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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阴灵一 ...

  •   昨日自师尊处出来后,徐不迁卸下心头大石,整个人都飘了几分,唇边笑意就没断过。
      近日事务紧急,人家都是一脸严肃,金子高看他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甚觉奇怪,拽住他问:“你捡钱了?”
      “差不多吧。”
      “……见面分一半!”
      徐不迁拧上他耳朵,“你跟谁学的!?”
      金子高揉着耳朵抱怨,“为什么我的同门都如此暴力。”
      后面南冕宁赶上来,恰巧听到了这句话,轻声对离野吩咐几句,离野赶过来一把拧住他另一只耳朵,顺手制住他要挣扎的双手。
      等南冕宁慢慢悠悠走到他们身边,金子高眼泪都快下来了。南冕宁欣赏了好一会儿他可怜憋屈的小模样,才示意离野松手。
      这下子金子高有苦也不敢说了,只哀哀看着他们,圆圆的眼珠子含着泪,神似没被喂饱的小宠物。
      某二人对此视而不见,只一道走到前堂。
      前堂人多,荣倾在跟沈渡渊说着什么,段宗明在旁边听。几位老者坐在两旁,各自口若悬河,其中一位唾沫星子飞三尺远,还嫌自己声势不够大,险些一脚踏桌子上,揪着人领子跟他说话。
      几位徒弟对这一片热闹景象有些征楞,若是平常,南冕宁可能一挥袖子,指示离野把里面几位都扔出去,顺便把屋子拆了重盖一间,可师尊在里面,南冕宁便还有些主人风度,硬是忍下来了。
      荣倾注意到有人来,制止了几位药师的高谈阔论,与师尊道过别后带着几位老者出了门,经过某同门三人时还相继点头示意,有礼有节懂礼貌到金子高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走后,某三人凑过去,徐不迁问师尊道“不知徒儿该做什么?”
      沈渡渊道“你与子高,不必牵扯其中。”
      他们的结业测试,他俩参与确实不像话,可病荒一事,危及全镇人的性命,师尊怎的这般无情?看师尊如此,要么此事他们有几分把握,故而不必帮忙,要么师尊嫌他俩没什么用,故而不必帮忙。
      “师尊,那我与子高无事可做,算放假吗?”
      金子高也插嘴道“放假可以随便玩吗?”
      沈渡渊眼神清冷一一扫过他二人,道“归墟传来消息,说是苍湖镇下属九泉村出现异动,阴气冲天,你们二人速去探查。”
      徐不迁与金子高皆是心塞,乖乖领命出门。
      南冕宁在身后叫住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紫色钱袋,难得善良的提醒道:“路上别吃霸王餐了。”
      金子高脸上红红白白,结巴着问他如何知道。
      “那家酒楼不错,我买下来了。”
      另外两人沉默一会,对视一眼,扭头就走,路上二人嘁嘁喳喳讨论道——“如何烧死那个有钱的小贱人!”
      嘴里说烧死人家,人家给的钱两人都毫无芥蒂的收入怀中,动作一个比一个自然。
      两人骂完南冕宁,徐不迁意犹未尽总结一句——“若是那小子把钱分给我十分之一,我还是很愿意跟他做好兄弟的。”
      这话他也只敢背着南冕宁说,南冕宁看着清高冷感的翩翩贵公子,其实心眼儿小着呢,他从小就记仇,长大更是把这一臭毛病发扬光大,成为他多如牛毛的毛病中格外显眼的一条,与幼时相比,如今他不仅记仇,还懂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平时正正常常的,哪天安排好了复仇计划,不动声色的把人往坑里推。小时候徐不迁就觉得这孩子心狠手辣,自己干不过他,就退而求其次当其盟友——合伙欺负人总比自己被欺负好,而且话说回来,徐不迁性格中也有相当恶劣的成分。
      金子高点点头赞同道:“分我百分之一我就愿意跟他当好兄弟!”
      徐不迁白他一眼,“瞎想想你都不敢往好了想。”
      金子高嘿嘿一笑,“怕他揍我。”
      “话说回来,这九泉村名字可真晦气,像是要跟地府攀亲戚。”
      金子高不甚灵活的大脑突然冒出一句诗,他也不管对不对题,得意洋洋念出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徐不迁想一想这诗,损道“你死后,大概是能在黄泉之下寻你的。”
      金子高被他的两位同门损惯了,还是有些郁闷,“你就不能先夸夸我会背诗?”
      “嗯,子高小宝贝儿真棒,三岁了吧?”
