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回家 ...
-
也不知是不是徐家老祖宗积了德,清河近日天下太平,小偷小摸都没有几起。徐不迁妄想勤于正事,好日后在师尊等人面前邀邀功的念头落了空,让他心有不甘,暗地里去找徐引商量商量,想叫他带头滋事,自己再为百姓讨回公道,让百姓重新认识一下清河家主。
徐引白眼一翻,骂道:“你脑子有病?我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做什么?”
徐不迁这么一想,好像徐引说的有几分道理,便甚为可惜,小声道:“你前面二十年不没少滋事吗,怎的现在如此安分……”
“那可都是你带头!没你这恶霸头子挑唆,我可一直是安分守己五讲四美的大好人。”
徐不迁暗自回忆一番,好像确实是这样,便就此不提这事,绞尽脑汁从旁的路子刷好感。
清河百姓也是心累,这清河家主不知抽了什么风,整日整日的在外面晃悠,还挨家挨户调查满意度,真是吃饱了撑得。
小翠姑娘刚嗑完手里的一把瓜子,又从桌上抓了一把,周围大姑娘小媳妇聚了一个不小的圈子,她嘴里正说道:“隔壁村子那个卖肉的小伙子啊,长得老带劲儿了,浓眉大眼还有腹肌!”
旁边徐不迁不知从哪窜出来,十分自然的接口道:“那小伙子没对象,要不要帮你们证个婚?”
一圈妹子停下嗑瓜子,转而目光灼灼盯着他,随即不约而同把手里攒着的瓜子壳扔他脸上,徐不迁尚且顾及形象,左躲右闪还是中了招。
小翠骂道:“姑娘家家的说说私房话你瞎听什么?夸人长得俊你就要来证婚?那说句头疼你是不是就该披麻戴孝了?!”
徐不迁扒拉扒拉头发,心情幽怨。他眼看这群姑娘十指尖尖,不好动武,便服软道:“各位姐姐继续聊,小的告退。”
徐不迁也委屈的很,他在外时常常念叨清河需要他,可真回来了,却发现自己处处多余。小事徐家下属自行解决,大事十年八年也不见一回,他这清河家主,着实清闲。
翠屏自那日发怒咬伤他,便对他好了许多,不再对他进行□□折磨,只嘴里不占下风。徐不迁知道她这嘴硬的性子,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便常常让着她。
翠屏家里本也是苍湖镇的一户殷实人家,父亲是小有名气的大夫,母亲又温柔善良。可病荒出现时,正巧他的父母染上风寒,短短几日,他们就相继逝去,翠屏也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她是从小娇惯大的,自幼便是全家人的掌中宝,性子难免娇纵。这清河徐家,碰巧也是没爹没娘的人家,不会刺激到她,她在这住的也算顺心。
徐不迁若不是自己找事,这段日子过得十分舒心。他每晚和徐引相约去喝酒,偶尔翠屏兴致好也会跟着去,他们嘴里喝着清甜的秋露浓,眼里观着这清河水的漾漾纹路,耳畔萦绕老友的调笑,又正值初秋,温度多一分则热,减一分则冷,于这酒楼赏景,当真是风月无边。
徐引与翠屏都不知徐不迁身中怪阵,只当他长得显嫩,徐引见惯了他之前的模样,不曾发觉他离家的这两年模样竟没什么变化。翠屏更是不知他从前如何,只知他看着比真实年龄年轻些。他们不知,徐不迁也不提。
清闲的徐家家主殷勤了几日后便开始自甘堕落,约了好友去往清河有名的烟花之地找安慰。清河有条烟花巷子,从里到外一二十家美人冢,徐不迁约了徐引,两人锦衫纸扇,光天化日之下进了头家青楼。
青楼老鸨眼睛上下这么一翻,就知道这两位是个有油水的,忙招呼几位姑娘下来让他们挑选,又笑容黏腻的不住招呼他们。
这烟花柳巷他们之前就结伴来过,结果徐不迁连姑娘小手都没摸到就被自家亲爹拽着耳朵赶回了家,他亲爹还顺便把他的狐朋狗友徐引同学提溜回他自己家。最终徐不迁跪了三天祠堂,徐引他爹倒是不走寻常路,高呼吾家有儿初长成,给他整了个陪房小丫头。当时他们年方十四,徐不迁气的牙痒痒,不过听说最后那个小丫头连府门都没进就被徐家大哥弄走了,徐家大哥是他们家的中流砥柱,思想古板,眼一瞪说:“小弟太小了!”,徐家老太爷便只得就此作罢。
阔别几年,他二人再一次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当初的老鸨似乎换了一个,再看闻声出来的这些莺莺燕燕,似乎姑娘们也换了一批。
徐不迁轻摇纸扇瞥了一圈,轻笑道:“姑娘们甚是鲜嫩,只是不知有何造诣在这扶柳街拔得头筹?”
