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情迷后传）》玄火玫瑰

25、第二十五章

　　回去的路上欧阳不太高兴，伊赛利亚知道他在为自己阻止他的事情生气，但是对于自甘堕落者的厌恶是自己唯一不想掩饰真性情的地方。
　　或许也是因为那个人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本质而本能的排斥着吧。
　　伊赛利亚苦涩想。
　　突然想见一见塔洛斯，就连他也抛弃了这样孤单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死去时了无牵挂的样子感到害怕起来，即使被拒绝也无所谓，想看看他，原本就被冰冷黑暗笼罩的自己已经不需要刻意隐藏，大胆站出来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看着他。
　　就是这样！
　　打定主意，在欧阳疑惑的目光下向他辞行说：“突然想到一件急需办理的事，要先行离开，不能一起回去了，抱歉。”同时拒绝了拉俄尼亚和亲随的陪伴。
　　急匆匆穿过罗马城肮脏拥挤的街道，经过热闹非凡的市中心广场，奔赴塔洛斯的官邸。
　　终于看到那宏伟的白色大理石拱门，伊赛利亚停下来站在远处抬头凝望它。
　　塔洛斯，不管是否失去你我都是一无所有的，我竭力让自己表现得不在乎，可我还是在痛，没有你抚慰的身体是如此空虚寂寞，没有你温暖的身畔是这样的寒冷，没有你的天空只剩下苍茫。
　　胸口在痛，一直在痛，被下了诅咒的地方在一直不停的拷问着我。
　　塔洛斯，我是这样的想念你，想要抛弃一切的投入你怀中，放弃自尊放弃骄傲放弃责任放弃想要放弃的生命，不顾一切无所顾忌的冲进你温暖的怀抱。
　　可是你残忍的心会因为我的妥协而放弃羞辱嘲笑我吗，你一定在心底嘲笑我的无能，我的自不量力，我的自欺欺人，我活得好累，塔洛斯，好累…
　　如果你都无法成为我栖息的港湾，我想我可能真的是一个罪不可恕的人。
　　如果你都不能成为我的唯一，那么我已经绝望到无望了。
　　如果…连你…都不能拯救生命岌岌可危的我，生无可恋的我是何等的凄惨悲哀可怜？
　　可是，又是我在抓紧你紧勒我脖子的手，迫使你在扼杀我。
　　错不在你，你没有错。
　　是我的错。
　　我选择了绝路，一路错到底的走下去，原谅我，请求可能并不爱我的你的原谅，原谅我，塔洛斯。
　　望着这座位于罗马城北郊宏伟的白色建筑物，伊赛利亚哀哀微笑起来。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在安娜和两位马古斯大人拥簇下迎面走来的塔洛斯。
　　伊赛利亚收敛脸上软弱的表情，低头行了一个礼貌而不失身份的礼，然后抬头看着塔洛斯离开众人走到面前。
　　两人都没有开口，不过分开几天的时间，巨大的陌生感彻底吞没语言，横跨在两人中间的是不同的政治立场，敌对派系的利益攸关，以及各自接触彼此从一开始就抱有的不单纯的目的，相互的猜忌利用，逢场作戏之后的余情未了。
　　明了一切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些扭曲丑陋的而无比真实存在的维系彼此关系的东西。
　　风太大，伊赛利亚有些喘不过气起来，公式化的微笑在长久的对视中僵硬在脸上，无法面对塔洛斯过于黝黑深不见底的双眼。
　　伊赛利亚看不到里面被淹没的东西。
　　常年握鞭挥剑长满老茧的大手突然抬起在脸颊旁停下来，踌躇犹豫。
　　伊赛利亚满头柔软灿烂的金色发丝被强劲的风吹拂缠绵的绕上塔洛斯微张的指，充满着依依不舍的脆弱。
　　在对方企图收回手的一刹那伊赛利亚猛的伸手紧紧抓住，紧贴到脸颊下细细摩挲，单薄瘦弱的身体因为巨大恐惧而微微颤抖，含了泪的蓝眼轻轻合上，不愿被看见，不愿妥协，却又早已缴械投降，维持着自己可笑的坚持。
　　塔洛斯的脸上一瞬间闪过绝望崩溃的痛楚。
　　看见了，在那漆黑的地方，宏伟华丽的黑色水晶城外，那个高大的可笑的男人愚蠢的抓住面前无动于衷的少年柔嫩的手，埋头在他掌心疯狂的亲吻。
　　那座由黑曜石和黑水晶建筑的城堡，那栋为他精心修筑的建筑被他唾弃轻视。
　　他说…
　　塔耳塔洛斯，我不要你的爱…
　　所以请不要白费力气囚禁我。
　　我不爱你…
　　火红燃烧的彼岸花熔化不了他冰冻的心，他就像一块石雕不为他的哀求软化。
　　塔洛斯冷冷看着乖巧枕着自己掌心的人，用力推开他狠狠收回手，毫不留情转身离开，即使听见他无助的哀求乞求也不曾顿一下脚步。
　　“塔洛斯…”
　　胸口又燃烧起来了。
　　伊赛利亚脸色惨白转身摇摇晃晃离开。
　　站在对等层面上的爱已经变形，不肯妥协的自己像小丑一样自取其辱，最后不还是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他吗？
