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旧病复发 打脸有时是 ...

  •   其实像余校长这类人的心思很好猜,他们自诩进步人士,主张大力引进西方的文明,同时不遗余力地讨伐打压大清国延续下来的糟粕。表现在医术上就是把西医高高捧起,把中医踩在脚下。具体哪个医治好了他,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为了在世人面前维护他一贯的做派,为了推行他相信的主义思想,必然是要维护西医的了。

      齐掌柜正在里间和冷家父女说得热闹,从仁济堂外间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不一会儿一个伙计敲门进来,向齐掌柜通报说,外间来了一个小伙子要照方抓药,可这药方古怪得很,有几味药的药性相斥。伙计怕误伤了人性命,仔细询问那小伙这是白鹿原哪位大夫开的方子,究竟是治什么病的药方,小伙却躲躲闪闪不肯直说,又吵着闹着让抓药。两人争持不下,这才来里间找齐掌柜拿主意。

      齐掌柜拿过药方看了看,确实,里面有几味药的搭配有违药理,学医学了一两年的学徒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妥来。顺手给坐在旁边的冷家父女一观,指了指那几味药材,“冷兄你瞧瞧。”
      冷致远看了也是频频摇头,道,“有违常理,这开方的人要么是功夫不到家,要么是存心要害人哩。”
      在旁观看的冷秋月却是神情微妙。这样的方子她曾经见过,就是在上辈子她刚死后跟着冷家嫡支的那段时间。这几味药虽然药性冲突,但是如果分量拿捏妥当,就是救急症的活命药方,乃是冷家祖上传下来的。再联系齐掌柜说的白鹿原最近的新闻,不难猜出这个药方十有八九就是冷大夫开给余校长的药方了。

      冷秋月低声道,“大,这药确实不妥。药方是好药方,但是现在用就不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直站在门外听动静的小伙闯进了门里,急切地质问道。
      一见这人自己闯了进来,伙计连忙要把人往外轰,被齐掌柜拦了下来,驱赶上门来的客人有些不好看。
      冷秋月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看这方子,小哥的家人想必是患了急症吧。”
      小伙眼睛瞪得溜圆,仁济堂已经是他跑的第三家药铺了,前面两家药铺的掌柜一看药方就拒绝卖药,说他这方子不对,说不好要吃死人的。他心里急得很,但是临出门前老爷有吩咐,说什么都不能透露这是谁开的方子,也别说是治什么病的,为了避免让人看出主家是谁,还特意派了以前很少出门办事的他来抓药。这小媳妇是头一个明白地说这是治急症的药方的,可她又说这药方不妥,这是什么意思?

      冷秋月也不介意小伙的沉默,接着道,“想必大夫只给病人开了这一张方子。而且,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他这个方子病人只能吃一个月吧?”
      “什么?这方子只能吃一个月?”小伙瞬间没了主意,脸色有些发白。
      “太上老君的仙丹也不能连着吃一个月啊,更何况是药三分毒,你这又不是保养的方子,哪能不问大夫自己乱吃。”冷秋月心想,那位余校长应该是吃了一个月的药,以为病都好了。才有了后面登报打压中医称赞西医的行径。却不曾想病情竟然有了反复,这下再去请冷大夫来给他治病是万万不能了,除非他豁出脸面不要,向大家承认之前是他说谎污蔑了中医。余校长看来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他宁可拿着一个月前的方子来抓药,也不肯再去找冷大夫。但也有可能是冷大夫拒绝了再次登门的余校长也未可知。有独门手艺的人,总是也有些骄傲的脾气的。

      “你们家最好还是请原来开方子的那位大夫,再去给病人把把脉,看后续应该怎么治。别再耽误病情了,这个病拖久了可不好。”冷秋月提点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急得转身就要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请问夫人怎么称呼?您也是大夫吗?您能不能治好这个病?”
      这个小媳妇既然能一眼看出方子的症结,应该也是有些本事的人,万一请不动冷大夫,那请了这个小媳妇去,但凡把老爷的病治好了,就算他大功一件了。
      “我不是大夫,我家只是开小药铺的。”之前那位冷大夫被余校长弄得颜面扫地,这洗刷污名的机会可得留给苦主本人,她就不去趟这浑水了。

