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寿》槐柳

21、测试一

　　这天晚上月色明亮，徐不迁躺在床上美梦正酣，忽然遭受一阵大力摇晃，他不耐烦的睁开眼睛——金子高一脸“我在干坏事你别出声”的鬼祟表情，金子高看他醒了，小声说，“不迁不迁，你不是说帮我烤鱼烤兔子烤鸟吗，快跟我走！”
　　徐不迁刚被暴力折磨醒，脑子里混混沌沌，他慢慢回神，悠悠想到自己确实是说过这话，再看金子高一脸恳切！他点点头，下一瞬一掌拍晕他，再成全自己还想缠绵的上下眼皮，好梦继续。
　　等他睡醒一觉，睁眼一看，金子高正委屈的蹲在自己床边，看样子是不敢打扰自己，又不甘心放弃。
　　金子高看他醒了，忙凑过来，委屈控诉，“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徐不迁一笑，披上衣服下床道“走吧，烤什么都行。”
　　金子高脸上愁绪尽散，嘿嘿嘿的跟上去。
　　外面薄暮轻胧，夜色通透，应是五更天前后，徐不迁仅仅问他“烤什么东西？”
　　金子高便激动的说了一串儿，“我之前捉了一只鸟，我看它太过瘦弱，没二两肉，便日日捉虫喂它吃，终于把它喂得肥肥美美，可以吃了！”
　　徐不迁看他面色微红，嗤笑一声道“你还挺自豪。”顿了下又问“你是如何捉得住鸟儿的？”
　　金子高便低下了头，嗫喏道“它自己找上我的……”
　　徐不迁一拍他肩膀，催促道“说清楚点。”
　　金子高便不羞涩了，猛的抬头，视死如归道“是家里给我送信的灵鸟啦！”
　　徐不迁一愣，情不自禁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咋舌道“你可真行！修道之人贪吃成这个德行，也算是千古以来仅你一人了。”
　　金子高也不觉羞耻了，小声而理直气壮道“我有什么办法，七情六欲中，唯食欲太过凶残，我道行浅，抵不住。”
　　徐不迁白他一眼，已经懒得做无意义的口头批判了。
　　他们一路去了后山，金子高把鸟儿拴在一棵小树上，鸟儿也不扑腾，怕是养了有一段时日了。
　　他捉住那只专职送信却被无良主人当做食物的可怜鸟儿，鸟儿依然无动于衷，看着可能是心如死灰了。金子高眼巴巴的看着他动作，在他眼里，鸟儿=食物，故而没有一点怜悯之意。
　　灵鸟遇此两人也是可悲可叹，一顿顺利的被拔毛去皮，没一个道长适当表现一下善良的品质，都一心指望它早点熟。
　　小半个时辰后，徐不迁手里攥着一根竹枝，竹枝上串着一只已被烤至半熟的鸟儿。他不住翻转鸟儿，使它均匀的被烤至金黄，再撒上金子高藏在怀里的孜然藏香等调料。终于，在某人万分期待的目光下，烤好了。
　　“好了。”
　　金子高便一如护食的母鸡，一把抢过竹枝藏到身侧，想了想又放到身前，象征性的问他一句“你要尝一口吗？”
　　“尝”的意思是吃一点点，徐不迁赏他一个白眼，迎着他“求你了别吃”的目光道“吃啊。”，一把把烤肉抢过来咬上一大口。
　　金子高欲哭无泪，徐不迁看他表情太过可怜，被归墟威胁扔他进万剑阵时也不过如此了，便大发慈悲的把缺了一块肚腹肉的鸟扔给他，再心满意足的回去补觉。
　　这时候暮色已经快消散了，天色由暗转明，将明未明，徐不迁路过师尊寝室，走过折回，走过折回，走过折回，徘徊三遍，终于敲门。
　　沈渡渊开门，徐不迁霎时后悔，支支吾吾道“师尊早上好……内个……嗯……今天天气不错……”
　　沈渡渊深眸一瞬不瞬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有事直说。”
　　徐不迁一咬牙，开口道“答应给师尊的礼物给不了了！”当初的一时夸口，现在的良药难求，静下心来一想，自己根本就没有特别能拿出手的礼物给师尊，师尊这般人物，哪里会缺他的那些个玩意儿。
　　沈渡渊片刻后道，“不行。”便关上了房门。
　　这下徐不迁也开始欲哭无泪，从来都什么都答应的师尊怎就这般不好说话了？！看来出来混还是要还的，欺负金子高的报应这不就应验了。
　　他哀怨的回房苦想，究竟给师尊什么想，想着想着，便又睡着了。又是一场好梦正酣……也又是一阵大力摇晃……
　　他简直要气到昏厥，猛的睁眼……是师尊！便霎时熄了火，问道“怎么了……”
　　藏在后面的金子高探出头来接话道“冕宁等人发来求助信息，说是苍湖镇没有祸患，不知从何除邪，师尊便要带我们下山看看。”
　　徐不迁左右一想便清楚了，师尊怎会动手叫人！肯定是金子高这熊玩意儿晃我的！还栽赃给师尊！其罪当诛！他幽幽看了一眼金子高，麻溜下床准备出门。
　　师徒三人出门后，千殊殿冷清的没一丝人气儿。
　　他们很快下山，走到苍湖镇上，一路上顺利的很。刚入苍湖镇，便看到离野端正站在镇前，守着镇口。
　　见到他们，离野迎上来，英气的脸温和敦厚，恭敬道“受公子吩咐，离野来为几位道长带路！”
　　徐不迁暗道冕宁傲气归傲气，对师尊可一向是恭敬有加的，怎么不自己出来迎接，却也没说出口，仅仅做个请的手势，几人便跟着离野进镇。
　　进镇之后，离野一言不发在前面带路，徐不迁左右看看，这个镇子人不少，看着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得了的妖物。
