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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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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不迁与徐引自幼交好,两人年岁相仿,志趣相当,相处起来和谐如狐狸配黄鼠狼,都是一路货色。
两人走去之前常去的一家小酒馆,路上碰到徐记糖铺,徐引笑道“小哥哥要我请你吃糖吗?”
徐不迁五六岁时,偷溜出门买糖吃,路上遇到同样偷溜出门的小徐引,幼年徐不迁看这小孩儿白白嫩嫩穿的又这般华美,身旁也没有大人,恶向胆边生,捏着人家小脸蛋儿逼小徐引请他吃糖铺里最贵的秋霜糖。
小徐引眼眶含泪,鼻尖发红,委委屈屈的被拽着去买糖,买糖就罢了,居然逼着自己付钱?可怜小徐引幼时身娇体弱,拗不过幼年徐不迁,没捂住自己那个小小的钱袋,里面的钱一次被搜刮干净了,买了三斤的秋霜糖!
小徐引本来安慰自己钱换了糖也不算亏,怎知幼年小恶霸抱着糖包不撒手,临走从里面抓住一小把给他,便算完了。
小徐引看着小恶霸抱着糖歪歪扭扭的身影,气的嚎啕大哭。小恶霸听到哭声,似是良心发现,又抱着糖回来,边不耐烦的骂他一句,“你这小孩儿事真多!”,边掀起自己前摆,兜成筐的形状,往里面倒了一小半糖后把剩下的都塞他怀里。幼年小恶霸便又兜着糖走了,留下小徐引抽抽搭搭的抱紧怀里的糖袋哭。
原本幼年小恶霸白得一堆糖还挺开心,哪成想没几天便出事了。那日小徐不迁刚溜出门,还没关紧门,便被提着后脖领子拎起来了,嘴里还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再被放下时,面前就是那个好欺负的小男孩,小男孩身后跟着三个人高马大的少年郎。
小徐不迁看敌我力量悬殊,便相当干脆的放弃了武力抵抗,说道“你们三个大哥哥怎么这么凶,我还小呢。”
小徐引一听火气就上去了,有靠山在,底气也足了,气势汹汹的骂道,“那你怎么欺负我!”
最后小徐不迁也没被收拾,倒是两个小孩崽子,磨着磨着就熟了,熟着熟着就因恨生友情惺惺相惜了。后来两家长辈串门,两人惊讶的发现,我的妈这是我小伙伴家啊…
初次相遇给徐引的印象太深刻,每次经过徐记糖铺,便要问他一遍。
徐不迁也笑道“遗珠弟弟这次不哭鼻子了?”,徐引字遗珠。
两人相携去幼时常去的河边酒馆,小酒馆斜倚清河,周边不甚繁华,又因为现在是白天,故客人不多。
随从坐在楼下,两人坐在二楼靠窗位置,小二见是他们,熟稔的问道“二位可好久没一起来了,这次还是老样子?”
两人异口同声,“还是老样子。”
小二便远远吆喝道:“二楼两壶秋露浓,一碟拌白葵。”秋露浓是这家酒馆的招牌,酒馆只有这一种酒,也只有这个无名小酒馆酿的出这种酒。
秋露浓香而甘冽,入口极清甜。
徐引与徐不迁相对而坐,二楼南北通透,清风穿堂而过,撩起徐引鬓旁两缕头发,徐引生的乖巧俊秀,长长密密的睫毛自然的向上弯曲,衬托的一双杏眼更加明亮有神,正正好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模样。徐不迁较之更机灵些,一双桃花眼总是藏着笑意。
酒菜上来后,两人都是直接拎着壶喝,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喝完半壶才开始说话。
徐不迁问他可知最近的剥皮案,徐引抿一口酒,道“怎么不知,我爹最近给我配了好几个守卫,寸步不离的跟着,生怕那个剥皮变态看上我。”
徐不迁感慨道“要是每个人都有好几个守卫就好了。”
他喝一口酒,“我弟弟的死,应当跟这个剥皮人有关。”继而他跟他讲了一番几人去梵灵山遇到的事。
徐引半响不言语,只低头喝酒,喝完几口后,定定盯着他,认真道“你不觉得他的最终目的是顾玉里吗?”
