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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测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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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这一路,表面上还真没看出路上行人有什么异样,他们走过一整条街,还毫无进展。连金子高这种迟钝的感天动地的人都有点着急了。
“不迁不迁,咋办呀?”
徐不迁不理他,转而盯着路过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扎两个高高的小辫子,身穿一身旧衣裙,瘦瘦的脸,干巴巴的身段。
此时他们俩毫无形象的蹲在路边,和旁边那个端着破碗的老乞丐一个姿势。
他突然站起来,调整好面部表情笑眯眯地站到小姑娘面前,温声道“小妹妹,我看你印堂发黑,神情恍惚,怕是要遇到血光之灾,哥哥我不才正是落渊沈渡渊座下弟子一枚,若你……”
一席良言还未说完,“印堂发黑神情恍惚”的小妹妹一脚便踹过去了,其暴力程度与往常碰到的那只烛九阴有过之而无不及。
“去你娘的臭道士,本姑娘用不着你说三道四,滚回你的破山头修仙去吧!”附带一个从上到下一百八十度的白眼。
徐不迁躲过这一脚,长呼一口气,继而装模作样温声问道,“小姑娘家里人在哪呢,怎么不见家人在旁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会有危险的。”
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嗓音脆的有些刺耳,她扬起下巴骄傲道“本姑娘哪需要家人照顾,我都长大了!”
徐不迁摸摸下巴,嘴里意味深长道“既然这样……”,另一只手悄然拿出一张同刚才一样的符纸。他走近小女孩,温声道“你这么厉害,我便送你个礼物吧。”
他走至她身前,单手迅速把符纸贴到她身后,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捉来一只毛毛虫,把虫子放在她眼前,问道“怕不怕?”
小姑娘不能动不能说话,急得脸通红,她看了一眼面前的虫子,又翻了个白眼,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
徐不迁看看手里虫子,随手一捏,虫子便碎成了数张纸片——这本就是一个小障眼法,没成想这姑娘不怕虫子。
金子高在旁边捂着心口一脸震惊,嚷嚷道“你居然连个小姑娘都不放过?!”
闻言附近居民纷纷侧目,徐不迁看一眼他们,装出无奈的样子,一双潋滟桃花眼泛出水光,轻声叹道“这位公子,我与小妹不过正常兄妹,何必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不过拒绝了你的求好,你又何必如此泼我脏水。”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金子高刚要辩驳,徐不迁又是一张符纸悄然贴在他身上,附耳轻声道“今天早上是你叫醒我的?”
回身叹道“其实若是公子愿意遣散你的十八房姬妾,我还是愿意从了你的。”
语罢,众人更是义愤填膺,把这个“恶毒又不要脸的花花公子”骂了一千遍,就差排队往他脸上吐口水了。
徐不迁悠哉站在旁边,装出一副悲苦模样,也是蛮辛苦的。
看众人短时间内没有散的意思,徐不迁偷偷将小姑娘抱走,毫无同胞情意的暂时抛弃了金子高。
他将小姑娘抱到一个昏暗巷子里,事先说道“你这小姑娘太过顽劣,今日便让你尝尝教训。”
小姑娘闻言一脸惊恐,小脸青白一片。徐不迁嘴角挑起微笑,把一个浪荡风流道士的气质学了个十成十。他轻轻把手放在姑娘背后,小姑娘脊背一僵,身体本能的开始发抖。
几息过后,徐不迁噗嗤笑出声,道“你这小姑娘想什么呢,我只是看看有没有妖魔近你身,你哭什么。”
小丫头眼泪扑啦啦的掉,面部扭曲成一个又丑又可怜的表情,徐不迁把她身上的符纸给揭了,小丫头哇的哭出声,哭的惊天动地之余还有余力控诉这个罪魁祸首,手指颤巍巍指向他,身体哭的一抽一抽的。
徐不迁甚觉头疼,翻遍全身找了张软和点的薄纸胡乱给她擦眼泪,薄纸是符纸的一种,上面还画了各种线条诡异的符文,符文被眼泪一泡,不止没给她擦干净脸,还糊了一脸的黑红颜色。
徐不迁眼见小姑娘脸变成这幅“黑白相间乱七八糟”的模样,手下一抖,再迅速收好那张糊了的纸,揉吧揉吧悄悄扔到身后,强忍笑意哄道“小姑娘别哭了,我又不是坏人,谁叫你上来先踹人的,哥哥我可从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没叫别人欺负过。”
小姑娘缓和过后,顶着那张丑脸看向他,未发育好的个子还不到他肩膀,徐不迁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便别过脸去,胡乱揉了揉她小辫子,继续哄道“别哭了,带你吃好吃的去!”
小丫头年纪还小,霸道归霸道,不讲道理归不讲道理,其实还是个小丫头,好哄。她抽抽搭搭的问“你真的不是坏人?”
徐不迁点点头,厚颜无耻道“自然不是。”
小姑娘怀疑的看看他,还是选择了相信,“那我叫翠屏,你可别骗人,我打人很厉害的!”
徐不迁带她回去那条街买吃的,小姑娘一路上胆子逐渐放开了,回归了叽叽喳喳的本性,从巷子到小街这不远的距离,完成了从柔弱无助丑姑娘到霸道不讲理丑丫头的整个儿蜕变。
“喂,你干嘛要查我有没有沾染妖魔气?”
“啧……没礼貌,看你长得像妖怪就查查你呗。”
小丫头顿时被噎住了,气愤地问“本姑娘哪里像妖怪?你是瞎吗?”