      金子高啐他一口,捏着嗓子道“人家今年明明五岁了。”
      徐不迁也不骂他,只笑道“你也学坏了。”
      金子高也是悲催,两位同门一位爱欺负人,另一位也爱欺负人,硬生生把一个忠厚的好孩子逼成这幅样子。
      九泉村离镇上很远,并且没有路,两人一路翻山越岭,才找到这个村子。
      如师尊所说,这村子果真阴气冲天,村子建在山脚,在群山的山缝中,山间笼罩着一整片的青雾,雾浓的像层层叠叠的青苔,侵占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潮湿、冰凉、肮脏,衍生出的一切阴暗词汇都能用在这里,令人恶心。
      此时应是正午,这个村子却一片昏暗,这是光照不进的地方,是被光明遗弃的角落。徐不迁燃起两张长明符,一人一张,走进村子里。
      村口有一颗古树,枝干粗的可怕,五人合抱,或许能围上一圈。老树已经死了,他的枯枝横亘四周,密密的遮盖住一个圆。这些枝干不知被雾气泅浸了多少年,外皮已然是一种柔软的腐烂的湿,徐不迁不舍的用剑试探枝干,他环顾四周,竟找不出坚硬的东西。
      他以灵力催逼出一股气流,自并拢二指泄出,这股气流倾入枝干,像是陷在泥水里的石头,自然下落,遇不到一点阻力。他在心里默数,一寸,两寸,三寸……六寸。气流停滞,表明里面不再是烂泥一般的枝干。他放下手指,其间灵气也不想收回来了,他总觉得……有点恶心。这种恶心不是肥猪在烂泥里滚上一圈儿再死活往人身上蹭的恶心,它更像是把手指戳进一具腐烂的,流着脓水的巨大尸体,尸体的眼睛还未闭上,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仇恨的看着你毁坏他的身体。
      此时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事情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两人离开树,继续往村里走,村里还有一些破旧的,一推就散的老房子的骨头架子,这些房子底下伸出一些长长的木头,将房子主体架离地面,许是防止湿气。村子的地面也是潮湿柔软的,这不是下过大雨后磊落的湿,是从没见过日光,一滴一滴积攒的雾气经年累月发酵沉淀的阴冷的湿,徐不迁甚至怀疑,往下挖八尺,也见不到正常的土地。
      金子高已经有些害怕,紧紧挨着徐不迁,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惊慌,藏都藏不住。他突然跟徐不迁说“我们应该先去吃一顿,至少把冕宁给的钱花完,再来这破村子。”
      徐不迁也是心酸,若是跟师尊出来,他没一点心理压力,因为师尊会救他。若是跟南冕宁出来,他也没这么责任重大,因为冕宁也很厉害。可事实是,这次只有看见妖怪就腿软的怂货金子高,他不止要防止自己挂了,还要保护他。
      “出去后,我陪你大吃一顿。”末了又加一句,“用冕宁的钱。”
      两人走遍村子,也没发现有什么格外出格的地方——这地方本身就很诡异,但在这诡异里,找不出更诡异的地方。
      绕了两遍后,这村子的十几间小破屋都被翻过,仍然找不出问题所在。两人都有些焦灼。两人回到树下,徐不迁气道“若是这地方不这么湿,还能一把火烧了逼出阴灵。”
      金子高符和,“就是就是!”
      过了会儿他突然想起来,“咱们是道士,布个聚阴阵,把阴气都吸来,不怕阴灵不来!”
      金子高想一想,夸赞道“不迁真聪明!”
      徐不迁谦虚道“哪里哪里,是仁兄太笨了。”
      金子高:“……出去后我不想理你了。”
      徐不迁在枯树底下的空地上摆好阵式,聚阴阵不好控制,徐不迁坐在中间坐镇,金子高拔出剑来,注意周围变化。
      只见丝丝缕缕灰黑烟丝自青雾中脱离,自枯树、地底缠缠绕绕盘旋至阵中,这些灰烟连绵不绝聚集到阵里,结成一大团浓黑的幕,隔绝内外,阵中金芒愈发暗淡,徐不迁正调动全身灵力,奋力控制住这些阴气。
      阴气之于阴灵,无异于美食之于金子高,致命的诱惑。
      徐不迁苦苦支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下去了,撤去聚灵阵,改为一个锁阴藏气的锁灵阵,然后精疲力尽的从阵里出来。
      此时阵法里的阴气已浓的像污水,徐不迁不想用墨水来形容它,就形容它是“黑的像归墟的心肝一般!”
      金子高点头如捣蒜,“没错儿!”
      两人在旁边又守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不见有阴灵过来吸食阴气,这又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金子高轻轻拽了他衣角,小声道,“会不会是……这棵树要成精?”
