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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长安易 ...

  •   徐不迁正睡得香,一位苏家道士早早来敲他门。

      “徐家主,苏家主派我来为您带路。”

      徐不迁揉揉眼睛,见来者穿着苏家道袍,半束长发,眼角已有浅浅纹路,有些眼熟,似乎……是苏家前家主的左膀右臂,叫什么苏衔烛的。苏衔烛心思通透,少年时便跟着苏家前家主苏铭,深受倚重,陪他一步步成为苏家家主,为苏家殚精竭虑,直至中年。

      想起苏衔烛的来历,徐不迁莫名有些诧异,以苏衔烛的身份,来为自己带路,未免太大材小用,莫非是苏星晚上位后,苏衔烛不受重视?

      徐不迁跟着他一路走至苏家特意为道家仙会准备的蓬莱殿,蓬莱殿由来已久,最初八大家成型时,第一届道家仙会便是在这里举行。蓬莱殿四面皆是缥缈白雾,是苏家取白玉三千斤,倾注灵力蕴养而成。平时蓬莱殿禁止任何人进入,仅在道家仙会这段时间,允许生人进来,故而这白雾里还饱含灵气。

      徐不迁初进蓬莱殿,冷然白雾蒙蒙扑面而来,令他脑子清醒不少。

      苏星晚带着盈盈笑意静立殿前,见他过来,微笑问道:“苏家主昨夜睡得可好?”随即带着他进殿。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中到了内殿。内殿仅在八方设了八个席位,八个席位边上设两个座位,各方家主坐自己父亲的老位子就是。

      此时除了他俩,其余几家竟是都齐了。殿内气温低,各位家主的气场更低,都是清一色的面无表情。徐不迁一眼看到师尊,沈渡渊身姿峻拔,似雪下竹林最挺拓的一节竹枝,又比它清透风雅。巧的是,师尊亦是在看他。沈渡渊眸色深,徐不迁直觉那目光摄人,却不懂他的意思。

      师尊旁边是落渊沈琛,沈琛少年风姿,十余岁的脸上稚气未脱,强装严肃甚是可笑。他身旁跟着一个白发长须的老年道长,当是他堂叔。

      南冕宁一袭暗紫鎏光银边道袍,边边角角都是一层又一层压着边儿的纹路,华美的夸张,却正好衬南冕宁一副俊美迫人的长相。他身旁跟着离野与那个体温低的女子。离野十分高,都是坐着,却硬生生比旁人高半个头。

      其余几人多带了自己的亲信,一眼看去,倒只有徐不迁身单影只,一个人潇潇洒洒的过来了。

      诸位闻声不约而同注视着晚来的徐不迁,徐不迁笑一笑,施施然坐在自己熟悉的位子上,不觉羞愧。

      苏星晚亦是十分自然,笑道:“诸位竟是都早到了。既然都来了,我们也不说废话,直接来谈谈近日各方灾情。”

      “我长安近日出现噬魂兽,死伤无数,死者的灵魂被这恶兽吞噬,我们却毫无办法。苏家日日派遣道士出去收服噬魂兽,迄今收服了上千只,却依然有更多的噬魂兽出现,为祸百姓。我们苏家,真的快走投无路了。”

      苏星晚苦笑,示意下一位接着说。

      各位家主都是一肚子的苦水,脸色一个比一个差,长安、暮川、南陵、浔阳、落渊、奉天,都是天灾人祸民不聊生,这些异兽恶灵不知都发了什么疯,一波又一波,疯狗一般扑向无辜百姓,区区一个道家的百名修士,实在是有无心无力。

      轮到徐不迁,他顿了一顿,苦笑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清河近日最严重的事,是村子里卖肉的屠户抢了隔壁村一个嘴碎的姑娘做娘子……”

      四周一片寂静,金子高打破沉默道:“我西陵,出现三只千足龙,千足龙嗜杀百姓,我金家拼尽全力才杀掉一只,以五十八名修士的性命为代价。”金子高眼眶微红,眼神却带着徐不迁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沉痛与凶狠,他一字一顿道:“我金家,仅剩十三名修士。”

      随即南冕宁接口道:“暮川出现死亡使者冥陆,几十年前暮川出现过他们,我祖父将他们封在暮川的九口古井里,可不知为何,古井的封印有损。我起初去一口一口重新封印古井,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后来才发现,我封的,根本就不是之前的古井。有人将原先的古井事先封好虚埋起来,在附近挖一个类似的井,往里面扔一些阴物,让我误以为那是之前的古井封印破了……”

      徐不迁愕然,怪不得之前随南冕宁去那废园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他们找到的根本不是那口井!也对,百年古井的底部怎会那么干净。

      沈琛年少,嘴快道:“七方同时有难,绝非巧合。”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苏星晚缓声道:“这么说,□□,而是人为。”

