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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梵灵山(二) ...

  •   缓了半柱香,徐不迁慢慢睁开眼睛,紧皱眉头似醒非醒,模糊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挺奇怪的,便先推开那人,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发现……推得是师尊?!

      徐不迁迅速拉开衣襟,毫无羞耻的说“弟子不孝,师尊您尽管摸!别客气!”

      旁边顾玉漓实在忍不住骂道“沈道长是给你贴了几道护体符,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羞耻!

      沈渡渊微微皱眉,移开视线。

      徐不迁撇撇嘴,不经意发现顾玉里眼眶微红,一向温润如和煦春风般的人物,竟然有些……消沉?他再看那个泼妇胚子,顾玉漓凶巴巴归凶巴巴,似乎也是十分低落。整个场面,只有自家师尊冷着张脸最正常。

      不明真相不敢多言,他贴近师尊身体,悄悄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大着胆子伸手在师尊掌心写字,刚画一笔,师尊便转过眼看他,没抽回手,他便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哭?再用眼神向师尊示意顾玉里。

      沈渡渊目光缓缓移向自己手掌,漆黑眼眸深沉如墨,他的目光极专注,内里又仿佛潜伏着什么神秘的东西。徐不迁暗自感怀,师尊眼睛里藏着的秘密,他从未看清过。

      师尊极轻微的点了下头,他便明白了,这个场合还是闭嘴好。可是,他还不知道那八个字究竟是什么。

      沈渡渊见顾玉里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便继续沿之前的路线前进。

      几人一路无言,这条路始终明暗适宜,两旁萤虫散发出小团小团的光,静谧到极致。他们明知越走越危险,还是义无反顾。不过几人有沈渡渊作主心骨,总归安了几分心。

      沈渡渊脚步突然放慢,盯着洞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一步一步走的谨慎,后面几人便也集中精神,警惕地四下注意,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突然顾玉漓大喊一声,“哥哥!”只见顾玉里突然用手紧抓脑袋,一声不吭,蹲下颤抖的身子强忍着痛苦。

      这一幕太突然,顾玉漓此时眼里只有他哥哥一人,她急迫地想帮助他,却无能为力。

      沈渡渊迅速在他身体里注入几分灵力,查探他身体情况。待灵力循环一圈,沈渡渊收回手指,沉默地拿出几张空白符,抽出鸣渊划破指尖,就着指尖血,绘出一张清心普善咒,不顾他脸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将符贴在他前额。

      顾玉里得了这张符纸,身体颤抖的幅度逐渐变小,不一会儿,竟不再动弹,保持着之前蜷缩的姿势,受了委屈的幼童一般可怜。

      顾玉漓在旁边看的急,又不敢出声打扰,苦着张小脸儿在旁边揪衣角。

      沈渡渊指尖伤口竟已凝固,他又划破一道口子,迅速画完两张符,一张吧唧贴在顾玉漓额头上,一张贴在自己前额。

      徐不迁惊讶道“没我的份?”

      沈渡渊顶着一张黄符一本正经道“你不必用。”

      徐不迁暗道自己这般厉害?用不着这种东西?

      沈渡渊提着那把剑,走到石壁前,寻一位置挥剑刺下,顿时漫天光团四散,光线变得杂乱无章,时明时暗,晃花人眼。

      沈渡渊捏起一虫,小虫浑身温暖的光芒几乎让他感受到指尖的暖意,小小的一团光在他手上停留,一幅十分温暖的画面。可惜,它的身体是冷的。

      沈渡渊放走那虫,转而一剑戳入石壁,收回剑时,剑尾串着一只木偶。木偶十分精致,彩绘锦衣,发缕精细,只一双眼睛,没有眼珠,黑洞洞的十分诡异,像是一只暗处的小恶魔,悄悄移到你身后,伺机悄无声息咬一大口。

      他在空中甩掉剑尾木偶,继而一剑挥过,顿时木偶自上而下分劈两半,内里一颗金色珠子掉落。
      徐不迁小心捡起珠子,交给师尊,说道,“师尊小心。”

      旁边顾玉里依旧无声无息,不知状况如何。顾玉漓紧紧挨在他身边,紧抓他一只手,防备而惊恐地注意四周动静。

      沈渡渊接过珠子,二指使劲,只听噗的一声,金珠尽碎。

      顾玉漓见此,震惊异常,瞪大眼睛看着他。修道之人的内丹,蕴养了整个人的毕生所得,若能化为己用,道法必能突飞猛进。

      沈渡渊提着剑走到另一处石壁,又戳出一只人形木偶,这只木偶亦是无眼,然白衣翩翩,袖纹星辰,领附弯月,底饰繁复水纹,明显是长安苏氏的道袍。沈渡渊似有所悟,然剑法流畅,又是一剑斩去。

