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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仗义疏财 把全部粮食 ...

  •   冷秋月也没有和白嘉轩打太极,说得极其干脆,“嘉轩伯,这粮食我们冷家愿意无偿提供给族里,全部储备着以备明年的粮荒。如果明年真赶上□□,有这三百石粮食,也够我们村平安度过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这笔粮食我们是捐给族里,需要由我们的族人掌管,而不是捐到白鹿仓,让鹿乡约或者田总乡约来染指。一直到放粮之前,还请您隐瞒鹿乡约。”
      冷秋月斟酌了下说辞,“说实话,鹿乡约我是信不过的。每年白鹿村上缴的税粮,他都能雁过拔毛从中克扣些下来,更何况是平民老百姓家的粮食哩?!这粮食一旦进了白鹿仓,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到时候要么粮食要不出来,要么还得向乡亲们卖弄他的好。把这样攸关性命的生计交到鹿乡约这种人手里,我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白嘉轩虽然心里清楚鹿子霖是个惯于占小便宜、贪图私欲的人,但是清楚地从他前儿媳妇口中得知此事,仍然觉得往日是他高看了鹿子霖。
      “侄女儿何苦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族里?如果冷家有意为原上的百姓解围,等明年真正赶上饥荒的时候,再以冷家的名义放粮赈灾岂不是更好吗?” 白嘉轩心里有些小小的质疑。

      “怀璧其罪。三百石粮食太多了,如果真赶上了粮荒,靠我们冷家这两三个人完全守不住。到时候如果只是被我们村或隔壁村的村民抢了去也就罢了,都是穷苦百姓为了活命而已,不必太过计较。但是怕就怕这粮食的消息走漏,引来土匪劫掠,又或者被上头征粮,到时候千辛万苦保存下来的粮食却满足了某些人的私欲,就防不胜防了。“

      “这粮食具体怎么处理,侄女儿可有打算?” 白嘉轩觉得她肯定是有腹案的。

      “比起由我们冷家出面,族里出面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粮食,再派几个口风紧的守着。族里有余粮的消息还是不能透露出去,放粮也不能大张旗鼓,免得招人惦记,来抢粮食。“冷秋月缓了口气,续道,
      “往小了说,我冷秋月人微言轻,说句话别人也未必会信,就算我敲锣打鼓喊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人信我说的旱灾真会成真,更不会有人为了子虚乌有的‘可能’就在家里储备那么多粮食。我人单力薄,我上面说的方法都是按照我自己能做的极限来的。“
      “再往大了说,嘉轩伯您就不一样了。您是族长,在白鹿原有很大的威望,您振臂一呼,想必很多人都会愿意听。如果能说动我们这附近的几个村,让每家每户都多存一些粮食,或者每个族里都储备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那到时候应该能避免很多伤亡哩。“
      冷秋月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笃定,双眼直直望着白嘉轩,没有一丝闪躲。

      “你真相信梦里的粮荒会成真吗?如果没有发生又当如何?“话虽如此,但是白嘉轩已经信了八九成,他只是想多听听这个丫头怎么说。

      “嘉轩伯,如果真没有旱灾,那才叫好哩。这批粮食卖了也好,直接舍出去也好,只要能帮到贫苦人家,也算是一份功德了。“冷秋月说得坦荡。
      “您权当是我冷家不想多沾与陆家有关的物事。鹿兆鹏对我没感情,更不关心,但他唯一一点好就是他愿意舍了自己的命,也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管他干的事如何,但他是个爷们儿。救这样一个人,我冷家是愿意的。但他大可跟他不一样,他鹿子霖平日里就愿意盯着别人,唯恐人家过得比他滋润,恨不得给人下绊子。白鹿仓的粮食,他更是没少贪。一想到我们冷家为了救他儿子甘愿倾家荡产,这原主儿却想当然地坐享其成,我便心里不平。我们冷家是心善,可也不愿意白白养活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可不怕他。”冷秋月也没有忌讳,说得畅快。

      白嘉轩听着暗暗点头,这丫头以前看着腼腆木讷,经过了一些磨砺,倒是显出了西北婆姨的爽利劲儿。以后冷家想必也能过得风风火火的,是个值得人高兴的事儿。
      白嘉轩道, “这件事我一个人计短,还得再找朱先生一起商议才好。侄女儿你的心意,我先代替白鹿村谢过,届时也必会让乡亲们知道冷家的高节,不至于让小人们背后说冷家的闲话。侄女儿放心吧。“

