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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顾三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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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不迁搀着师尊完好的那只胳膊,一路战战兢兢的慢慢走到顾玉里门前——害怕外物碰到师尊伤口。沈渡渊一路无言,仿佛伤口没长在他身上。
他们站在门外,徐不迁敲门。咚咚——
……
咚咚咚咚——
……
徐不迁心里一紧,高声喊道“玉里!顾玉里!你在吗?”
……
徐不迁猛的推开门,里面一片沉默,屋内床铺散乱,本应睡在这里的人却不知踪迹。凭这种场景不难猜出,顾玉里被绑走了。
他双手紧握,狠狠捶在桌子上,与动作不同,他的脸上居然是没有表情的,眼眉都顺从的伏在脸上,没有什么过度的棱角与幅度,平静的与素日来毛孔里都透着轻快笑意的模样大不相同。他只一双修长的手,紧紧的握着,修剪干净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刻出几个月牙型的印记。
沈渡渊从门外走来,静静的看着他,突然抓起他的紧握的手,掰开他的手指。。
他只感到一只冰凉、有力的手不容拒绝的掰开自己的手,用一种看着相当温和的动作。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师尊的手而移动,最终主动的移到师尊的脸上——如此亲切的冷漠。徐不迁像是大梦初醒,主动扶着师尊完好的那只胳膊,带着他往外面走。
徐不迁带着他去顾氏的药库,顾氏可谓是医药界第一大家,药库肯定不会缺灵药伤药之类。
药库是个精巧的袖珍楼阁,一共三十九层,药物按效果分列各层。他带着师尊进去之后,径直打开三十九层药阁最上面一层,一点都不愧疚的拿走里面仅有的一瓶药丸,倒出来一颗留着给师尊,想了想又倒出一颗收好,才把那个纤巧的瓷瓶放回去。
“听说顾家有种仙丹,是顾家先祖凝聚上古清气历经数年凭运气成了几颗,若是用在碧华凝翠无恶念之人身上,便能修正其全身的疾病。”之后他嘴角微扬,“除了师尊,这世间怕也没几人有资格用这东西了。”
沈渡渊道“我也不过是俗人,用不得这。”
徐不迁闻言笑意更深,“那师尊的恶念是什么?”
沈渡渊不语,自己在下几层找到几味伤药,扯开浸透的袖子给自己上药。
上好药后,徐不迁又搜刮了几颗上好丹药,死活让师尊服下,看师尊面色不似之前青白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缺角纸符,似笑非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这是专门用来寻人的符纸,无论缺了的那片符文在哪,剩余的符纸都能自动找到它的位置,从而达到寻人的目的。他早就偷偷在顾寅初脚底沾了一小片符纸,就怕他逃了,只是未曾料到,这种时候他还会把顾玉里劫走!
他施法催动符纸效力,一点点的灵力就足以赋予它生命,小小的符纸在空中抖动,继而像是找到了目标,晃晃悠悠往某个方向走。
二人跟在它后面,一路走进后山。这里徐不迁可不陌生,之前在里面逛过几圈了。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正发生的事似乎跟之前的经历有一些牵扯。
果然……不出所料,符纸一路飘到之前那株奇怪的桃花树下!然后紧紧贴在地上,纤弱的身躯不要命般往下面钻。徐不迁撤去法术,捡起那张责任重大的符纸。
早已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面前满树的桃花却也不是幻象,这桃花绚烂,一大丛一大丛像是对四季交替的挑衅。
沈渡渊轻声道“这应当是风生桃树,七天开一次花,不曾有叶绿时。”
徐不迁也轻声问“开败的花呢?”