      徐不迁皱眉,树成精,简直闻所未闻。修道之人歼邪除魔,面对的多是阴灵异物,成精之物,话本里都少见。
      可此时他们没旁的办法,徐不迁也觉这棵树有古怪,砍了总没坏处,便姑且把金子高的话当真。两人站在树的两边,一同默念师尊教过的剑法口诀,之后两柄寒剑同时落下,剑气峥嵘,争先恐后刺入树身,几后剑气像是碰到了钢铁岩石,发出一声刺耳的“刺拉——”。
      两人皆是一愣——这里面有东西!
      两人绕着树走了一圈,决定先把外层刮掉再说。
      徐不迁伸手将赤红玉佩取下,藏到怀中,才伸剑砍树。这玉佩看着挺贵的,可别污脏了。
      经过两个小道士的辛苦努力,大片大片的枝干被刮下来,周围庞杂的巨大的树枝幕轰然砸下去,光线一下子亮了不少。内里令剑气碰壁的物件也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树干里面别有洞天,少了外层的遮掩,里面现出一整颗柱子模样的树干,树干成年男子腰围粗细,呈褐黑色,拿剑来砍,只听得一声戕——,柱子表面连个头发丝儿深浅的痕迹都没有。
      这柱子,是木灵。古树过的慢,数年时光被新长出的碧绿的芽儿,鲜嫩的枝很快消磨完,它像是个时间的分配者,把一千年的时间分给它的千条枝、万片叶,苍老的手刚把最后一点时间的沙递给最后一片叶,就又到了下个一千年。这只苍老的手被时间的洪流淹没,它挣扎着爬出来,不愿做这奴隶。
      它舍弃这万年才长成的庞大的身体,舍弃最高处甜美的空气,舍弃已经舔到甜味儿的地底的养分,把自己缩的小小的、坚固的,再不愿睁眼看一看。
      碰到这种东西,事情变得更奇怪。
      徐不迁上上下下摸了半天,才敢确定,“这个真的是木灵……”
      可是木灵一般竹子粗细,哪有这么粗的。
      即是木灵,这阴气与它并无干系。况且木灵极顽固,外物伤不了它分毫。两人离开树,回到之前那个锁灵阵。却发现阵中阴气转淡,一缕阴魂正兀自吸食。
      两人皆是一喜,徐不迁悄然拿出几张镇魂符,以锁阴阵为圆心,布下一个大阵。
      这种野魂最是好收,他们只要不上人身,不惑人心智,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不然师尊也放心不下他们独自过来。
      两位道长布完阵后,也不藏匿身形了,从刚刚掉落的腐枝丛后走出来,站在锁阴阵前。
      那阴魂不知看没看见他们,吸食阴气的速度不见慢。一般来说,阴魂吸食的阴气越足,阴魂越强大,灵体的存在感也越强。
      “不迁,这东西怎么没点儿反应,你布的阵行不行啊?”
      “他刚吸食完阴气,还需要个恢复阶段,弱得很,怕什么。”
      等眼前阴气被吸食的差不多时,二位道长抓紧时机,合力念起催动阵法的咒语,霎时阵中风起,以锁阴阵为中心,残余阴气被一股脑儿卷入其中,不断旋转,绕成一团较原来小得多的黑雾,黑雾中明明灭灭有个空缺,这该是阴灵所在的位置。
      等他吸食阴气,是为了让他有一个虚弱的恢复阶段,不等他吸干净阴气,是为着凭阴气的位置,猜出他所在之地。阴气与阴灵在道家看来,不外乎一个有几分灵智,一个是完全的昏昏沌沌。
      那阴魂不知在这深山游荡了多久,不知多久不曾见过活生生的人。
      两位道长齐心协力,念咒语时,还不断分出灵力增强法阵禁锢,可这阴灵着实厉害,普通的阴灵,绝抵不住这法阵危力,何况是二人共御法阵。
      不知重重复复念了多少句,徐不迁的嘴皮子越来越张不开,金子高额上的汗淌过脸边,留下个湿乎乎的印记,可那阴灵……竟还不死!
      徐不迁脑中直觉这次要出事,可他觉悟的实在太晚了。他猛的撤去法阵转而对金子高一剑划出个圆形结界,同时催逼灵力护住他!