鸨娘笑的世故,金灿灿的一头金钗银扣晃花人眼,推了手边两个娇弱姑娘到他们身边,说起话来也不减笑意,仿佛长了两张重叠的嘴,一张负责笑,一张负责说。
“既然二位公子是雅致之人,那就让吟霜弄香陪二位去楼上弹琴赋诗,赏一赏风花雪月。”
吟霜弄香顺势倒在这两位俊俏公子身上,借了把力起来后,羞红了脸不说话。
徐不迁微有些不安,被姑娘轻抚片刻的胸膛僵硬起来,摇着扇子的手也停下来,暗道不妙,他只知这烟花之地有些禁忌的意味,只是想来见识见识,却不曾想过要真消受一番美人恩。
他斜眼看徐引,徐引估计也是被吓住了,还未上楼,自个儿的脸就先红起来,颜色比旁边羞红了脸的姑娘还艳三分。徐不迁暗道这是个更没用的,指望不上,又看那两位姑娘粉面含春,不像虎狼之辈,便狠狠心,当真带着徐引上了楼。
扶柳街头号青楼景色自然万方曼妙,讲究含而不露,比一身珠翠的老鸨含蓄许多。楼上房间雪青色的纱幔随着窗外吹进的西风悄悄泛起阵阵涟漪,两人都略有些不自在。两位娇羞的姑娘身着湖蓝色的外衫倚在窗前,弄香含着一丝羞涩笑意,轻声道:“二位公子可曾受寒,这初秋的天儿最是容易受凉,这窗外一池碧水秋荷美则美已,香也香极,只是秋寒湿重,不知可需关上窗子?这屋子冬暖夏凉,若是点上一炉枕边香,公子躺在暖塌上,听吟霜弄香弹弹琴唱唱曲儿,也是顶好的享受。”
吟霜脸色和缓过来,亦是柔声道:“奴家倒是有些冷了呢。”
徐引听她说冷,忙过去关上窗,正声道:“姑娘穿的太少了,近日气温转凉,应多加衣才对。”
徐不迁无语,眼见徐引小公子在暖塌上坐的端正,一脸认真的听姑娘唱曲儿。
吟霜弹琴,弄香唱曲儿,咿呀歌声悄悄响起,你侬我侬的,不知唱到了哪家公子佳人。炉间香料缭缭绕绕,徐不迁躺在暖塌之上,眼前徐引背影晕晕染染的,终于乐声中归于宁静。
忽闻耳边炸起一声女子尖叫,惊得徐不迁猛然坐起来,一瞬便醒了。那声尖叫过后,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吟霜弄香抖抖索索的站在一边,徐家大哥徐栖迟黑着脸站在徐引身前,离他们二人不过步余远。房门大开,一看便是一脚踹开的。
徐不迁心里一沉,眼见前面徐引原本挺直的背抖得如风中枯叶一般,心中不忍,便要开口担了这事,徐栖迟见他要张嘴,晦暗不明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幼弟性情顽劣,不该与徐家家主一同听风赏月,望徐家主以后莫要跟他来往了。”说着便拉起徐引颤抖着的手往外走。
徐引被教训惯了,不敢顶撞他,他一边被拉着跌跌撞撞往外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徐不迁亦是哑口无言,却见徐引眼下一片湿润水光,竟是吓哭了。
徐引被带走后,徐不迁看那两位受惊吓的姑娘还在抖,柔声安慰了几句。老鸨也不期然过来,脸上笑容收敛许多。
“小公子,原是瞒着家人过来的?以后可莫要来了。我这小楼可容不下那位瘟神。”
徐不迁自知理亏,拿出钱袋来要付了这小半日的钱。老鸨眯眼看了一瞬,笑道:“钱倒是不用给了,刚刚那位瘟神给过了。”
徐不迁更是不安,暗道对不住徐引,惶然回家,想写封赔罪书,替徐引解释清楚,料想就算徐栖迟把账算在他头上,也大不了多瞪自己几眼。
他手里拿着笔,楞楞地对着白纸出神,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写上两句话。
“徐引是被我逼着去的。”
“他只听了几首曲子,不曾碰过姑娘。”
信写好后,赶紧托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