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寿》槐柳

30、暮川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到了最热的那几天，连南家小楼里都热的惊人，湖水都是温的。徐不迁实在看不下去书，称病偷懒，自己不看也不要师尊看，拉着师尊找地方避暑。
　　南安宁看实在是热，煮了一锅梅子汤，在井里冰了半天，笑意盈盈端出来给大家喝。冰镇完的梅子汤，酸酸凉凉很是解暑，金子高喝了两三碗，还要喝。胖子本就怕热，这种天气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南安宁自己还没喝一口，她擦了擦汗，看了看锅底，抱歉道“今天的没有了，明天再煮好吗？”
　　徐不迁此时也正好把碗里的喝完，闻言有些遗憾。忽然一只端着碗的手伸过来，倒了大半梅子汤在他碗中。
　　沈渡渊道：“太酸了。”
　　徐不迁笑道：“师尊真好！”
　　第二日下午，南安宁果真又抱着一大锅冰镇梅子汤过来，这次徐不迁盯着锅底，等还剩差不多一大碗时，挥退以金子高为首的贪吃怕热等人，拿只新碗将汤盛出来，端给南安宁。
　　南安宁灿烂一笑，明亮的牙齿与弯弯的眼睛十分可爱。
　　每日午后，总有一大锅冰凉的梅子汤等着他们，让这燥热也多了可怀念的东西。南安宁也不过十五六岁，又温柔又懂事，终日带着和善的笑容，是徐不迁见过的最招人喜欢的女孩子。

　　金子高梅子汤还没喝够，金家便遥遥传来书信，要他马上回去，说是金陵有重大灾祸。金子高得了师尊应许，便马上启程回了金陵。
　　在徐不迁第五次喝到梅子汤的那天，师尊查到了一些东西。
　　“书上说食寿之阵，是一个续命阵，取至亲之人的寿命，为自己所用。书上有一例，殷家老祖殷献，育有十八个孩子，这十八个孩子仅留一个殷重云继承他的位子，其余皆没活到二十岁。殷墟一战中，传闻他们在地宫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那人目有重瞳，脑有反骨，与殷献一样。如果真的是他，他该活三百岁了。”
　　徐不迁心头巨颤，自己已无父无母无兄，哪里还有血亲？若是真有，这种血亲，怕还不如没有。
　　“这种法阵，本就缺损阴德，想用的人不多，会的人更少，故而这里也没有记载破解之法。”
　　“我根本就没有血亲！这阵法是顾三给我下的！顾三与我本就没有干系！”
　　沈道长缓声道：“子侄叔舅，也算血亲。”
　　“我不曾听说自己还有什么叔叔舅舅的，如果有的话，顾三、殷氏、徐家人，岂不是都有联系？”
　　沈渡渊点了点头，“当是如此。”
　　事情朝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本来一件冷血的事情硬生生跟血脉扯上关系，无异于凭空撕裂一道伤口，又在上面撒上一遍盐，不痛的记忆犹新，数年后想起来还会胆寒不罢休。
　　在徐不迁的印象中，自己家是独门独户，不曾有过叔叔伯伯之类的人，但自己不知道，也不能保证没有。徐家如今人丁寥落，家里资历最久的，就是七老八十的徐管家，徐管家做了大半辈子管家，自己要是还有亲眷，他定是知道的。
　　他二人便整理一番，不日即与南家人告别，回清河问问徐管家徐家的家谱。师徒二人这几月就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一直都在奔波劳累，也不知哪里是个头。
　　南冕宁没有多做挽留，给他们备了两匹快马，一路送到城门口。临走时，徐不迁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冕宁兄，下次再见，请务必带上安宁做的小点心。”
　　南冕宁眼皮一翻，呛声道：“你还是赶紧走吧，省的在这里成天逼安宁做点心。”
　　徐不迁嘿嘿一笑，骑马跟上师尊。
　　南冕宁远远看着那两人身影消失，便转身坐上马车，在车里闭目养神。哪知马车刚走一会儿，忽的车帘被掀开，窗外徐不迁骑在马上大声冲他喊道：“如果可以的话，梅子汤也要带上。”
　　南冕宁不禁气血上涌，不必他开口，离野便飞身而上，可也赶不及他说完便跑，两人只见得他衣袂飞扬，衣衫被风吹的鼓起来，逆着明亮阳光，嚣张欠揍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