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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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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引二哥结婚那日,师尊果真说话算话,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徐不迁只得孤身赴宴。一到徐府,便见徐引穿的一身簇新锦袍,一派乖巧的站在府前迎宾。
徐引见徐不迁来,笑眯眯的过来,趁他不备,狠狠一脚踩在他脚背,依旧笑眯眯的道:“徐家主,好久不见。”
徐不迁知道他是恼他杳无音讯,自知理亏,方委屈解释道:“我近日……真的很……嗯……很忙……”
徐引瞪他一眼,“行了,知道你忙,前厅有荷糖酥,去晚了就没了。”
徐不迁喜笑颜开,笑眯眯站在他旁边,轻声道:“荷糖酥哪有遗珠弟弟脾气大,还是多陪你一会儿好了。”
徐引还要再骂,忽听一声呵斥,徐引大哥近身,对徐引道:“休的无礼!”
转而冷声对徐不迁道:“徐家主,贵客临门,还是先进门吧。”
徐不迁暗道这时候这么客气,小时候可没少提溜自己后脖领子。徐引大哥自幼便常常管着他们,徐引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连累徐不迁见着他腿也有些软。故而两人遥遥一望,各有归处。徐引去门前,徐不迁去前厅。
这个徐家是清河的富户,清河大家就那么几个,彼此你来我往,熟悉的很。徐不迁眼见这群从小看到大的叔叔伯伯,甚觉无趣,递上贺礼就猫起来啃荷糖酥。这个荷糖酥徐不迁从小就爱吃,别人家的就更好吃,故而徐不迁专心吃点心,等新娘子出来才没心没肺抬头看一眼。新娘子满身珠翠,看着就贵,她盖着红盖头,徐不迁也看不见脸,默默感慨一声“有钱真好”,便继续低头啃点心。
忽然手里点心少了一块,徐不迁抬头一看,徐引正拿着点心往嘴里塞,边塞边含糊的抱怨道:“你们怎么这么能吃,也不给我留几块。”
徐不迁笑道:“知道我们能吃,你们家还不多做点。”
徐引又瞪他一眼:“我们家厨子快把莲花池里的莲蓬挖干净了,一共就那么多莲子,你们还想吃多少?!”
徐不迁灿然一笑,调笑道:“有多少吃多少,遗珠弟弟别气。”
徐引要是这样就生气,他也不用跟徐不迁打交道了,故而对他翻个白眼,又拿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不远处徐家大哥正招待客人,他游刃有余的游走在宾客之间,时不时看这边一眼。
徐不迁忽然想到,“你家大哥怎地还未娶妻?”
徐引想了一想,疑惑道:“对哎,我大哥怎么还未娶妻。我今日问问他吧。”便不再搭理他,凑过去帮着他大哥招待客人。
徐不迁甚为无语,他这个好伙伴,看着聪明伶俐的,实际上脑子里缺了好几根筋。
这场婚宴办的热闹,酒宴尾声时,几个老爷子都喝的烂醉,醉言醉语的被下人送回去。徐不迁肚子吃的溜圆,酒却没动几口,他坚信除了秋露浓,其他酒都不是酒。
徐引也累的死狗一般,额边两缕风流的鬓发被汗打湿了一半,碧玉抹额凉凉贴在额前,让他清醒几分,执意送徐不迁回家。
徐不迁看他眼神有些迷离,知道他有几分醉意,自是不愿麻烦他。两人拉拉扯扯,不好堵在门前,便找个僻静处商量商量。
他们藏在后院凉亭里,徐不迁劝他回房睡觉,徐引非要送他回家。徐不迁见他态度坚决,便抬出徐家大哥恐吓他。
“你大哥说了,你若是醉酒出去,他便打断你的狗腿。”
徐引似有犹豫,还是嘴硬道:“不会的,我都长大了……”
徐不迁耳朵一动,听见有人自身后过来,他定睛一看,原是徐家大哥过来了。徐家大哥此时面无表情,似乎心情不大好,对他二人十分有震慑力。徐不迁送给徐引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将他推给他大哥,十分没有义气的急忙告辞,恨不得离他大哥八丈远。
没走几步,他发现走廊台子上有碟东西,走近一看,竟是满满一碟荷糖酥,徐不迁暗道其实他大哥虽然脾气不好,但还是挺疼他的,然后顺手捏了几块走。
他自徐引家回去后,翠屏自是不给他好脸色,她凶巴巴的扔给他一瓶药,恶声恶气道:“我顺手配的,赏给你了。”
徐不迁看到她,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张纸还未给她看,他掂掂那个小药瓶,叹了口气,心道:“罢了,便宜你这个臭丫头了。”
今日师尊也不知有什么要事,大清早就出去,临晚上才回来,回来就把房门一关,闷在里头不出来。
正巧徐不迁也有些正事,他走近书房,把近日清河所有卷宗往案前一摞,耐着性子一卷一卷翻看,时不时拿一只朱笔写两笔批注。他写的批注虽不如罚抄时候整齐,但好在还能认出来。
这些卷宗都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些假道士装神弄鬼,孤魂野鬼上了人身之类。他看的眼酸,却没搁下笔,认认真真看下去,总算是保留了一分清河家主的品性。
月亮悄悄爬上中天,案前烛火跳了一跳,他打个长长的哈欠,半支着胳膊继续翻看这最后一卷,忽听木门吱呀一声响,一眼看去,沈道长一袭出尘白衣,披月而来。他身子慢慢离近,脸逐渐被烛火照的温暖,纤长的睫毛投影在眼角,让师尊也多了几分不过分的烟火气。沈道长步步走近,看一眼案前,沉默的站到他身旁,等他看完。
徐不迁清醒了些,一行行把那卷宗看完,收起它道:“师尊何事?”
沈道长道:“沈琛传来消息,落渊近日灾祸频出,要我回去看看。”沈琛是他侄儿,亦是现任沈家家主。
徐不迁心思动了动,问道:“落渊出了何事?”
“妖兽祸世,百姓横死,落渊遍地,横尸遍野。”
徐不迁闻言甚为惊异,暮川冥陆骤出,落渊与西陵也突降大祸,他这清河,却平静如初。
“师尊,你去便是,我这清河恐也生事端,就不跟您同去了。”
沈渡渊点点头,嘱咐一句“你多小心。”又拿出一柄凝霜长剑,原是将温戈重塑形体,将那缕空的繁复花纹一并融入,只通体凝白,上面附着几丝浅浅纹路。
之前的温戈恶名昭昭,传闻已进化到第三代,“昔有恶贼洗劫长安苏家与暮川南家”,南家的悬赏令又标明恶贼配一把剑鞘镂空呈水纹的剑,真正见过他面的人却并不多,故而那剑已不方便使用了。
徐不迁接过这剑,喜不自胜,暗纣自己的佩剑总算有了几分男子气概,忙掏出之前师尊赠与的赤红玉佩,系在剑上,笑道:“师尊真是善解我意。”耀眼的红与浅白相配,倒也无端生出几分迤逦。
沈渡渊略有迟疑,最终只微微叹了口气,低声嘱咐道:“你万事小心。”
徐不迁正待点头,忽然师尊一掌打向他后颈,他一瞬便失了神智,人事不知。
待他醒时,天已将明,他躺在床上,只觉全身酸胀不堪,内丹里却充盈的紧。他咬牙道:“师尊给我传这许多灵力,不知自己还剩多少!”
他起身推开窗子。无需去看师尊,他肯定早就走了。
窗外飘来几缕凉风,他遥遥望向师尊归去之路,尔后紧了紧衣领,低声道:“师尊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