“风生桃树,也不曾有花谢时,开过的花会慢慢收拢,慢慢拢为下一朵的花苞。”
“……那么,花被摘了呢……”
沈渡渊停顿几息,“不曾听过。”风生桃树本就难得一见,怎会有人故意折花。
徐不迁点点头,凭着记忆找到繁花中暗藏玄机的那朵,将花置于桃花树干上的一个小树洞中,果然,树下现出一个地洞。
沈渡渊没有问他为何知道,只默默在洞口附近布下一个专门对付顾三的杀阵,杀阵名除阴,为除阴歼邪第一剑阵。
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徐不迁进过里面,里面不像梵灵山,它没有其他的出路。如今战斗力最强的师尊受了伤,这么看来,确实是守株待兔比较保险。不过顾三……真的没有后手吗?总感觉有些心提到嗓子眼堵的不上不下的不踏实感。
他们俩人沉默的守候在洞口,这里极静,没有一丝风,空气都游离的比往日慢了一点。此时天空将明未明,光线有些暗淡,他们眼睁睁的从月落等到日出。
当第一缕独属于清晨的明亮日光悄悄露面时,里面传来一阵时缓时急的脚步声,脚步很慢,快时也较旁人慢了不少。沈渡渊与徐不迁立时拔出剑,躲在除阴阵边。
里面传来一阵手指扣击泥土之类悉悉索索的声音,徐不迁一耳便听出,里面人是在往上爬,不过这人技术十分的次,与当年徐引初次爬墙时的水平彼此彼此。
两人甚觉疑惑,若是顾三,怎么会这般艰辛。若不是……,两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突然徐不迁快走几步一剑朝洞下刺去,沈渡渊察觉四周稍有异动,一闪身直朝异处袭去。
异动处极远,草丛里面的人怕是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也不极力掩饰了,飞身往相反方向窜出,沈渡渊自然是紧追不舍,两人你追我赶往山下走,几个回合便不见了人影。
这边徐不迁看着的奋力一刺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如今顾三冒出来,他更是确定里面的人不是顾三,不是顾三,那不就应该是顾玉里吗?
徐不迁探头往下面看,果真是顾玉里正手忙脚乱往上爬,顾玉里手脚使不上力气兼之乖巧惯了没经验,奋力向上也爬不出半米远。这洞约莫两三米深,洞壁也不算光滑,其实并不难爬。
徐不迁从附近找来一根青藤,扯去横生枝叶,扔到洞里让他抓住,自己奋力往上拉。怎知顾玉里竟是连抓紧青藤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强撑着抓紧它,却仅坚持到离地半米远就精疲力尽跌倒在地。
徐不迁正使着力气,猛的失去坠物连累的他也往后重重跌倒在地,背部似是剐蹭到地面上的石头,衣衫由外及内破的彻底,隐约还可窥见内里血丝,怕是破了皮。
此时没闲心管伤口,徐不迁又把藤条扔进去,叮嘱他栓在腰上,顾玉里照他说的固定好绳子,徐不迁再使劲儿往外拉。
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拉这根绳子,真的是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所幸顾玉里身姿清瘦,这段时间更是消瘦的多,徐不迁使劲拉了一会儿,便把人往上拉一半了,他已经能窥见胜利的曙光,也顾不上背后火辣辣的痛以及额上浸透的汗珠。
突然身后遥遥传来破林穿叶声,徐不迁没有躲闪,只愈发透支气力,万幸这次终于成功了!顾玉里气息散乱,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此时连发髻都有些凌乱,他被顾三喂了点药,身上根本没几分力气。
身后响声愈发近,他迅速拉着顾玉里往远处跑。
顾三其实自身难保,沈渡渊与他道术差的太远,即便沈渡渊用的是左手,他也打不过他。
他不知是穷途末路还是心慌意乱,竟不顾身后紧追着的沈渡渊,直直冲着徐不迁二人追去。沈渡渊亦是紧跟着他。
顾三身上已是血迹斑斑,不知被刺了几剑。
徐不迁拽着顾玉里左右躲闪,时不时换个方向,也甩不开顾三。突然顾三暗道不妙,此时醒悟却已为时已晚,他突觉数柄无形飞剑穿胸而过……整个灵体……怕是都碎了吧……
徐不迁几人站在除阴阵边,看着他被这除阴之阵除去罪孽。顾三从来都是傲气逼人的浓眉痛苦的紧紧皱起,这阵法霸道,数剑穿心,连灵魂都不完整了。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他转头盯着顾玉里,绝非善类的眼神被浓浓的暗色填满,黑暗的令人心惊,他薄唇缓缓开合,问道“荷叶饭……好吃吗……?”
那具作恶多端的身体没等到答案,便嘭的一声倒下了,徐不迁似乎看到,他唇角微微挑起,没有一点面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
旁边的顾玉里不知缘由跟着倒下,徐不迁二人心里一惊,徐不迁托着他,沈渡渊在他鼻下探了探,又替他把了把脉,道“他死了。顾三与他有同生咒。”
徐不迁不可置信的看着师尊,桃花眼里盛满难过,不相信般,自己感受一下顾玉里的鼻息……居然……真的没气了……
沈渡渊又沉默的握住他那只不住颤抖的手,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无声的给予他安慰。他缓和了许久,才抬起头,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顾家算是完了。”死的彻彻底底,没有一个顾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