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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田小娥 接近失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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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余府之前,冷家父女已经在仁济堂讨论过一番冷大夫开的药方了,当时冷秋月的推测是,病人可能患了糖尿病和肾炎。这个病放在百来年后自然不是多难治的病,但是现在是民国,还有很多精密的医疗器械没有被研究出来,不论是中医还是西医,要治好余校长这个病,都不是很容易的事。
摸过脉之后,冷家父女又琢磨了一番新的药方应该怎么开。这位余校长也是能折腾,如果按照之前冷大夫开的方子接着治,虽然不能说药到病除,但病情能有很大的缓解。偏偏余校长仗着身体好了些,就不把病情当一回事,自行停医停药,将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身体又一下子拖垮了。目前他身体也虚弱的很,还不能一味给他下猛药。
拟出药方之后,冷致远又带着小伙子再跑了一趟仁济堂抓药,免得小伙子说不清楚药方的来历白跑一趟。齐掌柜看道两人偕同而来啧啧称奇,忙嘱咐仁济堂的伙计,如果看到药方上有冷致远的落款便给予方便。
一碗药灌下去,冷秋月再给余校长施了针,病人这才安然睡下。几天来的病痛已经折腾得他耗光了体力。余家人看连日没睡过安稳觉的余校长能酣然入眠,更加相信冷家父女是有高明的医术了,越发不愿意放他们离开,就算他们去仁济堂抓了一周的药量,并承诺一周后再来,也没能打消余家人的不安。他们唯恐这两位冷大夫也跟之前的冷大夫一样,再也不愿意来了。
余校长的病目前确实有些凶险,如果能有大夫就近照顾着也确实方便许多。冷致远便和冷秋月商量,让她先留下来照看病人,他且回白鹿村给小旺交代一下药铺的事宜再到镇上来。余家人看着冷家父女开方、施针时,发现冷秋月并非只是学徒,反而还更有些手段,也就放心把病人交给冷秋月照顾。幸好余府也足够大,有不少空房间,就给冷秋月留了一间。
如此这般为余校长治了一个月的时间,冷秋月还根据余校长的病情,给他专门拟了一个膳食方子,他这个病得徐徐图之,没有办法一下子根治。等治疗终于小有所成,余校长又能从病榻上起来了,日常生活也没有了大的妨碍。结果,余校长又开始作起妖来了。余校长结清了冷家父女的诊金,便要打发他们离开。不论余老太太怎么以性命相威胁,余校长都是油盐不进的态度,拒绝诊治、也拒绝服药。直说“我死也不看中医的!”
虽说冷家行医是为了维持生计,给人看病之后拿了报酬也就是了。但是任谁看到自己花了不少精力救回来的病人,不爱惜自己身体拒绝吃药,非得把自己再往虚弱里折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来余校长终于养足了力气,又有了和封建势力“斗争“下去的心气儿了。
冷秋月想着还是劝一劝,“余校长,我是个乡下人,没读过几天书,说话可能不中听,您姑且听听看。您的病情目前只是暂时得到了缓解,并不是根治了。如果您还想和之前一样登报说您的病是被西医治好的,我也没意见。只是,您再也别找我们给您治病了。您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别人就更没有义务时时刻刻为您着想的。”
“您可以觉得您比我们这些行医的高人一等,认为您花钱了我们就得给您治。再者,我们也没有心肠硬到有人快要死在面前了,仍然无动于衷不予救治。”
“但是您也要清楚,您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几次折腾了。并不是您什么时候想治,就能治得好的。有些时候您是想治了,但是身体已经没有办法负荷药物了。您好自为之吧。“
冷家父女拿着丰厚的诊金出了余家的门。临行前,余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冷家父女俩反复道歉,生怕余校长的态度得罪了这两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之前的冷大夫已经被儿子气走了,再也不肯上门。这次的两位冷大夫可再不能得罪了。攸关儿子的性命,余老太太紧紧抓着冷秋月的手臂苦苦哀求,说他们一定会说服余校长接受治疗,请冷家父女不要心怀芥蒂,届时一定要继续帮忙诊治才好。面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的哀求,很少人能狠心拒绝,冷致远留了自家白鹿村的住址,便告辞出来了。也不知余家最后能不能说服余校长,各有天命吧。
