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梵灵山(一) ...
-
几人于宿豫家门口汇合,临走时双髻小童子依依不舍的与顾玉里道别,趁他不注意吧唧在他脸上亲一口,说道“道长哥哥以后要来看我哦。”,其余几人均被选择性的无视。
顾玉漓过去提起他,不顾挣扎扔回门里,回身又一脸娇羞牵着哥哥衣角。几人便启程回徐家。到家后,徐不迁仔细问顾玉里何时见过画上的两人,因这两人面貌实在出色,顾玉里对两人还有些印象。
之后一比较,发现前两起案件发生后一个月左右,那人便会登门拜见顾玉里。那么,可以推算出,大约二十日后,那人还会去云舒顾家。可是他两次前去,都只是为了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这是为何?
徐不迁暗道稀奇,这凶手莫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道“不若我们先去梵灵山走一遭,出来后再去云舒守株待兔?”几人皆表示同意,大家便早早歇下,明日好启程。
晚上半夜三更,月明星稀。经过这几天的休整,再加上顾玉里的妙手仁心,他的伤口已然结痂,除了难看些,已不怎么影响正常使用。徐不迁躺在温软床铺上,揭开袖口,上臂一大块的疤痕,他再感叹一遍南冕宁真狠心,便拉下袖子,枕着心爱的蓝羽枕头,思索案子的对策。
突然门框一响,一阵轻微脚步声传来,徐不迁心里一紧,悄悄握住床边木剑。
床帘轻轻被掀起,徐不迁猛然起身剑指对方,光线晦暗,看不清来者是谁,只隐隐绰绰看出来者身量矮小。
“来者何人?”
对方沉默不语,静立片刻,扭头就跑。徐不迁紧跟着下床,脚步匆匆往外追,追到门口,便止步了。转身点起灯,睡意全无。
徐不迁暗道这木剑太寒酸,可师尊明明答应给把新的,近日却像忘了这回事一般,罢了,明日再跟师尊提一回。
突然响起敲门声,徐不迁暗自诧异,还是起身开门。
门外,沈渡渊白玉般的面容无甚表情,说道“不迁,随我来。”
徐不迁惊异更甚,问道“师尊,夜半十分,要去何地?”
师尊不回,转身离开。徐不迁叹口气,忙跟着师尊,嘴里嘀嘀咕咕念叨“师尊我们到底去何地?去做什么?师尊为何半夜还不睡觉?……”本也没打算师尊会回答,可等他停下后,沈渡渊一字一句回道“去逸致楼。取剑。修习。……”
徐不迁一愣,喜上眉梢的跟着师尊走。
沈渡渊与他去逸致楼,领他进了自己房间。
进门后,沈渡渊从卧榻之侧取出一把剑,剑鞘镂空,剑柄缕花,正是当日徐不迁摸了一把便被收回的温戈。
徐不迁兴奋的接过剑,拔出半寸,暗叹这剑娘里娘气,可若是拒绝,恐怕依师尊的脾气,又会给他把木剑练习,但这温戈,好歹是柄剑锋泛光的真剑。
故而徐不迁恭身谢过师尊,含着笑意仔细看过这把剑。沈渡渊在旁静静看着他,继而递过一尾鱼纹玉佩。
温润白玉缠绵着赤红流苏,躺在师尊凝霜般的掌心中,无声的发出邀请。
徐不迁拿起玉佩,笑着问道“这是给我配剑的吗?”
沈渡渊点点头,他便迫不及待将那玉佩系在剑上,系好后献宝一般举到师尊眼前,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眸亮如星子,问道“好不好看?”
师尊有一瞬间的木楞,很快便调整过来,又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面容不如之前冷淡,堪称温和地点了点头。
徐不迁便笑的更欢,豪气万千的表示“待我理好徐家之事,便也送个回礼,相信师尊一定会喜欢的。”
沈渡渊面色更和缓,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且等着。”
突然徐不迁想到刚刚那个神秘人,便跟师尊提了一句,“刚刚有一神秘人闯入我寝室,也不知想做什么,真是奇怪。”
沈渡渊顿了半刻道“以后跟紧我。”
徐不迁自逸致楼回去后,天色已渐明,他回去收拾出一个包袱,往里塞了大把大把的符纸,又背上昨日刚到手的温戈,去大堂等他们。
待四人到齐之后,便启程上路。临别时,徐管家突然扑通跪倒在沈渡渊后面,几人纷纷回头,徐管家狠狠在地上磕了个头求道“沈道长,求您一定要护着不迁!”
