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寿》槐柳

20、结业测试

　　回房后，徐不迁坐在镜前，细细打量自己，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这张脸了，猛一细看，肤质确实是比之前还要细嫩，已经长开的五官居然又有点稚嫩的影子——这真是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自己大概是在十七八岁猛一窜长这么高的，若是岁数回去……身高岂不是也要回去？
　　徐不迁简直不敢想下去……这若是比南冕宁和徐引还矮……
　　他猛的钻进床铺，用被子把整个人包起来，感觉有些生无可恋。
　　几日之后，南冕宁果然醒了。那时徐不迁正捧着本“问道”专心研读，想着多学一点算一点，忽然自己脊椎一麻，他一激灵忙回头看——南冕宁正伸着指头看他。他大病初愈，看着依然苍白清瘦，唯矜贵神色，一点都不见少。
　　徐不迁道“你作甚扰我？”
　　南冕宁道“刚醒过来，来见见你，正好看你看的认真，便试试我的法术有没有退步。”
　　忽然南冕宁紧紧盯他看了半晌，道“怎见你稚嫩了些，这人还能越长越回去？”
　　他便压下火气跟南冕宁解释了一番自己如何中了殷氏的神秘道法。
　　南冕宁沉吟片刻，忽然笑道“这若是不会死，不知你变成个婴儿是什么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徐不迁长叹一声道“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个。”
　　南冕宁道“不跟我说，你可能就只能等死了。”
　　徐不迁道“什么意思？你知道怎么解？”
　　南冕宁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道“殷氏一族，最先便是我暮川南氏与长安苏氏的子嗣创立的，我暮川又以道术为长，殷家道术大多便来源于暮川，你中这道术，不妨去我暮川穷经楼里查查，可能有解决办法。”
　　徐不迁后悔道“我怎么不早跟你说！”
　　南冕宁伸伸筋骨，懒懒道“可能是因为蠢吧。”
　　徐不迁暗自磨牙，自我安慰不跟病号计较才顺下这口气。
　　既然南冕宁给指了条明路，徐不迁便打算再去一趟暮川——不管怎样，得先保证自己有条小命啊。
　　他跟师尊说了此事，师尊同意他去暮川，不过既然去暮川，那南冕宁肯定是要跟着的，他身体未好全，不便于舟车劳顿，他们便打算再修养几日。
　　徐不迁这段日子特别安分的学习法术，就差住在藏书阁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经过顾三的事，他发现天分这种东西真的太可怕了，顾三这种半路出家的都这般厉害，若是碰到一个与他一样天分又从小日日练习的，不知道有多恐怖。他知道自己不过比常人多了几分悟性，离真正的天才还差得远，不努力根本混不下去。
　　这日他躺在书架之上，手里举着本布阵书看的认真，突然听到门响，他身处高位，便顺便看了一眼——呦呵，这不是不让别人叫他老头儿的小老头儿嘛！
　　他远远打个招呼——“师叔近来可好？”
　　归墟抬头一看，胡子都快气歪了，这臭小子居然躺在书架上！
　　他骂道“赶紧滚下来！”
　　徐不迁啧的一声，当真滚着下来了，不过掉在半途时调整好姿势脚先着地。
　　他拍拍衣袍，笑道“师叔怎地脾气这般大，烛九阴内丹用的不顺利吗？”
　　归墟道“一码归一码，你这小子看书就看书，爬书架上做什么！”
　　“书架顶上有些灰尘，我用衣服蹭蹭，也算为殿里贡献点力量嘛。。”
　　归墟白他一眼，道“我看你天分不错，不如改入我门下，专门修习法术。”
　　徐不迁一惊，惊讶问“你不嫌我惹人嫌了？”
　　归墟冷哼一声，“你看看你学剑学成什么样子！估计沈渡渊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徒弟，我是担心沈道长被你气的折几年寿，才让你入我门下的。”
　　“那师叔可多虑了，我师父活个千八百年没问题，折个几年不算什么，而且我师父说了，我这是大智若愚，迟早会开窍的。”
　　突然又响起推门声，两人都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噢，是师尊来了。
　　师！尊！来！！了！
　　徐不迁忽的有些心虚，之前说的那些全是他自己领悟的意思，师尊好像还真没开口说他大智若愚。他暗地里抹一把冷汗，祈祷师尊不会干拆人台的事……
　　沈渡渊一身雅致衣衫，逆着光缓缓走过来，真是好一副风骨，看着比刚才那个糟老头子顺眼的多。
　　他忙迎过去，狗腿道“师尊您来啦！师尊口渴吗？师尊累不累？”说着还端来个椅子拿袖子蹭蹭道“师尊您坐这儿～”
　　沈渡渊看他一眼，道“我不累。”
　　归墟过来挖墙脚被逮了正着，也没见不好意思，笑呵呵的凑过去对沈渡渊道“沈道长近日过得如何？徐不迁这恼人的兔崽子可有犯什么过错？”
　　徐不迁怒道“我哪有犯错？！”
　　没有人理他。
　　沈渡渊道“不迁虽性格活泼，一路上也没惹什么事，挺好的。”
　　归墟套不出话，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扯别的事，“噢对了，过两天荣倾和段宗明要进行结业测试，你们会去看看吗？”
　　“看一看也好。”
　　他们二人虽与徐不迁师出同门，可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徐不迁与之并不熟识，只有幼时交过手兼之顶着同门名头的情分。
　　归墟道“这两个小子都不错，若是走了，我千殊殿人就更少了。”
　　沈渡渊道“嗯。”
　　归墟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愿，便十分识趣的声称“我去看看小地精怎么样了。”，就此告辞。
　　他走后，徐不迁凑上去问师尊，“结业测试测什么啊？”还顺手把师尊按椅子上。
　　“不知。”
　　徐不迁一愣，反应过来后想想也对，咱们这千殊殿一共也就这么一届，什么都是新的，师尊又跟他走了这么久，不知道也算正常，便不提这事了。

