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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寻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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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由徐管家带路,一行人去案发地点。
徐不迁心里藏着事,一路上少见的沉默寡言。顾玉漓今日不知为何,也兴致缺缺。队伍中最聒噪的两个人住了嘴,大家的耳朵终于能休息片刻了。
他们先到鹿城楚泽园家,楚泽园住在鹿城城里,虽不算贵戚,也是家境优渥,不愁吃穿。他是家中独子,发生这事后,家里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有多悲痛。
徐不迁上去敲门,一个丧衣女子出来开门。
这位女子容颜憔悴,面色苍白,周身素无装饰,仅以白色丝绦束发。
徐不迁道“我为清河徐氏继任家主,今来问询死者情况。”
该女子道“继任家主?可是徐不言道长?”
“在下徐不迁,徐不言的兄长。”
徐管家道“不言已死,清河灵异之事,皆归徐不迁家主统管。”
该女子若有所思,侧身避过,留出进门的位置,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进来吧。”
几人走进厅堂,丧衣女子携壶来倒茶。倒完茶后,她放下茶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然道“几位道长,泽园死因确有蹊跷,他一向平和待人,不曾有过私仇。他死之后,我请城中林道长来为他招魂,此时他魂魄尚在,只是无法开口指认凶手。”
徐不迁扶起她,问道“魂魄何处?”
该女子取来一琉璃瓶,道“就在里面。”
徐不迁对师尊道“可有镇魂符?”
沈渡渊拿出一叠符纸给他。
徐不迁在门楣窗缝等地都贴上符纸,该女子急切问道“这符纸是否对泽园魂魄有损伤?”
徐不迁答“自是无碍,只是魂魄被镇压,出不了这个屋子。”
徐不迁拿出两幅画,一一展开,画上分别是两个儒雅男子。再打开瓶口塞子,嘴里念道“冤有头,债有主,速寻债主。”
四周一片寂静,连顾玉漓都面色凝重注视着画布。突然,一幅画边角微微晃动,画布右下角标着——宿豫,正是上起命案死者。见此场景,素服女子眼眶湿润,死死盯着那处异常,喃喃道“泽园,泽园……”
沈渡渊道“死者不可生。”
徐不迁拿起琉璃瓶,闭上眼睛默念招魂咒,待一刻钟后,塞住瓶口。既然知道了害人者的目的,一行人便要离开此地。道别时,顾玉漓突然问她“阿姊,为何将他封在瓶里。”
那女子苦笑道“横死之人,进不了祖坟,更进不了地府,泽园性子柔和,我怕他在外面受欺负,便日日带在身边,待我百年时,放他出来与我一同离开。如今泽园不在,我代他侍奉双亲,倒也算各有归宿。”
顾玉漓微楞,继而说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徐不迁牢牢注视着她道“我清河徐家,定会替清河百姓讨回公道。”之后,一行人起身离开,素服女子站在门框里,遥遥目送他们远去。
路上顾玉里突然开口道:“画上二人,我都见过的,他们来我顾家求过药。”
众人皆是一惊,却想不通其中关联。保险起见,他们又去了青城宿豫家。
宿豫与楚泽园不同,宿豫虽长相极佳,但名声极差,城中皆传言——
“宿豫当初勾搭上一个狐媚子,真是活该。”
“宿豫死后那狐媚子又去了春香阁,真不知当初他怎么想的,居然娶了她。”
“这都是报应啊,宿豫不忠不孝不义,这可真是死得其所!”
一行人面面相觑,还是决定走一遭宿豫父母家。
他家也是殷实人家,红门铜环,门口两座小石狮憨态可掬。徐不迁扣门,铜环声音悠远。
一个双髻小童子打开门,昂着头问“你们是谁?所为何事?”小童子玉雪可爱,还带着奶音。
徐不迁蹲到与之平视的高度,继而说道“我们为修道之人,特来查案。”
小童子似乎有些茫然,问道“什么是修道之人?”
徐不迁道“就是修身养性,为民除害之人。”
小童子点点头,环顾四周,兴奋的扑到顾玉里怀里,说道“那这个大哥哥一定是最厉害的修道之人!”
徐不迁起身,郁闷的站到师尊旁边。
顾玉里温柔摸摸小童子的脑袋,说道“若能慈悲为怀,就是最厉害的修道之人。”
沈渡渊看不迁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犹豫一会儿,也学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吓得徐不迁差点儿没蹦起来。
顾玉漓不愿看到别人在哥哥怀里腻歪,问道“小童子,究竟让不让我们进去?”
小童子看看自己抱着的青年道长,点点头说,“那你们进来吧!”
进去后,里面小桥流水,廊台婷婷。小童子带着他们来到厅堂,请来大人待客。不多时,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进来,开口便问“各位道长,来查何案啊?”
徐不迁道“宿豫之案。”
老妪冷笑一声,“不必查了,这个儿子,就当我没养过!”