当冷家父女快要进到白鹿村的地界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一个人影躺倒在地上,以为是有人受了伤,匆匆近前查看。快要入冬的天气,即使是大中午地上还是凉得很。那个人躺在地上,身体时不时轻微抽搐,还有些口吐白沫。上前一看,才发现是白嘉轩的长子白孝文。
灰色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早就破破烂烂的了,由于叠着穿了很多件衣服,一时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也不知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多长时间,身子也冷得吓人。白孝文原本是村子里数得上的读书人,现如今落魄成这样,说不好究竟是因为他太贪图女色了,还是白嘉轩对这个儿子过于严苛了。
随着踏踏的脚步声,看得远处跑来一个枣红色的窈窕身影。冷秋月认出来人是那个被村里人议论是非的田小娥。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在大户人家当小妾,总是被丈夫和原配磋磨。终于逃了出来,以为找了个一辈子的依靠,却遭白孝文的媳妇嫉妒,抖落出她的出身,被赶出了村子。没过多久,黑娃跟着兆鹏起事,后来这唯一的依靠也跑了,不知是死是活。接着又被鹿子霖占便宜、利用她来对付白嘉轩。田小娥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是也是个需要男人依靠的女人,所以,除非有一天她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在这乱世真没人能帮得了她。
冷秋月不知怎么,看着田小娥就能想到过去的自己。但她比田小娥幸运多了,至少大部分时间,她是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的。但田小娥没有,这个女人一直漂泊着,虽然她有韧劲儿,可是也一生坎坷。
冷秋月想帮帮她。想让田小娥的人生也能多那么一些变数,不再悲惨地死去。
冷家父女合力把白孝文抬到了田小娥家里,窑洞很破旧,虽然他们已经用纸糊住了墙上的裂口,屋子里还是四处漏风。但是能看得出来,屋子的角角落落被田小娥收拾的很干净。这是个对自己的生活有要求的女人。
冷致远把白孝文抬到炕上,放在被窝里安置好,开始给他把脉。田小娥住的窑洞里,平时都没什么人来正经拜访,她显得多少有些局促不安。又因为白孝文不知原因的晕倒,她的神情有些惶恐。
把过脉,冷致远的脸色有些阴沉,“孝文平时沾过□□吗?”
田小娥一脸的恍然大悟,脸色也跟着沉了沉,默默点头。“前一阵子被他大打得狠了,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就略沾了沾。“
她忙又期盼地望着冷致远,“冷先生,孝文没有别的毛病吧?”
冷致远摇摇头,“就是身子虚得很,没有大毛病。家里有平时给他吃的□□么?先给他来一口,估计就能醒过来了。”
田小娥忙不迭从箱笼里掏出一个手帕包着的小包东西,慢慢展开,显出了里面的小碎块儿。
小心翼翼地放在烟斗里点燃,给白孝文熏了熏燃烧时的烟雾。
没多久,白孝文就悠悠转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冷家父女和田小娥,感觉着身体里隐隐的畅快,就意识到他刚才出门因烟瘾发作,倒下了。想必是被冷先生给救回来哩。
此时白孝文还尚有一丝廉耻之心,没有彻底地破罐子破摔,脸上显出了窘迫之意。
冷致远劝道,“□□这东西,如果是身体疼痛的时候少量服一些,还是好的。可是过量了,身子就亏空了。以后也彻底拔不出来了,你还年轻着,趁早戒了吧。今天就当没有遇到我。我这就走了。”
冷秋月补了一句,“孝文哥,娥姐,你们年轻小两口以后过日子也得要孩子吧,这□□不论男女,吸食多了,都对以后的子嗣有碍。你们要真想好好过日子,先把膏子戒了半年,再准备要孩子才妥当哩。要不然,以后就算孩子生出来了,身子也弱,不够皮实哩。”
田小娥听到冷秋月的话,羞窘异常,脸上也火辣辣的,村里人都背地里说她是勾人的狐狸精,骂她是破鞋,没有人像这个小媳妇似的跟她说个知心话。她双目晶亮地看着冷秋月,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泪。
冷秋月道,“你要是不嫌弃,明天我过来给你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说完就转身出门了。
冷致远有些惊讶冷秋月对田小娥释放的善意。但也模糊想到,女儿可能是对同样是苦命的田小娥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