　　三日后，整个千殊殿的八个道长齐集正殿，参与结业测试。
　　千殊殿建的随性，也无甚流传下来的规章礼法之类，三位老师又有两位是云游散人，唯一一位正统的修道之人又是少言寡语的德行，压根儿不管事。这结业测试，也不过是另外二位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东西。
　　徐不迁属师尊一边，全殿一共八人，师尊这边便占了四个，徐不迁摸摸下巴道“咱们这边儿一看就是正统，等那两位走了，咱们可就一家独大了！”
　　金子高这么一想，“不迁说的对啊！”
　　归墟道长站到殿中，边捋自己那束花白胡子，边故作正经道“结业测试正式开始。”
　　随即段宗明与荣邵离出列，端正站在前面，等待道长示意。由于是第一次，大家都不知道测试内容。
　　“测试内容是，十日内，去山下苍湖镇，解决掉对百姓威胁最大的妖物。”
　　几位道长俯身领命，一身雪白道袍正气凛然。
　　突然南冕宁出列，依然过分白的脸色配上他独有的贵气，有一种说不出的病态的俊美。
　　他道“弟子也愿参与结业测试，此事我已告知师尊，他同意如此。”
　　归墟与宋且面面相觑，最终归墟道“那便一块去吧。”
　　闻言南冕宁乖乖行礼道“多谢二位师叔。”
　　这发生的有些猝不及防，徐不迁一掰手指头，这若是他们三个都走了，可就剩他和金子高了，两根手指头孤零零的。
　　金子高也是十分茫然，怎地突然……冕宁也结业了？？？难道睡个半月便结业了？
　　三位接受测试的道长分别与老师们道别，再结伴下山。
　　南冕宁一步一步走的风雅，看着不像道士，倒像个三月里赏花游湖的皇孙公子。黑衣人离野暴露身份后便堂而皇之紧跟在他后面，他步子沉稳，看着极为可靠。
　　段宗明生的俊朗，背影也正直，他挺直的脊背上背负着一把厚重长剑，长剑极沉，漆黑一片，看着便不是俗物。
　　荣倾存在感不高，不怎么爱说话。他不用剑，空着双手下的山，徐不迁也不知道他使什么武器。
　　他们几个走后，千殊殿便更加冷清了。另外两位师叔许是嫌弃剩下的两位学生，回头便闭了关。金子高快高兴疯了，总算是不用学画符了，再学下去他连字都快不会写了。
　　徐不迁倒是不受什么影响，依然是躺在书架顶上自己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