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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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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徐家离暮川很远,师徒二人一路马不停蹄也要走好几天。
一日午后,二人停靠在树下休息,沈渡渊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徐不迁没那么斯文,蹭蹭爬上那颗大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着睡觉,在上面边调整睡姿边叽叽歪歪的嘟囔,“这树枝真硬,肯定是树中弱鸡——抢不过别的树养分。”
这里大概是暮川与清河之间的中点,气候温暖而不燥热,较暮川凉快的多。
两个时辰过去,徐不迁睡得晕晕乎乎的,耳边似乎传来争斗声,嘴里也一股怪味儿,他睁眼一看,师尊擒着一个小姑娘,反剪其背,一只老鼠一样的东西正死死咬着师尊手臂上的衣服,随着动作左右摇摆,肥肥圆圆的身材有点熟悉……徐不迁倏然睁大眼睛,仔细一看,这姑娘他认识,是苍湖镇的翠屏!至于这肥老鼠,倒有点像金子高。
徐不迁翻身下树,一把将那毛茸茸的东西拽下来,想说“师尊住手!”,张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嗓子好像骤然失去所有功能,一点发声的迹象都没有。
他愕然,手指乱七八糟的胡指一通,配合嘴巴开开合合,拼命想跟师尊表达什么意思。
被反剪住手的翠屏看不下他一副痴颠样子,翻了个白眼看向别处。
沈渡渊静静看着他动作,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缓声道:“你是被这小姑娘下了哑药,这半个月可能都说不出话了,这个药粉还未研制成功,应该过几天就没事了,你不必着急。”
徐不迁停下乱七八糟的动作,转而指向一脸不耐烦的翠屏,以手抹脖子,表情狰狞,示意师尊——“砍死丫的!”
沈渡渊不理他,将翠屏松了绑,冷言问道,“为何害他?”
翠屏忙抢过小仓鼠,她迎着沈渡渊不敢撒泼,但仍是尖着嗓子辩驳道:“你怎不问你徒弟做了什么好事?他将我脸涂成了鬼画符,又骗我去大街上绕了一圈!从东街到西街,整整一条街!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他让我都不敢出门了!这次原本想着换个地方住,倒正好让我碰到这个王八蛋,我不将他这张巧舌如簧的破嘴弄哑了,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沈渡渊问徐不迁道:“可有此事?”
徐不迁听她一番控诉,暗道自己有这么坏?好像事实却是如此,便点了点头,继而想表达自己不是想折辱她,哪知师尊看他点头之后便转了身,跟翠屏道:“徒儿如此,是为师教徒无方,但他没有什么坏心眼,还请姑娘莫要记恨。”
翠屏道:“我要是偏要记恨呢?”
徐不迁蹭在师尊身后,不自觉又离师尊近了些,暗道记恨就记恨呗,记恨我的多了,你还排不进前十呢。
沈渡渊道:“若非要记恨,便记在我头上吧。”
翠屏十分愤怒,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师父怎地这般护短!想也教不出来什么好徒弟!”
徐不迁亦是心头火起,我师尊多厉害的人,是你能指着脸骂的?!他要上前教育这丫头一番,哪知师尊一胳膊把他拦下来,附赠一个凉凉的眼神。徐不迁便立刻怂了,他努力压下火气,用眼睛死命瞪着她,意图杀人于无形。若非他此时说不出话,定是要骂的她狗血淋头,悔恨自己不尽快以死谢罪!
沈渡渊倒是好脾气,不急不躁道:“我徒儿的好坏,不是你能评判的。今日你们一报还一报,也算是扯平了,莫要再记恨他先前所为。”
徐不迁咬牙切齿,在后面死命拽着师尊衣袖,暗道这叫什么一报还一报!自己嗓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好呢!都是这丫头太爱记仇,自己又不是有意如此的!
翠屏本也没打算索人性命,她是苍湖镇一名药师的女儿,虽然嚣张跋扈了些,但好在还讲几分道理。那次徐不迁先是一顿恐吓,又让她出了个大丑,让她觉得自己在苍湖镇很没面子,便一怒之下背着包袱离家出走。今日她正巧走到这里,远远看到一位白衣道长在树下闭目养神,走近才发现书上正是害自己背井离乡的罪魁祸首!
翠屏怒从心头起,拿出自己最近研制的哑药,唤出从小养到大的小苍鼠,命它上树下药。这小仓鼠机灵的很,这种事主宠二人也不知干过多少次,早已驾轻就熟。
本来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翠屏远远站着,不敢和那位一身仙气看着就很厉害的道长硬碰硬,小仓鼠动静小,没惊动下面闭目养神的道长,可就在小仓鼠把腮帮子里的哑药吐给徐不迁时,树下沈道长突然睁眼,抬眼一看,迅速飞身上树,吓得小仓鼠一屁股掉下去,翠屏远远看着就心疼的不行,赶紧跑过来捡起小仓鼠。不过徐不迁嘴里已被渡进了些药,小仓鼠也算没白摔一跤。
沈道长伸手在他嘴角沾了点碎沫,闻一闻,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徐不迁被人摸了一把还不见醒,砸吧砸吧嘴,继续睡觉。
沈道长知道了这是什么,又已经眼睁睁看着他把那点东西咽下去了,催吐已为时已晚,不如顺其自然。
翠屏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又打起了别的主意,她眼珠子一转,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清河徐家。”
“不若带我一个?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行走江湖也太过危险,何况是他逼我出走的,应当对我负责!你们得带上我!”
