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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面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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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二人堪称寸步不离的跟踪,精细入微的观察发现,顾玉里真是个极其规律的人,他每日除了诊治病人,整理草药,便没有什么旁的事了。至于这顾寅初,倒是一个极好的保镖,每日寸步不离跟在顾玉里身边,一幅道门小少爷的无赖德行。
平时一向是沈渡渊跟着顾寅初,沈渡渊比顾寅初道术不知高了多少,故而他未曾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又是一个晚上,顾玉里早早便睡了。师徒二人都悄悄立在顾寅初屋顶,相对无言,只偶尔进行一个眼神交流。突然,门开了,两人更是敛住气息。
顾寅初左右环视一圈,脚步匆匆走出去。他左拐右拐穿过七八道门,来到云出袖。
师徒二人跟在他身后,悄然随他进门。他径直走进顾旬的那间竹舍,进去后仔细关门,封紧窗户。
徐不迁贴上竹壁,细听里面光景,不知这个顾寅初要对那个活死人做什么,聆听片刻,里面毫无动静。
正疑惑间,沈渡渊不顾他的反抗,拉着他走到不远处一颗古树后,两指一并点到他脑后,注入灵力压住他的灵力波动。附耳轻声道“稍等片刻。”
徐不迁气的要疯,自己正如那日被归墟点住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只得恨恨盯着沈渡渊推门而入的身影。
沈渡渊进去时,顾寅初正在抽取顾旬残余的几缕魂魄! 几线雾状物菟丝子攀附般,一点点飘进他手里的一只灵囊。活死人本就只有一缕命魂,三缕精魄,故而无智无心,若是抽走其余魂魄,就真的死透了。
沈渡渊拔剑而对,冷冷盯着他。
顾寅初置于顾旬脑袋顶上的手不动,偏过头看是他,眼睛微眯,眼里看不出情绪。他削薄的唇轻佻起一个邪气的笑,调笑般道“沈道长那个爱徒怎么不在身边?”
沈渡渊不语,执剑迫近他。他也不动,只继续说,“沈道长莫要多管闲事。”
走到三步远处,沈渡渊剑尖直指着他鼻尖,冷冷问道“顾三,食寿阵如何解?”
他笑意渐深,“呵呵,还是被看出来了……沈道长果然厉害,可这食寿阵——我可解不了。”
沈渡渊剑尖渐渐下移,一寸寸移到心脏处,顾三依旧无甚动作。
“为何杀人?”
“有人害我,我便害回去。”
沈渡渊剑尖已隐隐刺入衣衫内——
“为何杀这么多人?”
顾三笑出声来,眼里堆满了嘲讽,轻声道“他们该死。”
“何谓该死?”
“我不喜欢的,就该死!”说着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灵囊,笑道:“至于他,我本想让他长长久久的当一个没知觉的活死人,现在我后悔了,我要让他带着这几缕残魂去投胎,生生世世当个无智无心任人欺凌的傻子!”
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沈渡渊剑尖微动,顾三一脚踹过去,沈渡渊后退两步,顾三闪身错过欲逃,沈渡渊一剑砍来逼他回去。
门口徐不迁气喘吁吁,不知是怎么解开那束缚的,提着自己那把被他偷偷嫌弃的温戈,张嘴便骂“顾三你这小人!”
顾三被堵在里面,慢条斯理地束紧灵囊,收入怀中后也拔出剑来,抬眼看那二人,嘴角依旧带点笑意,眼神又偏转到门口的徐不迁,意味不明道“徐不言的哥哥?那个废物?”
徐不迁便也露出一种嘲讽的笑意,说道“废物也比畜生强。”
沈渡渊直接将刺过去,顾三躲闪间推翻一地杂物,屋子很快被折腾的乌烟瘴气。
沈渡渊道法极高,剑术更是八大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对付一个半吊子顾三,水平不知多余多少。
徐不迁在旁边时不时骂两句,诸如“你跟眉间长痣的人有什么仇什么怨,何必赶尽杀绝,不会是嫉妒人家好看吧?”
顾三轻笑出声,靥边清浅酒窝都藏着嘲讽,道“我是畜生?也不见你们比畜生强哪里去!”
顾三以阵法见长,种种奇诡阵法皆能参悟几分,突遇险情,完全发挥不出他的专长,故而被克制的节节败退。节节败退也不耽误他嘴里逞能,骂回道“赶尽杀绝干你何事?” 他躲闪不及,沈渡渊一剑刺入他左肩,鲜血喷涌而出,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翻身错过紧跟着的杀招。
沈渡渊追过去又要刺中下一剑,突觉神识一滞,执剑之手便被极重的一剑砍中,让他手指鲜血迸溅,险些连剑都握不住了。顾三躲闪间状似无意的乱推杂物,时不时胡踢一脚,居然悄然布下一个阵法,夺取了他一瞬间的神智!
顾三一剑砍中,另一剑紧随其后,直直冲着沈渡渊胸膛刺来!沈渡渊侧身要躲,哪知那个旁观的顽劣徒儿不知从哪冒出来,直直冲着剑尖袭来的方向扑来,似乎——是要保护他?