      送走了小伙子,齐掌柜和冷致远纷纷让冷秋月细说内情。本着治病不藏私的想法,冷秋月大致说了说这个方子的奥妙之处,又分析了下病人患的病症,猜测说这个病人可能就是大家伙茶余饭后聊得火热的余校长本人了。听了冷秋月的推测,齐掌柜唏嘘不已,直呼怎么会有人为了坚持一个主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简直是胡闹。冷秋月心道,那是齐掌柜还没见过那一群脑袋别在裤腰带里的人。如今的世道能催生出各种主义和信奉他的人,每个人都愿意发出自己的声音,也都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冷家父女和齐掌柜又聊了几个类似的药方,在仁济堂盘桓了两个时辰,就起身告辞了。齐掌柜从冷秋月处听到了这个新的药方受益匪浅,硬是给他们送了几包刚收进铺子里的名贵药材方才作罢。

      冷家父女才刚走出仁济堂没几步,就遇到了去而复返的小伙子。小伙一见到他们如蒙大赦,上前握住冷致远的手臂就不松手,直到“求大夫救我家老爷一命啊!”就差没当街跪下来了。

      冷秋月问那小伙子,“不是告诉你去找给你们开方子的大夫吗?他最清楚你家老爷的病情,请别人去看病还得耽误你家老爷的时间哩。”
      小伙子苦笑道,“请过了,去请了好几天,可人家不肯来看病啊。”
      继而又哀声祈求,“小子现在确实没办法了,求两位高人好歹去看一看还有没有办法。这位夫人,您是看过方子之后,唯一能说出些门道的人了,求您发发慈悲,就去看一眼我家老爷吧。”
      小伙子确实是余校长府上的佣人,他是回到府里向老夫人回过话之后,又被打发出来找这对父女的。由于余校长上周突然旧病复发,余校长的长子亲自去请冷大夫,一连去请了三天,仍是没能把人请过来看病。冷大夫直说他行医时日尚浅,又道还是西医高明,让余家去合西医院就诊。余家也明白,冷大夫拒绝出诊是因为余校长登报的事情,遂又承诺,不论余校长是何态度,余家都将登报澄清事实始末,可冷大夫似乎再也不愿插手这件事情了,直接以出门远游的方式拒绝余家。

      余家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冷大夫之前开的药方再抓药煎服,不料却在药铺处处碰壁,寻了好几家药铺都说方子不对,不敢给他们配药。这彻底让余家人陷入了惊慌失措里,之前的草药是由冷大夫自行准备的,当时余家只道是有名的大夫都有些自己的喜好,也没多想。而药方是当时冷大夫诊过脉之后一边思考一边随手写下来的,被余家佣人收起来了,余校长病情反复之后,想起有这个药方才翻出来想按方抓药。
      经过了两三天被好几家老字号药铺拒绝过之后,余家人都已经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当时写下的药方和实际煎的药不是同一个。
      今天小伙子回去向余老太太报信儿之后,又为余家燃起了最后一点希望,急忙让小伙子去请人来。生怕迟了一点,就像合西医院的大夫说的一样,长子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冷家父女一进门,就受到了余家上下的殷勤接待。余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向冷致远福了福身,“神医,求你看看我儿的病,请您千万要治好他呀。”
      冷致远连忙回礼,答应先给余校长把把脉再说。

      余校长此时正躺在床上,精神萎靡,时不时痛得呻吟出声。一见冷致远要给他把脉,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抬起胳膊挥开冷致远的手,口中不停嘟囔,“走开,你给我走开!我不看中医,我死也不看中医!”
      冷致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这是怎么说的,大老远把人找来,还不让大夫看病。
      冷秋月也颇觉无奈,直接找上委托人,“余老夫人,您看……”
      余老太太顿时泪如雨下,斥道,“你个不孝子!你要是想看到为娘被你气死,你就接着犟!”
      接着是一番哭天抢地,从她年轻守寡独自拉扯一个儿子长大开始哭诉,约莫一盏茶时间过后,余老太太朝冷家父女丢了个眼神过去,冷致远福至心灵赶忙上前把脉,余校长也果然偃旗息鼓,任他施为。冷致远诊过脉之后,又示意冷秋月也上前诊脉。余家上下难得迎来一位肯给看诊的大夫,也不介意学徒也上前摸脉,具是屏声静气,唯恐影响了大夫的救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