      在冷家提出让鹿家还账的一个月以来,鹿子霖为了给自己造势,处处找人诉苦。说他家兆鹏没走多久,冷氏就不知怎么耍了手段攀上了当兵的,不仅闹着要合离,还仗势欺人让鹿家给她赔钱,真真是个水性杨花、心如蛇蝎的女人。村里人每天过的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平时也没个享乐,此事经鹿子霖一扇呼,全都当乐子嚼咕起来,越发说得难听。冷秋月在白鹿村的名声也是两个极端,一伙人认为她得老天保佑,是个有福气的;一伙人偏说她不守妇道,乖张跋扈。

      再过个一年的时间,等到放粮的时候,村里人就都能知道冷家人的胸襟了,泼在冷秋月身上的脏水也能洗清了。就是难为冷家,有很长一段时间还得顶着骂名过日子。但是看冷秋月的作为,也不是个闷不吭声被人欺负的面人,白嘉轩丝毫不为此担心。

      冷秋月知道白嘉轩这是答应下来了,展露笑颜,“全凭嘉轩伯做主哩,我们信得过您。”
      白嘉轩随后找了朱先生商议此事,两人都感叹冷家闺女的胸襟和大度,大部分男儿都多有不及。这样看来,冷秋月真不是个普通的农妇,这样的她完全配得上鹿兆鹏那后生哩,可这男女之事也不是旗鼓相当就能长长久久的。

      话说冷家父女回家之后,冷致远说要进城买点草药,第二天就带着冷秋月,两父女出了门,小旺因为风寒还未好全,仍旧在药铺里歇着看家。
      由于冷致远想好了要在自己百年之后把药铺传给冷秋月,因此想带着闺女慢慢熟悉他行医的环境,给和他有来往的老伙计们引荐他闺女。
      这一天他们俩父女来的是白鹿镇上颇有名气的仁济堂,这里不仅卖中草药,还有几个坐堂的大夫。冷致远和仁济堂的齐掌柜已经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交情,时不时的来拜访,一是买卖草药,二是互相交流各自遇见的疑难杂症,切磋技艺。
      齐掌柜这里刚好有一个最近镇子上说得热闹的新鲜事儿,说给冷家父女听。
      白鹿镇上有一家西医院,名叫合西医院,已经建了有五六年时间了,但是除非病人性命危急,一般百姓都会选择找中医把脉抓药。和平民老百姓不同,白鹿原上很有几个开明文士,一直在报端主张应大力推广西医,其中最积极的便是镇上鹿苑中学的余校长。不巧余校长生了个病,据说是腿脚肿痛大半年时间,去合西医院一瞧,说是他长期患有糖尿病,已无力回天,让他家人准备后事。
      余校长在小小的白鹿镇好歹也算是个名人,此事一出,就被多方知悉。余家人为挽回余校长的性命,不顾余校长反对,为他延请了各路名医圣手。由于有合西医院的诊断在前,好几位中医也有些怕沾了人命官司,很多人都是把了把脉就摇头让余家人另请高明。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是因为一个外县来的中医,恰好也姓冷。冷大夫给余校长治了一个月的时间,竟是把余校长的疼痛之症根除了,腿脚也褪去了浮肿。这让很多人跌破了眼镜,其中包括一直推崇西医的余校长。
      之前老百姓还道西医救急,中医治本哩。这怎么到了余校长这里西医救不了急症,反而被中医给救回来了?坊间也开始纷纷议论,毕竟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可靠,救命还是得靠中医云云。冷大夫的名气也一跃而上,虽是个外乡人,也暂时还没有开医馆,但是已经开始有很多人找上门去请他治病了。
      齐掌柜说得眉飞色舞,这次虽不是齐掌柜救下的人,但对于他们这些中药铺子来说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老百姓认为他们中医不能救急也便罢了,但是所谓开明人士们隔三差五在小报上踩中医捧西医,他们也是郁郁多时。这次余校长被中医救回来了,可让白鹿县的中医们扬眉吐气了一番。可最最气人的是,不久前余校长病愈之后,又在报纸上刊登了一篇文章,声明他并非因为冷大夫的救治才痊愈的,他道,由于他一贯排斥中医,冷大夫给他开的药,他一律没喝都倒掉了,又找了合西医院的大夫给开了凶险的西药,病这才好的。
      对于这样的大反转,看客们无不哗然。西医之前分明说过余校长已病入膏肓,而且冷大夫也确实治了余校长一月有余,怎的到最后,西医又重新给余校长开了药方?那之前让人准备后事,岂不是合西医院的失职?那余校长既然不想喝冷大夫开的药,又何必让人家冷大夫上门无数次并诊治了一个月,最后却把中药给倒掉了没喝?这不是拿人开涮吗?
      当全白鹿镇人们的眼睛都盯着合西医院和冷大夫的时候,这两边却都闭口不言。整个事件显得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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