徐不迁状似漫不经心看她黑白相间的丑脸一眼,道“可能是瞎吧。”
他不过是觉得祸患应当会影响到居民,恰巧看这个丫头不太顺眼,便想查查她的身体状况,猜想或许可能与“最大的祸患”有关,哪成想这真是个不寻常的丫头,真是煞到他了。
他们很快到了街上,这时正值申时,路上行人不少,他们经过时多看一眼,走过时回头看看,还与同伴讨论几句,小姑娘甚觉疑惑,徐不迁便及时解释道“本道长平日出门也是这样,人们可能未曾见过我这般玉树临风的人物,想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在意。”言外之意就是,你别瞎担心,人家没看你。
翠屏嫌弃而怀疑的看他一眼,呛声道“孔雀开屏都不及你这般骚气。”
徐道长头一回听这种形容方式,愣是忍下来了,摸摸下巴笑道“翠屏嘴可真厉害。”
既然有人掏钱,翠屏可一点都没客气,从南街到北街,只要是吃的,通通来一份。
粽子摊前,翠屏在前面刚要开口要两个,徐不迁及时把她拉回来,捂住她嘴无奈道“你都买十二样了,还不够吃吗?!”
徐不迁是真心心疼钱,他一共不过几两银子,就这小姑奶奶,一下子恨不得给他花干净了。
翠屏白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穷?”继而撇一眼徐不迁手里拎着的各式纸包,十分凑合般道“那就这样吧,这点儿也够我吃的。”便不客气的拿过吃的,摆摆手告别道“我可还没原谅你呢,咱们有缘你再还我吧。”
徐不迁心很累,小姑娘这种生物真是有点可怕,他回头找金子高,金子高早已不在原来位置了,他贴的那张符,时效不过小半个时辰,是他画符画废了的成果,金子高要是不傻,现在应该早就跑了。
他走遍这条街,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也没看到金子高的身影。
天色渐晚,月亮慢慢露出面目,徐不迁开始着急了。他折回慕府,去找金子高这个不靠谱儿的。
这个府邸十分气派,走廊隔几步就有两盏宫灯,傍晚时分也视野开阔。徐不迁绕过层层楼阁,走到给他们安排的屋舍,敲敲金子高房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又折返至南冕宁寝室,敲门进去后,走进屏风里面,眼前一幕着实让他有些讶异——离野跪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正一勺一勺喂床上人吃。
南冕宁斜斜靠在床上堆砌的靠垫上,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前身后,勺子伸到嘴边也不着急吃,往往想起来了才张一张嘴。离野怕食物凉,便常常把原封不动的勺子收回来,再换一勺新的。离野喂得极认真,牢牢看着自家公子嘴唇,希翼他多吃一口——他气色还是不好,看着苍白而病态。
让徐不迁进来后,他问道“所来何事?”
徐不迁摸摸下巴,说道“他犯了什么错,至于跪着伺候?”
南冕宁撇他一眼,道“长得太高了,我不喜欢。”
徐不迁噗嗤笑出来,“比你高的多了,你怎么不让都跪着?”
南冕宁轻轻摆了摆手,离野便撤回食物,在一旁安静的跪着,脊背挺直,腰腹绷紧,神情恭顺。
“你若是我的侍从,恐怕要趴着伺候。”
徐不迁摸摸下巴,心想我若是你的侍从,早翻墙跑路了,也就是离野这号人,能受得了南冕宁的少爷病。
他找回正题,“金子高回来了吗?”
南冕宁看向离野,离野道“未曾回来。”
徐不迁皱皱眉,道“那我出去找找他。”,便起身告辞了。
这金子高也不熟悉这苍湖镇,不会迷路了吧。徐不迁跑回之前分给他们的路线,大声喊他名字。他自言自语道“早知如此,就该给他下个寻人符……”
徐不迁从街头找起,一家店一家店搜,后来终于在一家酒楼后厨找到金子高——他披个脏围裙,对着堆成山状的脏碗碟,可怜兮兮的在洗碗……
徐不迁倒吸一口冷气,上去扯他耳朵怒问“你在这洗什么碗!?”
金子高捂着耳朵,亦是气道,“你就会欺负我!我洗碗关你什么事!”
徐不迁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他走出后厨,径直找上掌柜的,掌柜的正抱着把算盘一颗一颗拨拉珠子。他轻轻扣击柜台,冷声问道“后厨那个新来的,欠了多少钱?”
掌柜的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俨然是个人精,深谙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道理,看这人上来便这么横,又穿一身与先前那人相差无几的精良道袍,眼珠子一转,便明白这是要来送钱的。
他脸上堆笑,不必逼问便前后交代的极清楚,“里面那小子上来点了一大桌子贵菜,居然还能都吃完了,吃完了趁小二进去端菜的功夫居然要翻窗跑路,幸好我们家小二早留了个心眼,不该还真要他跑了。阁下若是要让他走,那可得把他欠的账给还了。”
“多少钱?”
掌柜的笑的更开,伸出三根手指头,“不多不少,三两银子。”
徐不迁咬咬牙,把钱袋里的碎银子都拿出来,零零碎碎加起来居然还真凑出了三两,把三两还完后,他的小钱袋里仅剩三枚铜板孤单作伴。
掌柜的见了钱,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招手让小二去把那个“死逃单的”放了。
金子高被带出来后,一见徐不迁,便有种想回去洗碗的冲动,还在踌躇怎么办时,徐不迁便一步步走过来了,他过来就又打人!一指节敲上他脑门儿,愤愤道“你可真费钱,你家把你养这么大真不容易!”
金子高摸摸被打疼的地方,极小声的嘟囔道“我被骂的太惨了,想拿食物安慰安慰自己……你以前不是说过,吃饭趁小二不注意,很容易就能溜嘛……”
徐不迁暗道自己就溜过一次,幼时吃碗阳春面没跑掉,被扭着耳朵告家长……,可说出来有些丢人,他对别人都是宣称自己很容易就溜掉的,自揭老底儿的事他才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