徐不迁自是不依,跳出来指着她,嘴里不断做“滚蛋”的口型。沈渡渊在他身后,看不到他动作,翠屏便睁眼说瞎话的给他解释——
“你看,他说可以。”
徐不迁直欲绝倒,从来只有自己捉弄别人,哪碰到被人捉弄的份。
“你还是回家吧,年纪还这么小。”
徐不迁忙点头,恨不得高呼师尊威武。
翠屏哪是容易放弃的人,她突然神色一暗道:“我家其他人都死了,你就是不带上我,我也不会再回苍湖镇的。”
沈渡渊思索片刻,应道:“那你便先跟着我们,等你长大一点,以后想去别的地方,再离开也不迟。”
徐不迁也不抗议了,虽然她又凶又不讲道理又任性又记仇又能吃,但也还是个小女孩,他大人有大量,暂时放过她了。
于是,师徒二人行神奇的加上个凶巴巴随身带毒的小姑娘。
三人两匹马,考虑到翠屏可能不会骑马,沈渡渊打算在前面镇子雇辆马车,翠屏眼尖看见那两匹马,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一点不像一个齐人胸高的小丫头。
“你们这马真不错,我是姑娘家,我自己骑一匹!”
沈渡渊默然,徐不迁又开始磨牙。
师徒二人果真骑上了一匹马,沈渡渊在前面驾马,徐不迁在后面无所事事暗自琢磨如何收拾收拾这个臭丫头。
马背上就这么大地方,山路颠簸,兼之翠屏那个丫头骑得贼快,他们要跟上。饶是徐不迁想尊师重道一把多给师尊留些位置也做不到,两人不得不贴的紧紧的。
徐不迁鼻尖微微嗅到一股冷香,是他闻惯了的味道,不自觉又凑近了些,往颈子里嗅。许是被他鼻尖热气激到,沈渡渊微微矮身,离他远了些。
徐不迁一愣,回过神来,暗笑自己胆大包天,可路途无聊,逗弄逗弄师尊也挺有趣,便软了骨头直直往师尊身上贴。
沈渡渊知他这不正经性子,不躲了,直接纵身一跃,飞身越过徐不迁头顶,落到他身后,继续驾马。
徐不迁看的一愣一愣的,若不是师尊扶着一把,险些趴在马背上。可这情况也太不正常,自己身后紧贴着一副坚实胸膛,自己全身都被一双手臂箍着——这也太奇怪了。
他微微矮身想躲一躲,哪知师尊也跟着他微微伏下身子,徐不迁一愣,不知为何脸有些红,悲哀的想到——自己可能把师尊带坏了。
翠屏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天这什么情况???白衣道长趴在自家徒弟身上???他们开始时位置不是这样的吧???是我瞎了还是我傻了???
只听马儿嘶叫一声,翠屏忙回身勒住缰绳,只见前面突然窜出一只虎型巨兽,尖牙巨齿,身上金黄的皮毛破了几处,正汩汩滴落着暗红的血,处于暴怒阶段。
翠屏大惊失色,一声尖叫还未出口,便又窜出两个布衣道士,两个道士穿着最朴素的青衫,一男一女,男道士飞身踏着虎背跃到虎前,女道士紧紧贴着虎后,前后夹击,不出数秒,两人找准时机,两把长剑同时穿胸而过,一招便将那妖兽杀死了。
翠屏呆呆坐在马背上,嘴唇微张,喃喃道:“我的妈呀……”
沈渡渊离翠屏不远,见她遇险,迅速策马过来,正好眼睁睁看着两人制服妖兽这一幕。
布衣道士将长剑拔出,提着血淋淋的剑过来道:“实在抱歉,这妖兽突然发狂,让他吓到你们。
那女道士抬眼一看,顿时微笑道“原是认识的人。”
这女人不正是冕宁长姐?那这男人,就该是她夫君了。徐不迁却是见过这男人的,当初去苏家参与道家仙会时,他在苏家后院见过这个人,当时他正扒墙头打算到处转转,正好撞见一个少年在后院练功,他本想绕着过去,下面却又来了别人。苏家公子苏夜过来,一掌将那少年打飞到墙上,他的嘴角沁出血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苏夜却没打算放过他,过去一脚踩在那少年拿剑的那只手上,嘲笑道:“你还浪费什么时间练功,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多提几桶水,多砍几捆柴,那可比你在这练功有用多了。”
徐不迁后来才知道,那个少年叫苏折,丫鬟生的儿子,天资极差,极为用功,还是极差,在苏家很不受待见。传闻他的名字并不是随意取得,苏家人自始至终都希望他早日夭折。刚刚那一番争斗,徐不迁看的清楚,苏折剑法是很纯熟,但他根本没有几分灵力。
景宁道:“沈道长,徐道长,这位是我夫君。在这里碰到你们,真巧。”
景宁身着布衣,脸上却带着一种雾霾散尽般明朗的笑容,徐不迁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沈渡渊道:“好巧,你们怎么在这里?”
徐不迁只面带笑容,想着搪塞过去自己说不出话的事情,省的日后冕宁取笑自己。
那布衣男子见是自家夫人认识的人,便没有主动搭话,只站在她身边,微笑着看着他们。
景宁爽朗一笑道:“我与夫君四海为家,随着心意到处走走,处处斩妖除魔,虽然能力薄弱,但能除一点是一点。”
景宁之前不愿透露她夫君是何人,两人也不便问,大概是不愿别人打扰到他们吧。沈渡渊拿出一叠符文赠与他们,让他们遇到危险时,可以保命。
“多谢沈道长,那咱们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南景宁与他夫君跟他们告别后,翠屏凑过来好奇道:“他们是谁啊?好像挺厉害的!”
沈道长慢慢道:“一对满怀善心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