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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梵灵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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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不迁扶起顾玉里,轻声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他眼皮微颤,竟是醒了。
顾玉里茫然看着他,喃喃问“真的吗?”
徐不迁点头,他便自己站起来,看到了自己妹妹躺在地面上,脸色灰败,看着是,死了。
顾玉里心下大恸,他没有要死要活带着妹妹走,此时,他自己都是累赘。
他沉默的跟在后面,看徐不迁与沈渡渊那么痛苦,他自己却毫无所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他悄悄揭下胸前符纸,攥成一团,握在手心。顿时尖锐痛意袭来——这根本不是他能忍受的范围。
沈渡渊似有所觉,回眸看他一眼。
三人各自强忍,挣扎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这种痛意不是一刀砍来痛痛快快的痛,它更像是拿一根线,细细密密地慢慢一根根磨断人的神经,疼的黏黏腻腻,粘皮带骨。
洞里又有声音传来,那个声音依旧清朗而邪性,他道“一群死心眼儿的臭道士,还不快滚!”
顾玉里首次听这山洞深处的声音,略有惊讶,然此时的状况不容他多想。
徐不迁本就恨极了他,回骂道“臭道士总比躲躲藏藏赖在洞里不敢见人的癞蛤蟆好,你说你是不是生出来就丑的天崩地裂才剥人家皮?你有人家那个命吗?他死了还有人日日夜夜哀思悼念,你有什么?一无所有肮脏丑陋的可怜虫!死了只会令人拍手称快!”
里面人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就算我肮脏丑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徐不迁刚要回骂,顾玉里便支撑不住蹲在地上不断抽搐,但他始终没有痛呼出声,只默默忍着。徐不迁便赶紧扶住他,生怕他出什么闪失。
沈渡渊过去上下摸寻一遍,问道“符纸呢?”
顾玉里咬着牙道“撕了。”
沈渡渊对前方说道“你与顾玉里是何关系?徐家徐不迁身上的食寿阵如何得解?”
里面人并未回答,一会儿后,几人却感觉,精神的痛苦,消失了?
徐不迁喊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没有回音。
几人大惊,迅速往前走,走至尽头,发现一个圆形水池,水池盛满血色池水,说不出的诡异。
徐不迁掏出一个瓷瓶,交与顾玉里,问道“这便是续生池水?”顾玉里打开瓶口,轻嗅后道“我没见过续生池,这瓶子里应当有些促进伤口愈合,骨骼生长的良药,与这池子里的大致相同。”
徐不迁点点头后,轻声问道“你知道顾三吗?”
顾玉里微微皱眉,道“不曾听过。”
沈渡渊在这石道内摸遍石壁,毫无所获。徐不迁一眼看去,既然不是石壁,那便只有这池水了。
他用剑在里面翻搅片刻,只见血色翻腾,一片幽深,他伸长胳膊,剑下一瞬顿涩——探到底了。他在底部搜寻一圈,亦是毫无所得。
他皱眉道“莫非,他不曾待在这里?”
沈渡渊道“我们往回探查一番。”
他不甚甘心,临走前愤愤往池子里踢进几堆土砾,自言自语道“泡你的泥水澡吧小畜生。”
顾玉里在后面踌躇道“玉漓她……怎么死的?还有刚刚那阵,怎么突然停了。”
徐不迁道“她经受不住这重重迷魂阵,又十分担心你,戾气攻心而死。”
“至于这阵法,我们也很困惑。”
几人沿着来时的路回返,往回走二三十步时,沈渡渊突然顿住脚步。
徐不迁左右看看,无甚反常的,倒是这石道顶部,似乎比别的地方暗了许多。
沈渡渊飞身上去,左右摸索一番,上面一块石头便自动挪了开,露出一个圆形出口。
往外一看,出口通向梵灵山后!山后树木葱郁,杳无人影。
徐不迁道“顾三怕是跑了,这阵法突然失灵,应当是他把阵眼拿走了,咱们不如趁机破了这阵。”
“师尊师尊,你怎么知道哪里有木偶?我一寸寸摸才找得到。”
“有灵力波动。”
“那你找位置我来挖怎么样?省时又省力!”
师尊不语,却真的找出位置后在那里画上一道。
顾玉里往回找到玉漓身体,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我的傻妹妹。”
徐不迁看到那顾玉漓,道“有一道术名为探生,即是探寻死人生前最挂念的事情,若是可以,我们可以一探究竟。
徐不迁抓起顾玉漓的两只冰凉的手,闭上眼睛,沈渡渊在他身后给他输送灵力,助他探寻真心。
他只感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眼前黑幕散尽后,缓缓出现一男一女两个幼童,男童眉间一点红痣,衬的面容愈发灵秀可爱,徐不迁面露疑惑,这个小男孩,有些面熟。
两人待在一个地洞中,似乎是在告别。男童对女童说“等过几天我一定回来救你!你先容忍几日,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女童很是不舍,牵着他手道“哥哥一定要救我,哥哥一定救我……”
男童掰开他手,肯定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女童伏在地上,那男童踩着他背爬了出去,留女童一个人眼泪汪汪看着他的背影。
徐不迁暗骂那个哥哥,还有这般做哥哥的,留自己妹妹在下面,自己也好意思走!