      七方有难,仅清河平安,徐不迁心头一跳,伸手端起案前茶杯,虚低着头,抿一小口。那杯茶是最初侍女们倒得,早已凉了,他却不觉得。

      金子高低声狠声道:“若是人为,我南陵金家,拼死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徐不迁抬头仔细看看他,惊讶发现,阔别多日,他已然清瘦许多,原本圆润饱满的面颊窄了不少,更显得一双眼睛大而圆。只是那眼已经全无当初那些生动机灵还带着些傻气的少年意气,徒留熬夜过度的黄气与几根新长出的红血丝。他许下重誓,仇恨与痛激红他的眼眶,却不见泪花踪迹。

      当初因为好友受伤而止不住泪的金子高长大了,徐不迁恍然明白,他已经能当好南陵家主了。

      浔阳家主段宗明一拍桌子,起身怒道:“徐不迁!为何单单你清河平安无事!?”

      徐不迁苦笑,该来的果然会来,他道:“我不知你们各方出现的妖兽恶灵是不是人为,我只知道,我清河平安无事,是不幸中的万幸。并且,我可以发誓,我徐不迁从未做过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们要想找到祸源,莫要从我身上下手。”

      段宗明冷笑一声道:“我就问你一句为何清河无事,你便指天指地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是不是有点不打自招了。”

      苏星晚上前按下段宗明,劝慰道:“我们八大家都是道家名门,不能……”

      话未说完,忽听一邪气男声道:“道家名门?怎能少了我殷墟一脉。”

      一青衫男子翩然而来,来者五官极俊美,看不出年纪,却分明比在座的各位少年亦或是青年家主多了一种独属于成熟男子的气质。他穿一身素色衣衫,步履优雅的走近徐不迁,带笑的脸风流如斯。

      这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各位家主哑了嗓子,眼睁睁看他从容坐在徐不迁身旁,轻拍两下徐不迁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亲密如斯。

      徐不迁亦是脑子里一片轰鸣,自看到他起,徐不迁便明白自己在劫难逃了。他的亲叔叔徐碧溪,在他被众人怀疑之际,冒出来狠狠推了他一把,推他到千夫所指的位置。

      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的是:“食寿阵的解法是——杀了我。”尾音轻轻挑起,带着点愉悦的意思。

      他分明从他那磁性的声线中听出了渴望,好像死亡是种荣幸一样。

      徐不迁狠狠看一眼那张无限风流的脸——他甚至还在笑,仿佛这里在开一场酒宴,他在哄着自己亲侄儿,轻声劝:“别怕,再来一杯酒,醉不了人的。

      沈琛身旁的长者竟率先沉不住气,起身大声道:“徐碧溪!你还没死!”

      当年徐碧溪有多风光,后来就有多可耻。一代天骄沦为殷墟殷家的走狗,甚至妄图用至亲之人的灵魂来增长灵力,这无疑是在往整个正道脸上扇巴掌,不仅清河不接受他,整个道家都视他为狠毒与冷酷的代名词。这种腌臜事正道是不愿意提甚至故意忽视的,徐家前家主也不愿听到有人谈起他,是以如今的小辈竟很少有人知道徐碧溪。

      他们不知道徐碧溪,但他们知道殷墟,不仅知道,还恨之入骨。殷墟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命!

      徐碧溪闻言笑意未减,回道:“让您失望了,我活的好好的。”

      段宗明一拍桌子,怒道:“原来徐不迁跟殷墟是一伙的,我说呢,除了殷墟,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搅得天下大乱!”

      饶是徐不迁巧舌如簧,现在也只能苦笑着缄默,反正他说什么都是错,解释是欲盖弥彰,不解释是无话可说,他甚至自嘲着想到——他现在真是众矢之的了,不知他们要不要剖开他心肝看看里面是不是黑的。

      徐碧溪倒是自在的很,轻声道:“搅得天下大乱,我这侄儿也有分,怎么都怪到殷墟头上了。”

      苏星晚脸色已然沉下来,冷声道:“那就失礼了。”

      随即数名白衣道士不知从何闪出,以苏衔烛为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他二人,数柄寒光凛凛的雪亮剑锋对着他们。

      那些剑锋晃花了徐不迁的眼睛,他手下不经意摩挲着手下那把温戈,手指顺着剑柄摸到一个软中带硬的物体,那物体很滑,是师尊赠与他的玉佩。

      徐碧溪嗤笑一声,随手端起茶杯倏然一甩,那杯子直直撞向苏衔烛面门,水珠溅到前排道士的眼睛里,顿时周围一片混乱,徐不迁目光还顺着茶杯往外走,忽然一股大力拽着他飞身逃出蓬莱殿,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般看着徐碧溪带他逃出去。

      徐碧溪身形极快,修为亦是极高,就苏家残余的这些新鲜道士,没一个配当他的对手。就连沈家长辈,也未必是他对手。

      他一路带他飞跃重重殿台屋顶,徐不迁回过神来迎着风喊着问道:“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么陷害我?!”

      徐碧溪不理,并拢二指点上他穴位,他便又晕过去,被徐碧溪提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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