沈渡渊硬生生收回躲闪的步伐,只是微微侧身避过致命处,抬起伤了手的胳膊挡了这一剑。
徐不迁原本只想闲闲旁观,省的给师尊惹麻烦,哪知他居然真能伤了师尊!电光火石间,徐不迁大脑高速运转,一瞬间便冷静的做出选择——保护师尊。他想扑过去用身体作为人肉盾牌保护他……哪成想,师尊一手推开他……
极轻微的“刺啦——”一声,雪亮剑身擦过皮肉骨骼,划开皮肤,划开完好经络,甚至好像碰到了深处的骨头,隐隐有稍顿的凝滞声……
一瞬间的事,却仿佛放慢了一万倍,徐不迁甚至来不及喊声“不要——”,伤口便已经狰狞的咆哮着恶意,云纹广袖仿佛以血染就,清白的颜色浸成刺目的红,血液沿着云纹的脉络蜿蜒着流淌,仿佛亘古的神秘符纹,血腥又残酷,就像——血液有了生命。
沈渡渊闷哼一声,仅一瞬间硬是调整回去,抬头冷冷盯着他,一如刚才剑尖刺破顾寅初胸口布料时的清冷模样。
徐不迁赶快爬起来站到师尊身前,一手护住他,一手握着剑,显然是把顾寅初当成是豺狼虎豹。
顾寅初呵呵一笑,道“你们还真是师徒情深,可惜……”惜字拖了长音,尾音极轻。
沈渡渊换了那只完好的手拿剑,沉默的推开徒弟的手,冷冷对上他。
顾寅初还是在轻笑,笑的邪性,他扔了那把于他而言没什么用的剑,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金纹符纸,挑眉示意——“你们死定了。”
黑色符纸——邪恶而恐怖的存在,殷家的标志。这种符纸一向威力强大,传闻当年殷墟一战,殷家也用上了这种符纸,一符可陨数十人,皆是心脏溃烂血管迸裂而死。不过这种符纸殷家一共也没多少,不然殷墟一战八大家加起来也不够死的。
所以,顾寅初怎么可能会有?
徐不迁一惊,在后面轻轻拽师尊衣服,想说——我们逃吧……
沈渡渊右臂血液还在顺着袖口流淌,他左手执剑,冷静地看着对面不怀好意的顾寅初。
那张黑色金纹符纸华丽而诡异,表面泛着光泽,看着就不是俗物。顾寅初离他们不过三尺,唇角带着极大的恶意,正如盯着濒死猎物的兽类,沾不上一头发丝儿的怜悯。
“真是师徒情深呢……”顾寅初边说边退,仿佛是怕他们死时的血污溅脏自己的衣袍,动作犹如涉水的狐狸,脚步轻缓,一步一挪。
沈渡渊姿势未变,徐不迁拽不动他,只得跟他在原地干着急。
退到七八尺处,顾寅初一扬手甩去玄符。沈渡渊一剑挥过,剑身迎着符纸,将它往对面推,同时受伤的左臂突然发力,感觉不到痛般,推开徐不迁,打算自己受了这符。
徐不迁一不注意又被推了开,心里只觉又酸又气,愤愤爬起来,不怕死般往师尊那儿扑!
哪知符纸一触剑身就裂开了,沈渡渊眼睛一涩,便睁不开眼了——这符纸,里面有东西!
徐不迁扑过去时,师尊双眼紧闭,眉毛紧紧蹙起,但还是没松开手里的剑。往前看,杳无人影——顾三居然又溜了!
这不是真正的金纹玄符!他们又被骗了!徐不迁边抚上师尊眼皮,边骂道“顾三这个王八犊子!”
金纹玄符一经使用,便会分裂为九小块儿,每块都会附着在附近人的心脏处,迅速渗入皮肤,催动血液暴动,被附之人不消片刻便会经脉逆流,血管迸裂而死。并且这符无法可救——死的实在太快了。
沈渡渊眼睛一时半会儿睁不开,徐不迁看他那副面色苍白还死撑的虚弱样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趁着师尊虚弱时也不顾什么师徒情意了,愤愤想伸手拧他耳朵,手临到耳边却转个方向改为重重抚平他的眉峰,嘴里咬牙切齿道“徒儿哪有如此不懂事,我又不是金子高!以后师尊要再如此替我着想,就别怪我不把你当师尊了!”
沈渡渊紧闭着眼睛,问道“当何如?”
“保镖!”
沈渡渊便不说话了,留徐不迁一个人念念叨叨什么“师尊真是不省心,有本事了不起啊……”之类大逆不道合该扔去千刀万剐的话。这些话他也只敢趁师尊闭着眼睛,无法用那种冷冷淡淡的眼神盯着他的时候说,若是师尊正常时,借他半个胆子他也不敢迎着师尊深沉眼眸,骂他有本事了不起啊这种话。
嘴里骂的欢,手下却难得仔细的撕开衣服给师尊包扎伤口。沈渡渊伤口约二指长,阔宽一道占据大半条胳膊,内里鲜红皮肉绽开,赤裸裸的流露出一股血腥味。
徐不迁手里抻着布条,比划半天也不敢真正下手,后来终于一狠心,扔了布条扶着师尊去找顾玉里!
他心里有些慌,所幸沈渡渊眼睛不消半个时辰便能睁开了,睁开眼后,他眼珠泛着红,又缓了片刻才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