画面逐渐变换,那女童一个人待在一处山林中,一白衣少年翩然而至,眉眼温和,正是顾玉里,他似乎很是无奈,苦笑着问——你愿意当我妹妹吗?
很快又是黑幕袭来,他眼睛一痛,迅速睁开眼睛,感觉精神疲累很多。
顾玉里为他把脉,道“无甚大碍,只是精神太过疲累。”随之又问“玉漓她最挂念什么?”
徐不迁迟疑片刻,反问一句“她真的是顾玉漓吗?”
顾玉里揉揉眉心,很是疲累的样子,缓缓道“很多年前,我的亲生妹妹顾玉漓就意外死了,玉漓死后不久,我在后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问她话她也不应,我画了她的画像叫人去寻亲,也不曾有人应,我束手无策,便又问她一句,你愿意当我妹妹吗,她头一次给了回应——点了点头,我便把她当亲生妹妹来养了。”
“之后她不知从哪听来我有个死去的妹妹,便从此以她自居,人也渐渐开朗起来,我便也随她了。”
“那她为何认得我?”
“我跟她说过的。”
徐不迁表情渐渐明朗起来,堪称温和道“她最挂念的——就是她哥哥。”
顾玉里苦笑一下,他背上她,几人一步步走出了山洞。
几人回了徐家,顾玉里向他们辞行,要送妹妹回云舒安葬。
徐不迁给他凑出一支最精锐的队伍,护送他回去。他没推辞,道谢后递回一块玉佩,歉疚道“那日我去不言房间,看见这枚玉佩,鬼使神差的便拿走了,这个东西对你应该很重要,我却不问自取,真是枉读诗书。”
徐不迁收回玉佩,转而递与一颗金色内丹,道“这玉佩于你其实无甚意义,倒是这内丹,是他的毕生功力。”
顾玉里握着内丹,盯了片刻,抬头道“我这次来,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既然知道了,也该满意了。只是苦了玉漓,白白因我而死。想必你一定想知道不言最后说的是什么吧……他说的是,顾好徐家,顾好自己。你可一定要保重,别辜负他的期望。”
徐不迁点点头道:“你也一定要顾好自己。”
顾玉里走后,沈渡渊也该走了,他本早该回千殊殿。
徐不迁替师尊饯行,临走前沈渡渊送他一张符纸,叮嘱道“若有危险,可以取之。”
徐不迁点头称是,并道“等顾三一事终结,我便再回千殊殿。”
沈渡渊欲言又止,最终道“为师定会助你找到解救办法。”
徐不迁惊讶地“嗯?”一声,后恍然大悟,师尊怕是知道自己身上的事,便应一句“多谢师尊费心。”
沈渡渊便孤身走了,徐不迁看着那人孤高背影,暗道“师尊莫不是傻?这符纸怕又是什么劳什子转难符……我才不用呢,师尊也不是不怕疼。”
等众人离去,徐不迁独自爬上逸致楼顶,头顶苍天,身栖层叠青瓦,耳畔水声潺潺,鼻尖暗香浮动,说不出的悠闲之乐。
众人皆称道漾澜水榭,说它水纹漾漾章台依依风光无限好,殊不知这破落楼阁也有非凡之处。
徐不迁爬楼总不忘叼一根儿清川草,此时他愁绪繁多,更不能忘记这一乐事。清川草就如落渊的杜若草一样常见,沿着清河随手一捞,便能摸着几根。不过徐不迁叼了这么多年,俨然叼草界半个行家,非色泽翠绿不要,非韧劲绝佳不要,非年龄适中的不要,所以捞上一根儿合适的,可是不容易。
他近日要事太多,还都是一顶一迫在眉睫的事情,饶是庸碌中尤其擅长自我安慰的他,都觉有些疲累。
最要紧的便是这剥皮案,今日没抓到现行,便相当于打草惊蛇纵虎归山,指不定这顾三下次要犯下什么罪过。这次梵灵山一行,着实太过凶险,若不是敌人有心放水,怕是几人都得葬身于此。不过……这个顾三究竟想做什么……
既然他没死,清河子民就必须要提高警惕,防止他再一次下手。当初对宿豫娘子许的誓言,可还有二十余天了。
这顾三是个不好对付的狠角色,他一个顾家的傀儡,竟有本事弄来死于殷墟之境八大家的内丹?而且他想杀得怕是顾玉漓的那个哥哥,不知他们俩有什么仇怨。
他对顾玉里,也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顾家宝物众多,也不知道他究竟图的是什么。顾玉里生性温善,从小便常常跟在他屁股后头软软喊他,
“不迁哥哥,你不要翻墙出去啦,沈伯父会生气的。”
“不迁哥哥,你不要偷懒啦,沈伯父会生气的。”
“不迁哥哥,你不要抢不言吃的,抢我的吧。”
这种纯良到冒傻气的人,怎就偏偏会碰上这等恶人?徐不迁咬断嘴里清川草,呸的一声吐出口。
他叫来徐管家,命他带着人去民间四处寻访一番,提醒大家注意防范,尤其是眉间有痣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