几人皆是一愣,老妪继续说“宿豫年前便与我们断了情谊,他的生死,与我家概无关系。”
徐不迁道“当真不管?”
老妪毫不犹豫答“当真不管!”
既然如此,几人便起身告辞。
小童子趁老妪不备,偷偷随他们出门,他拽着顾玉里衣角,小声道“你们来查宿豫叔叔的事吗?”
顾玉里温声道“不错,正是此事。”
小童子低头想了想,抬头道“既然如此,我带你们去找婶婶吧。”
顾玉里皱眉道“小孩子,还是回家吧,省的回来你奶奶教训你。”
小童子一扬下巴“我奶奶最疼我了,不会骂我的。”
顾玉漓劝道“既然如此,还是让他带路吧,我们留个人告诉他奶奶,之后再送他回来。”
事后决定,徐管家留下传话,另外几个跟着小短腿儿去婶婶家。
小短腿儿腿是真短,倒腾半天还没人家一步远,还非要牵着“最厉害的道长”。道长实在看不过去,便直接抱着他走。小短腿面色一红,小胳膊紧紧搂住道长脖子。
他们循着指引,来到了……春香楼?
顾玉里一看是这种地方,说道“小孩子怎么能进这种地方,无礼无礼……”扭头便抱着小童子拽着顾玉漓回去。”
顾玉漓虽不甘心,还是被迫走了。而这个地方,徐不迁并不陌生,当初他与旧时好友来过一次,然后跪了两天祠堂……
春香楼,顾名思义,春闺香阁,青楼楚馆是也。两人一踏进门,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沈道长一皱眉,捂着徐不迁鼻子往里走。徐不迁突然遭此一劫,懵懵地望向师尊。
师尊面露不欲,此外与平常的面无表情相差无几。
徐不迁挪开自己鼻子上的手,大喘着气问道“这是为何?”沈渡渊保持冷漠,一言不发往里走。
两人找到宿豫的老相好——江寻柳,江寻柳身倚暖塌,隔着纱帘懒懒问道,“阁下即是修道之人,不知修的何门何派?”
徐不迁寻思,自己即是做弟子的,自然要以师尊为先,便回道“我师傅是落渊沈氏之人,我是清河徐氏徐不迁,今日特来查询实情。”
里面人静默半响,接着一身着红色纱衣的女子掀帘而出。她五官妖媚,眉心点了一朵六瓣荷花。
她看过两人,也是膝弯一软便跪了下去……对着沈渡渊,睁大泪眼,求道“道长,求您替我夫君报仇!小女子无以为报……”
沈渡渊扶起她,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誓言。沈道长道“不必如此。”
江寻柳用衣袖擦擦眼泪,清清嗓子道“我夫君宿豫,三月前横死家中,死状甚惨,我夫君年前娶我入门,便与家人断了联系,我自知害人不浅,便终日深居家中,不出大门,哪知,竟发生了这种事…”说着,她又开始泪眼涟涟。
沈渡渊问“阁下夫君有仇人否?”
江寻柳道“虽有仇人,也不至凶残至此,更不会有如此能力。”
徐不迁拿出画像问“那你……见过此人吗?”这是首起案件的画像。
江寻柳仔细看过,道“有点熟悉…但不曾见过。”
徐不迁问“那你夫君发生此事前后,有何异样?”
江寻柳擦擦眼泪,回想道“那日夫君说他困了,我们便早早歇下,那日我也很困,睡得很沉,结果第二天一睁眼,枕边的夫君不见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倒在地上……”
她擦擦眼泪,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夫君睡前跟我说过,他那日见到一个面目俊美但极阴沉的男子,那男子眉毛斜飞入鬓,且眉心与我夫君一样有颗黑痣!会不会…会不会就是画上之人!”
徐不迁执卷对比,果然画中人长眉连发!
既然如此,两人心中便以明了,凶手转挑眉间长痣的下手,并且凶手如今应当正披着楚泽园的皮囊。
两人与江寻柳道别,临别期间,徐不迁突然折返,逼着江寻柳离开春香楼。
江寻柳自是不依,“你这人好生事多,我在春香楼风流快活,怎就碍着你了?”
徐不迁暗道这句话好熟悉,嘴里说道“江姑娘,你委身青楼,不就是为了寻人助你报仇?我刚刚都听到了,你非道长不见,虽百金不卖身,即是如此,待我与师尊一月后来找你,若是无法报仇,你再寻旁人不迟。”
江寻柳呐呐道“素闻旁人逼良为娼,今日倒让我碰到个逼娼从良的,罢了罢了,我走便是。”
江寻柳换上一身白色素衣,洗去铅华,出了春香楼大门。门外,徐不迁与沈渡渊在等她。
她道“二位道长,请务必记得一月之约。”
徐不迁道“寻柳姑娘,您请放心。”
她微微一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夫君给我起的新名字——云君。”
徐不迁微微一笑,与师尊齐声道“云君姑娘,您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