      沈渡渊道“这些木偶……应当是当年参与围剿殷墟八大家的人,有人将他们内丹封于木偶内,在这洞内设了一个一环套一环的迷魂阵,应当从我们进洞开始,迷魂阵就启动了。”

      “愈往里走,木偶级别越高,迷魂阵威力也越大,我们的神魂经由前面影响,防备也愈发薄弱。”
      “顾公子心神正脆弱,才第一个倒下。”

      徐不迁低着头问道“现在还能出去吗?”

      “恐怕有进无出。”

      徐不迁抬头不经意看了一眼顾玉漓,说道“好好照顾他。”

      沈渡渊此时在不停地找出木偶,再毁掉内丹。地面上杂乱无章堆砌着各式木偶,身着暮川南氏绣着金丝银线广袖华衫的有之,落渊沈氏墨兰云纹长衫的有之,清河黑底素纹道袍的有之,连不问世事的云舒顾氏都云列其中。

      徐不迁伸手到贴着护身符的部分,轻轻揭起它,再悄悄走到顾玉里身旁,将它贴到他胸前。

      沈渡渊余光一撇,依旧冷冷淡淡的目光,依旧干脆的动作。

      徐不迁转身拔出剑,顺着墙壁一寸寸摸,摸到不寻常的地方,再一剑刺入。他问“师尊,将他们都弄死,我们就安全了吗?”

      沈渡渊道“只保暂时无忧。”

      突然光线朦胧的山洞深处,传来一个清朗却带着一股邪性的声音,那个声音说“我放你们出去,只要你们再不准踏入我洞府半步。”句尾似是带着笑意,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赏给他们一线生机。

      顾玉漓听到这股声音惊惧异常,紧紧捉着哥哥,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

      沈渡渊平视远方,道“你是何人?”

      那人轻笑出声,“我倒也想知道,我是何人?”

      顾玉漓突然出声,近乎声嘶力竭的吼道“快去杀了他!他现在正虚弱,你们快去杀了他!”

      徐不迁一把长剑架到她脖子上,冷冷问道“你究竟是谁?”

      徐不迁自从把那护身符送出,便觉脑子不时恍惚一阵,似乎有一千个人在自己耳旁齐声大喊,又似乎自小遇到的所有的伤心事,一次全冒出来了。

      他恍惚看到,自己幼时与不言一道练基本功,父亲看自己架势不错,便摸着自己脑袋夸自己态度不错,而不言似乎心不在焉,底盘站的不稳,便被责骂了几句,不言性子从小便要强,扯着嗓子争辩几句,父亲便气的更狠。

      那天晚上,阿娘做的鱼丸汤便没有不言的份,父亲把他该得的那份,全盛给了自己。睡觉时,徐不言气哼哼的背对他,徐不迁夜晚起夜时,听到徐不言边磨牙边嘟囔,哥哥是大笨蛋就好了。

      那时仅仅四岁多的徐不迁脑瓜子不甚利落,觉得比起练剑,还是弟弟比较重要,便索性抛开剑法道术,找些乐子玩儿。

      很快徐不言显露出惊人的天赋,野了的徐不迁便更不愿意学那些东西了,反正还有天之骄子徐不言在前头顶着。

      徐不迁暗自诧异,原来这也算伤心事。

      顾玉漓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指甲无意识的深深陷进他的肉里,她眼睛滴出泪,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嘴唇开开合合,终于出声,她道“我还是顾玉漓……”

      洞里人又出声,依旧是不经意玩笑般的语气,道“你们究竟滚不滚?”

      沈渡渊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洞里人平缓道出:“顾三。”

      顾玉漓听到这个名字,像是听到了多可怕东西,嘴唇苍白的可怕,片刻后,她沉静下来,低着头低声道:“顾三,是顾家家主顾旬最成功的作品。顾旬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制作最精良的木偶。”

      “他渐渐不满足于用木头做,他想用人做。他从小养着顾三,隔一段时间便打碎他的骨头,让他日夜在续生池里温养。”

      续生池,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活人进到里头,滋润皮肤,修复灵脉,死人进到里头,日日调养生气,久之以往,身体便能做到起死回生。

      顾玉漓轻笑一声,“等养好了,就再打碎一次。这么重复个几十次,顾三那副身子,居然真的做到了伸缩自如,顾旬喜不自胜,不知从哪弄来一幅剥的干净的人皮,给他换上。他就成了别人。”

      “换好皮后,只需在续生池将养个十天半月,他便能完全贴合那副皮囊。”

      “他现在,可以成为任何人。”

      “他将养的这段日子,就是他最弱的时期。”

      “顾旬早就被他害死了,云舒顾家待着的,不过是个活死人!”