      金子高还在施法,他眼睛还未睁开,便被一股剑气挡到了结界内。
      猛的撤去法阵,法阵的反噬极强,金子高心口一痛,吐出一口腥甜的血,他以剑支地,没缓几息,就突然反应过来了,脚步凌乱要往徐不迁处跑,可承载了徐不迁所有残余灵力的结界哪是好破的,他被屏障猛的弹开,又吐出了一口血。
      徐不迁遭受的反噬更强,那一瞬,胸口仿佛被个千斤锤砸了一下,疼的都张不开口叫一声,只失了所有反抗的气力,手中的剑,都快拿不稳了。
      他睁大了眼睛,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少了神采,空空洞洞的像块磨圆了的石头,他胸口好疼,疼的他闭不上眼,可明明睁着眼睛,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只一片茫然的白,白到极致,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没有自己……
      徐不迁被那反噬害得辛苦,灵力用尽的他慢慢倒在地上,千殊殿雪白的外衣染了尘,领边金色的灵鸟也脏了翅膀。金子高眼睁睁看着一团缥缈的雾携着几缕阴气扑向他的同伴,像只迫不及待的饥饿野兽,他一次次砍向屏障,他的眼睛通红,一滴一滴流下泪,却感动不了这个保护他的屏障。他这次不想躲在他们身后,竟连这也做不到。终于,他摔下剑,一拳砸向屏障,鲜红的血迸裂开,沿着手背淌下来,也染脏了他的衣服。
      徐不迁倒在地上,他脑中仿佛进了别的人,昏涨欲裂!有东西要进来!别进来!不要!!!他的脑子像个被打开的罐子,被强灌进一锅滚烫的汤,那些汁水顺着脑子蜿蜒流淌,像地底的阴暗的火,肆意在能碰到的每一寸土地都浇上他们的温度!
      他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眼前的场景却看的真切。他有一股莫名的、浓烈的恨,这种恨意被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灌进了他的每一滴血液里,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他身体里的恨意便更深一分,深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握着的手,控制不住自己死命咬着的牙齿,只想去找到恨着的东西,杀了他,用他的命来平息恨意!用他的血来浇灭□□!杀了他!用他的灵魂来慰籍自己千年的等待!杀了他!杀了他!!!
      睁眼,还是那个村子,不过是,年轻了千年的村子。
      村口丰美茂盛的大树,遮天蔽日的护佑着这个平凡的小村落。
      村子是普通的村子,村民是普通的村民,唯一与千万个小村落不一样的,就是他们生活在山与山之间,见不到多少日光。
      大树枝干交错,是天然的儿童乐园。他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敏感而多疑。他总觉得,这棵树有问题。晚上,他用阿妈切菜的刀子,一点一点磨断树皮,一枝一枝砍断叶子。白天,他沉默的看着同伴们嬉笑着爬上爬上,比赛谁怕的最高,爬的最高的,有资格在大树天然形成的一个椅状窝里睡觉。
      没过几天,他的恶行就被发现了。村里的老人震怒非常,围着他争相斥骂!他跪在树前,老头子花白的须在他头顶飘摇,他的手脚都被缚住,那些气的涨了脸的老头子骂到意深处,挥杖便抽他几下,他也不吭。
      “不肖子孙,这树护佑我们这么多年,是让你砍的吗!”
      “平时就阴阴沉沉的,脑子里一水的烂泥!骨头架子都烂完了!”
      “养不熟的东西,你就在这跪个七天!直到它原谅你为止!”
      不远处他的娘跪在那,一遍一遍恳切的祈祷树灵不要怪她的儿子,她的儿子还不懂事,她的虔诚的泪泼雨般撒下去,浸透整个前襟。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道歉,对一颗树。
      晚上,他一个人跪在这里,手脚上的锁链都未解开,磨的四肢烂了一片宽宽的浅口子,他也不喊痛,乖乖跪着,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们惊慌可怜的祈祷声。
      他突然笑了,嘲讽的,冷冷的笑——那群疯子。
      不到七天,他就死了。
      他的灵魂出来,冷眼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尸体烧个干净,烧完的灰撒到树底,做它的肥料。又看到他们把他娘也拖出来,骂它养出他这种贱骨头,要将她绑在树下七天,她没挨过七天,也咽气了,她的身体烧成的灰,撒到树下,滋润这棵树的根茎。他们这个村子的人,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用身体、灵魂、所有,全心全意敬畏这棵树,这是他们的信仰。
      他终日在山间游荡,全心全意的憎恶这群人,也全心全意的憎恶这棵树。
      突然有一天,那棵树像是活了过来,他的枝条长成了千万条手臂,遮天蔽日的笼罩在村子上空,村里的人疯了一般,痛哭流涕的大笑着——
      “树显灵啦!树显灵啦!”
      那些枝条把人抓到半空,人们也绝不反抗,莫大的荣耀一般,被送到那个凭空出现的树洞里。
      “一个,两个,三个……”
      村民疯疯癫癫,等待他们的神接他们走。
      ——他吃了整个村子的人。
      全都没了,树也枯了。一夕之间,树就死了。飨足之后,它沉默巨大的枝条骤然干枯,仿佛死了千百年。
      这里只剩他一缕魂,他投不了胎,千百年来,只有他一个。
      他问——这是树灵给他的报应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就更加恨,恨这棵恶毒的树,恨这群疯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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