　　安娜不安看着少年失魂落魄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会爱上塔洛斯这种占有欲可怕的男人，为什么会爱上被称之为“狼之子”的男人，为什么会爱上这个自私骄傲的男人？
　　伊赛利亚你掉进了自编自导的一出滑稽剧中，你创造了自己的悲剧。
　　马古斯兄弟无奈耸耸肩，对伊赛利亚表示同情。
　　祭坛上待宰的羊羔还贪恋着生的愉悦，所以显得更为可悲吧。
　　“罗马所有的角斗士学校直接接受我的控制，这些人加起来大约一个团的人数，数目不是很可观，战斗力却相当于五个团的兵力，是比近卫军还出色的一支军队。考虑到塔洛斯对近卫军的渗透，在危急时刻恐怕不能指望他们，所以，伊赛利亚我把这支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你。记住，你肩负着整个罗马城的安危。鲁杜斯•玛格努斯角斗士学校是这些学校中最大的一座，为我私人所有，学员也是角斗业中的翘楚。今天带你来是让你熟悉熟悉他们的生活环境，必要的时候，你可能需要亲自出面督查他们。”
　　罗提斯与身边随行众人漫步于学校训练场中，校长安格帕努斯向伊赛利亚介绍学校房屋建筑的规划布置。
　　烈日炎炎下的训练场上正在接受残酷训练的学员们挥汗如雨。
　　在初学者训练区树立有一排排木桩，学员们要不停的对着木桩练习格斗，到第二年他们学习的主要科目就是手持木剑对着假想敌人——稻草人练习刺杀。
　　角斗士训练是相当残酷的，稍微违反学校规定就会遭到鞭打，棒击，炮烙或者锁链囚禁的刑罚。
　　他们每天的饮食都有标准规定，为了保持体格和体力，角斗士每天的食物量相当惊人，所以当中许多人是相当肥胖的。
　　至于这些角斗士的来源，一些人是免于流放服劳役的囚犯，一部分是购自奴隶市场，一部分则是战俘和被俘虏的海盗，当然也有许多人是为了赚钱自愿加入的自由人。
　　教练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将他训练成为具有某一方面或几方面特长的角斗士，角斗士的类型很多，比如“遮目战士”“盔甲战士”“双剑战士”“骑兵”“赛场战士”“盾牌战士”“套索战士”“渔人战士”等等各种各样，他们有的擅长进攻有的擅长防守，特殊的有专供比赛中或中场休息的“逗笑角斗士”以及填做野兽腹中餐的“兽斗战士”，“兽斗战士”全部是死囚，如果他们能侥幸在比赛中存活下来，就会得到赦免并且获得自由。
　　在校长一一详尽的介绍完毕后，一行人离开训练场来到“角斗士之家”，也就是学员们的生活区，外人把这些密密麻麻一层一层修建的地方叫做“营房”，不过角斗士们则亲切的称之为“家”。
　　除此之外还有武器库，铁匠铺，服务于角斗士的工作人员，还有军械师和技艺高超的教练班子。
　　除去令人担忧的未来外，这些角斗士的生活可以说相当优越，并不如外人想像的那样凄惨，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是已经获得自由身但是仍然摆脱不了角斗场上刺激生活而回来的人，直至生命终结于角斗场上。
　　看完整所学校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中午在公共餐厅用餐，欧阳和伊赛利亚的容貌引起不小轰动，经过的学员们无不吹起口哨向他们抛来飞吻，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偏偏欧阳还兴致勃勃的跳起来站在凳子上回应，挑衅那些向他做出下流动作的角斗士，如果不是校长出面阻止，可能会当场出手打起来。
　　最后碍于罗提斯的面子，欧阳才拍拍手表示不计较，吊儿郎当坐下来，用比他们更粗狂豪放的姿态进餐，大口喝酒开口叫骂，粗俗的军营用语连珠带炮冒出惊得罗提斯和伊赛利亚目瞪口呆，平时一点看不出军人姿态的人这么做来竟是一派军营小混混之风，不过短暂的午餐时间已经和学员们打成一片。
　　下午离开角斗士学校之前还跟人比划了几下，娴熟的用剑和格斗技巧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大家手笔，博得在场众人的连连欢呼，加之俊美无匹的容貌被人惊为天人。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罗提斯和伊赛利亚都还未自震惊中回过神来，平时懒懒散散的人，连一举一动都妩媚非常的绝色男人，生活中始终带着高贵矜持的男人，怎么会有那样低俗的一面？
　　即使曾经看到过他用剑那凛然不可犯的煞人模样，还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哎呀，累死了。罗提斯，腿借用一下。”伸伸懒腰拂开胸前长发，欧阳软绵绵趴在罗提斯腿上。