      她突然抬头,尖利的叫出声,“你们快杀了他!”

      所以……洞里之人,不止杀了徐不言,还是剥皮案的凶手,顾家的仇人。徐不迁收回剑,他与沈渡渊对视一眼,相继进到山洞深处。越往里走,徐不迁脑子炸的越狠,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左打一拳右打一拳,越来越晕,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

      他把剑狠狠插入地下,喘着粗气平复心情。沈渡渊比他好不了多少,一向仪表堂堂的落渊美男子,现在脸色青白,拧着眉毛强撑。

      这个迷魂阵,一环套一环,没有出路,不知是个多聪明的人,才能想到这种东西。

      沈渡渊突然紧紧抓住徐不迁手腕,拽着他往前走,走至一个光线暗淡处,挥剑挑出来一个木偶,这个木偶黑衣素纹,徐不迁一眼就看出,这个没有眼睛的木偶,是他那个俊美迫人的弟弟!

      徐不迁本来胀痛的脑袋突然有了一丝清明,他从剑下拔出木偶,自己一剑砍断它,从里面找出内丹,却不忍心再毁。木偶是别人做的,内丹不是。

      沈渡渊道“这个人,死前已自毁内丹,这个丹,不过是个样子。”

      不言至死,也不曾为难他人。徐不迁握紧手掌,之后把那枚金丹放入怀中。此时他们可谓是举目无亲,山穷水尽。这个山洞木偶太多,破坏一个阵法后,前面还有千千万万个更强的阵法。若是后退,不知道等里面人恢复好后会多恐怖,若是前进……

      徐不迁从怀里掏出大把符纸,极快画出一叠清心普善咒,胡乱往两人身上贴,贴的满头满脑都是符纸,再拽着沈渡渊往前冲。

      沈渡渊也不恼,随着他往前走。

      他面色苍白,突然摔倒在地,声线略微颤抖道“他们过来了……”

      徐不迁道“他们?”

      身后便传来顾玉漓的喊声,她喊的是,“等等,等等。”随之一看,顾玉漓满头满脑都是汗,架着顾玉里往前走。顾玉漓整个人都在抖,体态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妪,走的每一步都犹如针扎。看到他们,她就放心了。她架着的顾玉里依旧眼眸仅闭,看着无甚大碍。

      倒是沈渡渊,随着他们一步一步接近,似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强撑着借着徐不迁的力站起来,素来清凉如冰雪覆盖的额前,沁出细密冷汗。

      顾玉漓似乎走不动了,她跌落在地,扶着的顾玉里也随之跌落,她使劲气力紧紧抱着他,她道“你们带着他走,顾三就不会下狠手,我……我走不下去了……”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后来终于坚持不住,轰然倒地——抱着她的哥哥一块。

      她的眼皮还在动,声如蚊吟,她说“你就是我哥哥……”

      顾玉漓仿佛做了个梦,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地洞里可怜的小女孩,小女孩很胆小,日日等着自己哥哥来救她。后来没等到哥哥,等来了另外一个人。那个男孩骨骼再生力十分好,老变态十分喜欢他。他骨头被一次次打断,再慢慢将养。自己这个没什么用的,便专职成了一个小丫鬟,给他喂饭上药。

      那个小男孩太阴沉了,和他待了好几个月,也没听过他说一句话。再后来,自己终于爬出了地洞,遇到了温柔的哥哥……

      老变态自殷墟回来后,自己偷偷去看他……却看到他分明不像是个活人,那时候自己就知道这一定跟当初的小男孩有关。

      自己跟着哥哥看诊时,碰到一个面目极俊美的人,那人眉间一颗黑痣,水般的长发摇曳出一室的风流,可自己却分明看到,同那人一般的漆黑眼眸,蕴藏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可怕的欲望,那种眼神像一只藏起爪牙披上人皮的野兽……他一定会毁掉顾玉里!本来,自己只想跟着哥哥安安稳稳过一生的……

      所幸徐不迁来了,或许……他们能救他!我真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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