徐管家头发近乎全白,此时老泪纵横跪倒在地上,语气虔诚又急迫的求着人,看的徐不迁心里一酸,冲过去硬要拖起他,急切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少操点心!我徐不迁福大命大,肯定折不了!”
沈渡渊道,“我会好好护着他的,你放心。”
顾玉里拿出一小瓶药,递给徐管家,安慰道“不迁在外一心求道,早已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沈道长又剑术极强,肯定能护住不迁,你且宽心。”
徐管家哽咽道,“我清河徐家,只剩这一个血脉了。”
几人相对静默了会儿,徐不迁倒是没心没肺道“独苗儿又不止我一个,没什么特殊的。”几人接着之前的路,出了门。
一行四人来到梵灵山,梵灵山树木葱郁,人烟稀少,藏身于群山深处。这个地方,徐不迁来过。当日第一次来时,不言身死,自己寿折,不知这次,又会遇到什么。
一年前,弟弟听闻梵灵山有异兽,便顺带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来收服妖兽,本以为不过是头兽类,万万没想到这个地方这般邪门,害得徐不言这种天资过人的道士,竟命葬于此。
阔别一年,徐不迁在这个地方的记忆,还是空白。
四人在梵灵山山洞门口相视几眼,便由沈渡渊带头,慢慢进去。洞口宽阔,洞身皆为石壁,几人沿路走了片刻,里面竟不昏暗,沈渡渊伸手轻轻触了一下石壁,便有几只发光小虫飞起,原来是这小虫在照亮。
继续往里走,便到了徐不迁熟悉的地方——当日在清河水镜里看到的,那个他傻站着的地方。徐不迁轻声道“站住,这个地方我有印象。”
“我与不言来时,我们就站在这里,没有感觉,没有记忆,后来不言醒过来了,他对我说了什么,就自己进去了,之后……他便死了。”
顾玉漓嘴快问道“他说了什么?”
徐不迁道“记不清了,当时我就像傻了一样。”
顾玉里沉吟片刻,说道“我有一法,能帮你回忆起来。”
“我有一节回梦树树枝,你不记得他说的话,但你的身体听过那句话。古语有云,回梦一枝,溯时回梦,只要你听过见过的东西,不管记忆遗落在哪里,它都能帮你找回来。”
徐不迁心想这回梦枝可比清河水镜厉害多了,自己这老祖宗混的也忒寒酸。
沈渡渊道“可是传说中小西天的回梦枝?”
小西天是传说中的地方,《寻仙》记载,人身死后,若是无情无欲无心无怨,便可游离到小西天,做到真正的置身世外。
顾玉里道“正是此物。”
他让徐不迁闭上眼睛,一手轻柔按捏其脑侧穴位,一手拿着一节白色木枝伸到他鼻下,凑近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徐不迁嗅到一股诡异的香味,他意识愈发朦胧,香味便愈发浓郁,耳旁似乎有什么在吟颂,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眼前一片黑暗,最终,他也融入黑暗。
他失去了意识。四周寂静如初,顾玉里在他耳旁轻声问“徐不言,最后说的是什么……”
徐不迁闭着眼睛,没有语气机械般说道“顾好徐家,顾好玉里。”
顾好徐家,顾好玉里……
顾玉里瞳仁微颤,正揉捏他穴位的玉白手指轻轻颤抖,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没有哭出来。
他缩回手,顾玉漓突然扑过来紧紧抓住那手,瘦弱的身躯凶狠的搂住她的哥哥,像一只兽类,用占有欲宣誓安慰,在他心寒齿冷时,给予他一个最温暖的巢穴,让他感受到这里还有亲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