　　伊赛利亚看一眼罗提斯，两人对他的身份都开始起了疑心。
　　轻轻拢起他耳边的发，罗提斯淡淡问：“欧阳，以前当过兵？”
　　“是啊，当了十年兵，打过仗，杀过人。不过都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刚才打架的时候还有点手生。真是，我应该多练习。”带着浓浓睡意的人打个哈切毫不在意说。
　　“可你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在什么地方服的役？”
　　欧阳睁开眼，抬头看了看伊赛利亚，然后一本正经看着罗提斯，说：“我说出来你不许笑。”
　　罗提斯被他肃整的样子弄得愣了一下。
　　欧阳苦恼的叹口气，说：“我是神仙。”
　　尽管想控制脸部表情，罗提斯嘴角还是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勾起来。
　　欧阳立刻哇哇大叫，抓着头发喊：“你看吧，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别看我只有二十岁的样子，实际上我比你们老很多，很多。我是古希腊时代的战士。”
　　“噗——”罗提斯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摇头将他抱入怀中，安抚不依不饶一定要说个清楚的人，说：“好了，好了我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不是说我是特洛伊英雄赫克托耳转世吗？我也相信。欧阳，睡一会儿吧，你很累了。”
　　欧阳不满的噘起嘴抱怨了一会儿，随后无可奈何妥协，摊开手：“算了，我孤军奋战，说什么你也不相信。反正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说完往罗提斯怀里一缩，闭上眼开始睡觉。
　　看着低头温柔凝视着欧阳的脸的罗提斯，伊赛利亚打了个寒颤，爱上已经有了深爱的人的人是会受伤的啊，而且，欧阳，这个天真而残酷的人，他会怎样对待你的感情呢？
　　“伊赛利亚，明天就是选举前的最后一次元老会议，我可能会批准修改后的格利安商业税法，这是现在赢得‘鸽派’的最好方法。你一定要小心塔洛斯，‘鹰派’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担心他还有别的阴谋。”
　　待欧阳熟睡之后，罗提斯才抬头看着欧阳说。
　　伊赛利亚点头，低声说：“知道了，我会小心提防的。另外，艾米留斯将军的军队到达哪里了？能在大选前赶回来吗？”
　　卢修斯•艾米留斯•克劳狄家族掌权者，克劳狄娅和伊赛利亚的父亲，一个铁血将军，驻守帝国东方大门的顶梁柱。
　　罗提斯忧心忡忡摇头说：“恐怕不能顺利到达，塔洛斯已经有所防备，而且，如果他们突然出现在罗马城外无疑会造成‘鹰派’的恐慌，到时反而可能会得不偿失。”
　　伊赛利亚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欧阳酣睡中的脸上，字斟句酌说：“也好，现在罗马的局势的确不容有丝毫闪失。”
　　在伊赛利亚的官邸门口停车，罗提斯抱着还未睡醒的欧阳下车，看见一身便袍的塔洛斯斜倚在门廊下，脸色冷淡看着伊赛利亚，见了罗提斯招呼也不打径直走向脸色苍白的伊赛利亚，双手搭在他肩上，低头，看进他悲伤的湛蓝眼眸中，沉声说：“我来接你。”
　　伊赛利亚闻言全身一颤，抬头直直望着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来找他，又有什么阴谋吗？
　　罗提斯看伊赛利亚抖得厉害想要出声阻止塔洛斯的进一步举动，却看见他把伊赛利亚拥入怀中，亲吻他的头顶，说：“我来接你回家，伊赛利亚，回我的家，我们的家，好吗？”
　　伊赛利亚狼狈妥协，以垂死者的心态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短暂也好长久也好什么都无所谓，只想依偎在他怀中不离开。
　　甚至没有向罗提斯辞行，伊赛利亚就任塔洛斯抱起自己上了马车。
　　罗提斯叹口气，看怀中睡得极不安稳的欧阳，露出感激的笑容，至少还有他在身边。
　　欧阳在他怀中蹭了蹭脸，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撒娇的咕哝着什么。
　　罗提斯为他孩子般的举动笑出声，下一刻笑容却又僵在肩上，因为欧阳在他耳边轻声呼唤：“阿喀琉斯，阿喀琉斯！”
　　垂下眼睑掩去幽地变得冰冷非常的目光，若无其事抱着他走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