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寿》槐柳

32、回家

　　与景宁夫妻二人告别后，很快就到了清河。这些天徐不迁没有收到过徐管家的书信，想来是清河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几人到徐家后，徐管家喜出望外，迅速招呼下人打扫两间干净的客房，把冰库里存的寒冰放到冰盆里送过去，用百年棕榈藏香熏一熏，极度热情的招呼沈道长及翠屏，反倒是冷落了从小看到的徐不迁。
　　在自己家徐不迁肯定是不客气的，他眼看着徐管家忙前忙后，眼睛都快看重影了，微微幽怨的想到——到家好一会儿了，他还没发现自己不能说话。
　　翠屏长相甜美又活泼大方，进门就迅速笼络住了徐管家这个老头子，爷爷爷爷叫的欢，直把一朵老菊花用蜜糖泡了开。
　　沈渡渊进门便去了一趟徐家书房，说是要找什么东西，徐不迁不喜欢在书房待着，就一个人溜达到前院，凑巧看到某戏精哄骗老头子的糟心一幕。
　　“徐爷爷，我是苍湖镇人，父母前几日都病死了，我无依无靠十分可怜，幸好碰到了徐不迁哥哥，他见我孤身一人，便主动要收留我，还说把他家当自己家就行，本来我是不愿来打扰的，可徐哥哥非要带我回来，说不放心我一个人……”
　　徐管家一脸怜爱的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慈祥的说：“你就听不迁的，想住多久住多久，把这当自己家！”
　　陪自己长大的老头子被另一个表里不一的臭丫头哄骗住，徐不迁十分痛心，痛心疾首，然而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翠屏睁眼说瞎话，气的他转身就走，不愿意看这臭丫头。
　　晚上时，徐管家摆了一桌洗尘宴，桌上荷叶粥，叫花鸡，糖醋排骨等等等摆了一大桌。徐不迁半支着胳膊歪头咬着筷子，直勾勾盯着徐管家一筷子一筷子给翠屏布菜，翠屏笑容甜甜，一声一声喊爷爷。
　　徐管家只顾照顾翠屏的胃口，愣是没注意一道直勾勾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一会儿后，徐不迁气恼的收回视线，无意中发现自己碗里也有东西，桂花鱼上面最肥嫩的一块不知何时落到了自己碗里，桌上就这几人，徐不迁看向师尊，师尊正低头吃东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徐不迁微微一笑，吃了那块鱼。
　　晚饭后，徐不迁径直跟着徐管家，想要问问正事。沈渡渊跟着他，想要帮他翻译翻译。
　　徐管家甚为奇怪的止住步子，问道：“不迁，沈道长，你们有事吗？”
　　徐不迁不住点头，沈道长道：“不迁近日嗓子有些问题，说不出话，我们找你是想问问徐家的一些事。”
　　“你们问便是，我还有什么不能告诉你们的？”
　　“我们想知道，徐家有没有旁系，不迁还有没有血亲？”
　　徐管家原本舒缓的面目骤然紧绷，十分紧张的问：“问这个做什么？”
　　徐不迁见他反应这般大，心中已有估量。
　　“这与不迁身上中的食寿之阵有关，若是有血亲，这阵许就能解。”
　　徐管家脸上苍老的褶皱有更紧凑的趋势，他顿了许久，长叹一口气，低声道：“你们随我来。”
　　徐不迁看向师尊，想与他眼神交流一番，哪知沈渡渊兀自前视，没有理他的意思，徐不迁便只能悻悻的跟着走。
　　徐管家带他们走进之前徐氏夫妇的房间，这房间自他们死讯传来，便锁起来了，每日徐管家进去一次打扫打扫，便再无二人进来。
　　这里徐不迁熟悉得很，这屋子不知为何十分凉快，幼时每逢天气最热的那两天，他与弟弟便在这屋里打个地铺，一家四口睡在一个屋子，倒也温情脉脉。如今，竟然只剩自己了。
　　徐管家进去后，自案上取出一本厚实的朱漆厚书，上书族谱二字。徐管家沉默的翻开那本书，一页又一页，直到最后。他指着其中一行被涂黑了的字道：“这里原本写的是，次子碧溪。”
　　接连上文，徐泽州育有二子，长子徐灵生。徐泽州是他祖父，徐灵生是他父亲，这个次子碧溪，就是他的叔叔了。
　　“碧溪是你父亲的弟弟，自幼聪明绝顶，比你父亲讨老太爷喜欢的多。当年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不知如何结识得殷墟殷家人，学来一个五鬼运灵阵，用五名至亲之人的灵魂，帮助他增长灵力。碧溪鬼迷心窍，居然真的对自己父母兄弟下手，当时你与你弟弟不过两三岁，加起来正好是五个血亲……”
　　徐管家浑浊的眼睛里都是哀痛，颤抖着嘴唇，“……后来事情败露，老太爷大为震怒，将他删去族谱，逐出清河，永世不得踏入清河半步。后来没几个月，老太爷就死了，气血攻心，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徐不迁凝视着那块细细的黑斑，内心大为震动，指尖都在轻轻颤抖，他想起来了，那个紫衣男人为何眼熟，因为他长得跟自己相像！如此想来，他就是徐碧溪了。这徐碧溪怕是什么都能做的出的，倒是可惜了这所谓的聪明绝顶。那老太爷死的时候，怕也是伤心多于怒火。
　　沈渡渊默然无语，他幼时听过徐碧溪这个名字，清河碧溪剑，长安寒澈萧。徐碧溪与苏寒澈，那一代中最优秀的两个人，他们天资过人聪明绝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可惜，后来突然都销声匿迹。
　　徐管家阖上这本厚书，放回原位，低声道：“若是徐碧溪给你下的这食寿阵，你千万别心软……杀了他吧。”尾声极轻，仿若叹息。
　　徐不迁点头，几人皆是默然。

　　若是徐碧溪给他下的食寿阵，那当初第一次进梵灵山，徐碧溪或许就在山内！顾三杀了徐不言，徐碧溪给自己下这食寿阵，一个谋人，一个谋命！论这大奸大恶六亲不认自私自利，师徒二人倒真是一脉相承！
　　可知道是徐碧溪给他下的食寿阵，也不知他人在哪里，更谈何解阵。这天下之大，除了清河，哪里都容得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