　　离野在一家朱门大院前停下，道“几位道长就在这里。”
　　朱门上悬一方描金匾额，上书两个端庄正派的“慕府”二字。
　　徐不迁问道“怎么住在人家家里？”
　　离野道“这座宅邸已经被公子买下来了，新的匾额还没做好，这个旧的便一直没摘。”
　　徐不迁原本只知道他们暮川南家有钱，可未曾亲身感受过他们家有多有钱，今日算是让他长了见识。他们在苍湖镇，一共也待不了几个月，就这段时间，还费心买座宅子？？？
　　推门进去后，里面也是亭台楼阁上雕梁画栋，气派的很。徐不迁暗自感慨，这怕是这镇子里最有钱的人家了吧。
　　离野带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又途经数间屋舍，终于在一间厢房处停下，他轻轻扣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嗯。”，离野便将门推开了，几人相继进去。
　　徐不迁跟在师尊身后，他们进的这屋子十分宽敞，一道屏风隔离内外。
　　里面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脚步声，南冕宁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他身上披着外衫，面色青白，大病初愈的身体经过这几日，竟看着比当初还脆弱。
　　他先是拜见师尊，沈渡渊伸手扶住他，让他不必多礼。
　　徐不迁惊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更虚了？”
　　南冕宁慢慢起身，离野过去扶住他，他看一眼徐不迁，虚弱的身体无甚凌厉之感，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每天都会虚弱几分，竟也找不出一点头绪。”
　　沈渡渊伸手放在他背上，检查一番后道“你体内灵气素无波动，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但生气却少之又少。”顿了片刻补充道“这不像是妖物所为。”
　　金子高瞪大眼睛问道“不是妖物还能是什么，冕宁该不会快死了吧！？”
　　徐不迁一巴掌拍上他后背，骂道“你闭嘴！”又转而对着师尊与南冕宁，“这应该就是这个镇子最大的灾祸了吧，莫名其妙的损失生气。生气是生命之本，生气若是没了，人也便死了。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吸食生气。”
　　沈渡渊亦是不知，他微微皱眉，不发一言。
　　不多时，段宗明与荣倾亦是过来一同商议，他们也是束手无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段宗明拱手问沈渡渊“沈师叔，您也是老师之一，本次测验究竟面对的是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沈渡渊道“这事我不曾参与。”
　　段宗明面色不变，无奈笑道“那我们可算是山穷水尽了。”
　　南冕宁身子太虚弱，很快就被迫躺回床上，他们几个在屋里瞎猜也不是办法，便各自出门看看周围有什么异常。
　　他们一共五人，五人中属金子高和徐不迁最弱，便他们俩结伴，其他三个各自走一条路。
　　徐不迁和金子高走的那条路恰巧包含整个苍湖镇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周围人挨着人，十分热闹。
　　金子高道行浅，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走了半条街手上便提满了各式小吃，此时正跟在徐不迁后面磨他——
　　“不迁兄，你就借我点钱嘛，刚才那个花糕摊子人那么多，肯定很好吃，你就借我点钱嘛！我买完带你吃好不好！”
　　徐不迁已经不想理他了，冷漠脸甩他一句——“老子没钱！”
　　金子高犹不死心，饿虎扑食状趴上他后背，在他怀里乱掏，想找出钱袋，嘴里胡乱哄道“好不迁兄，不要这么无情啊。”
　　徐不迁挣脱不得忍无可忍，一张符纸反手贴在他背上，再把他胳膊掰开，把他身上藏着的所有吃的搜刮干净，当着他的面一口口吃掉。
　　金子高身体动弹不得，嘴里也说不出话，眼前场景看的他眼眶都红了，也反抗不得。
　　徐不迁刚吃完两串糖葫芦，又塞了几块绿豆糕，又吃掉半只烧鸡，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拍拍浑圆的肚子，大发慈悲的揭开金子高的符纸，火上浇油道“糖葫芦不错，烧鸡有点腻，以后莫要买了。”
　　金子高能动后抢过剩下的吃的紧紧抱在怀里，圆圆的眼睛含着眼泪，咬牙切齿又不敢真上，只能靠气势打击他。
　　徐不迁被他逗乐了，一手圈过他肩膀，带着他摇摇晃晃朝前走，无奈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