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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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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扶柳街一别,徐不迁再未见到过徐引。他次日早中晚去徐家拜访三回,徐家大哥却连门都不让他进,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徐不迁不是那般容易放弃的人,往常与徐引出去拈三搞四,不都是互相瞒着家里人出去的吗,徐栖迟既然不让他明着进门,那他就暗中进去。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徐不迁瞄准了他们之前常常半夜翻出去的一段矮墙,三两下蹭蹭爬上去,又小心落地,只听前几日零星被风吹落的几片枯叶沙沙响了一声,人就进了他家内院。这段矮墙是他与徐引幼时便瞄准了的,这里离徐引房间近,最重要的是从这儿到他房间一路上远离他大哥的活动范围,甚为安全。
他小心的隐在墙下树影中,猫着腰往徐引房间潜行。夜半三更的,这一路上没什么人,他走的尤为顺利。等他离徐引房间不远时,竟发现他房门口有个人影。
徐不迁眯着眼看了半天,只看得那人身形高大,有点像徐栖迟。徐不迁更是小心翼翼的缩在角落,生怕被那人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却有一阵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徐不迁听不真切,只偶尔听得出似乎是在骂人。
门口那人静静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徐不迁躲得腿都酸了,眼睁睁看着那人背影完全消失,才急忙去推徐引门。
站到徐引门前,徐不迁从怀中掏出作案工具——一根铜丝,三两下撬开房门,同时他也听清楚了里面说的什么。
“大坏蛋——王八蛋——疼死我了——”
“就会打我——”
“等我有本事了——一定要打回来——”
徐不迁暗想一番刚才的人影,默默为他点上三炷香。等他推开门,里面人许是听到了门响,一瞬便安静了。
徐不迁会心一笑,走近床前,掀开帘子,果不其然,里面徐引一派乖巧的趴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时不时还咂摸一下嘴。
趴着睡觉,看来是被打了一顿板子。看他如此凄惨,徐不迁也不想再捉弄他,遂低声道:“遗珠,我来看看你。”
徐引猛然睁眼,长舒一口气道:“你不早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大哥呢。”
“合着你刚刚在骂你大哥?”
徐引眼一瞪,“除了他还有谁?我不过是听了几首曲子,他就打了我三十板子,这要是真做点儿出格的事,他能把我皮都扒了!”
徐不迁暗叹可怜,“你大哥着实过分了点,今天我登门好几回,他都不让我进门。这两天你就安分点,别惹他生气,我没事就来看看你。”
“我哪有不安分!都怪你!非要去那种地方见识见识!”
“……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但是你没有。”
徐引欲哭无泪,喃喃道:“……早该知道的,不该惹大哥。”
徐不迁不住点头,赞同道:“你大哥是真的可怕!”
两个难兄难弟简直想抱头痛哭一番,徐不迁不甚确定房门口所见是不是徐栖迟,但看徐引这般委屈,料想还是不告诉他的好。况且虽然徐栖迟对徐引太过严厉了些,但他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幼弟。幼时每次徐不迁欺负了小徐引,徐栖迟暗地里都给他还了回去,因此徐不迁也对他畏惧三分。
见过徐引后,徐不迁与他道别,又从之前矮墙翻出,回自家府邸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翠屏不知抽了哪门子风,风风火火过来唤他起床,翠屏唤人起床十分简单粗暴,被子一掀,伴随大嗓门子一阵瞎嚎。
“起床啦起床啦!陪人家出门买东西啦!!!”
徐不迁杀人的心都有了,恍恍惚惚看是翠屏,背过头去继续睡。
翠屏见他不起,拔腿往外跑。
徐不迁正疑惑她今日这么这般好说话,忽被凉水迎面泼来,冰凉的水流顺着额角颈边流淌,一床的水。他瞬间惊醒坐起身来,歪了歪头,想看看耳朵里有没有进水。
翠屏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看他清醒了忙凑过来问,“徐不迁!跟我出去逛街吧!”
徐不迁看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从心中来,他长长舒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直接把她扔进清河里溺死的欲望。
“翠屏,你这样叫人起床太过分了。”
翠屏有些茫然,问道:“怎么了,水太凉了?那我下次换盆温的?”
徐不迁一阵无力感袭来,他从床上下来,压下火气,摆出一副大哥的姿态,缓声道:“叫人起床不必用这么凶残的方式,你扪心自问想一想,若是你赖床不起……”
话音未落,翠屏打断道:“不可能!我从来不赖床!”
徐不迁深吸一口气,继续缓声道:“假如你今天很累,想多睡一会儿,可我非要叫你起床跟我去钓鱼——”
翠屏又打断道:“可我不喜欢钓鱼啊!”
徐不迁皮笑肉不笑道:“我也不喜欢陪你逛街。”
“如果在你美梦正酣时,我一盆水泼在你身上叫你起床,你会不会很不高兴?”
翠屏当真苦着脸开始冥思,半晌后疑惑道:“为何不高兴?我赖床本来就不对,你叫我起床我为什么不高兴?”
徐不迁开始思考三更半夜把她扔进清河水里的可能性,她这个丫头脑子太不正常,可能是喝水喝多了,水逆流而上积累在脑子里,造就了这般不同凡响的思考方式。
他无心跟她讨论这个问题,简单直白的表示:“我不陪你逛街,我换个地方睡觉去。”
翠屏闻言皱眉苦恼道:“那我还要多打几盆水……水井离这里很远的……”
徐不迁倒吸一口冷气,想了又想,终归又以她还小为自我安慰的理由,答应了她的要求。
半柱香后,耷拉着眼皮的徐家家主与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同时出现在清河集市上。清河集市设在桥上,众多商贩把摊子放在桥两边,供来来往往的行人挑选。这些商贩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儿,什么胭脂水粉,玩具吃食之类。
翠屏看的兴起,胭脂水粉一类略过,吃食通通来一份,时不时还要摸摸人家挂在木车上的彩结灯花之类,当然,身后萎靡的徐家家主付钱。
徐不迁昨晚活动量有点大,困得五迷三道的,也无心跟她争论,争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要让着她,便只乖乖付钱,暗自心疼银子。
翠屏眼睛被一个小木车上悬挂着的形形色色的祈福彩结吸引,凑过去看了又看,那彩结编织的十分精致。五颜六色的棉线被有条有理的编织成结,下面缀着大红的流苏,极为大方精巧。
那彩结不知怎地,像会发光一般,晃着人眼。她拿下一个放在手心,定睛一看,原是彩线里藏着一小根细细的金色丝线,映着阳光,好似这彩结会发光一般。
徐不迁看她停了这么久,无意瞥了她手心一眼,嘴里道:“想要就买嘛。”
一眼过去,竟是悄然敲开了某扇早已合上的、充满血腥与沉痛的过往。这个彩结他有印象的,当初在顾玉漓与顾三记忆中的红痣小童,身上戴的不正是这种廉价的手工彩结。那彩结被放在翠屏手心,鲜艳可爱的不得了。徐不迁却平白自心底升起一阵令人颤栗的厌恶,身上毛孔都缩紧几分。
他接过那个彩结,前后翻看一番,沉默的掏出银子付了钱。
翠屏还讶异这次他怎么这么大方,开开心心的继续逛街。
那个红痣小童,莫非真的是清河人?徐不迁手里攥着那只彩结,越发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