意味着她得扮成圣人成全那一家子。她要让他们把欠她和冷家的还回来。嫁妆自然要要回来。鹿子霖鸡贼得很,在她死后,他借口愧疚要主动归还她的嫁妆,却扣下了大半的银钱,只是把她的银针包和极少部分的钱还了回去。鹿子霖这番做派只是不想得罪原上唯一的大夫罢了,但归还全部嫁妆他又不愿意,完全掉进了钱眼儿里。

      嫁妆虽多,比起冷致远为了救陆兆鹏而倾家荡产凑出的银钱,可是差得太远了。这么多钱,以陆家的家底并不是出不起,再说,如果换了是白嘉轩,会把至少一半的钱财给冷家补上。但鹿子霖接受得心安理得,陆兆鹏也闭口不谈,只是逼迫她要“独立”,在三从四德的教导下过了24年的冷秋月自然是活不下去的,但多了八十年阅历的冷秋月却可以。她心中不平,这些她都要从陆家拿回来。

      “我要他们陆家把我的嫁妆全部还回来,救鹿兆鹏的钱我也要让他吐出来哩。” 声音虽轻,但在场的父女俩都能听出里面的坚定。

      “救兆鹏的钱就算哩,那时你们还是夫妻,而且钱是给了田福贤,鹿子霖也要不回来。”冷致远一贯就是做了的事情再不去后悔;钱财对他也着实是身外之物,并不过分关注。

      “大,我就想出了这口气,这八年来被他们陆家折磨够了,能让他们难过一分,我就快活一分。” 冷秋月脸上并没有狰狞之意,只是想着怎么能说服她大。

      冷致远这才像被什么蜇了一下,女儿的困苦里有一部分还是他亲手造成的,他恨不能扎自己这冷心冷情的一刀,板着泛白的脸,“要!大去给你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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