徐不迁一愣,徐引继续说道“他用不同的身份,去接近他,甚至因为他,放过了你们,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会不会是,他对顾旬的恨,转到了顾玉里头上,等着慢慢折磨他……”
徐不迁垂眸,轻声说“你居然……聪明了一回。”
徐引闻言眉毛一沉,边骂边伸手要揍他,徐不迁一手挡住拳头,一手抓起余下的小半壶酒,仰脖一口干了。这还不算,他看徐引还有余酒,一手抬起他下巴,一手往里灌酒,徐引猝不及防,被呛得不住咳嗽,眼皮子都泛起了红。他便又给他拍背顺气,好不容易人不咳嗽了,他便给他夹了片白葵,喂他吃下去。
等徐引咽下白葵,他便留下几句你多保重诸事小心之类的话后,催命似得跑了。
留徐引一人坐在桌旁,无奈的喝完酒,暗骂一句居然又是自己结账。
徐不迁溜这么快自然有自己的道理,顾玉里心思单纯,顾三这种人物,岂不是分分钟弄死他。
他跑回徐家,跟徐管家交代几句,嘱咐他派人去千殊殿报备一声,便骑着匹快马飞快往云舒赶,此时离顾玉里离开已有三四天。
等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云舒,马儿已累的瘫软,他不顾疲累,张嘴便问“顾玉里可曾回来?”
顾家仆人回道“不曾归来,顾公子自从半月前随你离去后,便不曾归来。”
他心里一凉,按照正常速度,顾玉里早该回来了。他告诉顾家人顾玉里六天前便已踏上归途,此时还未回来,怕是碰上了什么不测,让他们派人沿路去找。
顾家人闻言心急如焚,忙派人去找,徐不迁也不休息,换了匹马,也沿路返回,寻找他们踪迹。
徐不迁骑在马上,心道若是顾玉里出了什么事,自家护卫定会派人来报,这次既没人影,又没消息,怕是要么全军覆没,要么都被纠缠住了无法脱身。
说来也巧,正当他们四处搜寻之际,要找的人大大方方的就迎面走过来了,只是原本的一队人马,如今仅剩两个人。
他们忙迎过去,走近一看,顾玉里还是顾玉里,旁边人却不是往常人了。
顾玉里衣衫脏乱,像是在地里滚了一遍,旁边那人也不遑多让,那人身量高挑,眉眼蒙尘,原本的浅蓝衣衫上也蒙上了一大层深浅不一的灰,身后背着一个人,再加上膝盖处一块大的破洞,整个人不是乞丐胜似乞丐。再仔细一看,他身后背着的那人,不正是死去的顾玉漓!
徐不迁倒吸一口冷气,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玉里心有戚戚,哽咽答道“我们一行人在途径不周山时,遇到一伙十分厉害的山贼,他们在必经之路上设了一个隐秘的阵法,不知不觉中,我们一队人都睡了过去。等我醒过来,他们已经把护卫们都杀了,据说是因为他们醒了之后便大吵大闹不住挣扎。”
“我没有挣扎,他们便暂时把我绑起来丢到柴房里。我在柴房碰到了这位小兄弟,当时他双手双脚均被缚住,嘴里塞着白布。我尝试了大半夜终于把自己的绳子弄开了,之后便赶紧给他解开束缚。”
“他说他中了对方的毒,内力都被封住了,恰巧我会解这种毒,便给他解了毒,之后我们便一同逃了出来。逃出来后,我们在山下找到棺材,把玉漓背出来,才慌不择路往外跑。”
他眼眶含泪,十分郑重的深鞠一躬,向徐不迁请罪,“连累了顾家这么多人,玉里自知罪孽深重。从今往后,只要你徐家有事,我云舒顾家必当赴汤蹈火,以慰亡灵!”
一次损失这么多精锐,徐不迁亦是悲从中来,他扶起顾玉里,苦笑道“总归还有个幸存者,也不算全军覆没。”
顾玉里身旁那人一动不动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遭遇了这般不测,几人都心有余悸,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安顿好后便各自休息了。
徐不迁躺在顾家客房,屋里屋外都是一团静谧,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件件数着这些新仇旧恨,伤害清河子民的剥皮人,杀死不言的神秘人,还有不周山上据山作乱的土匪,这些人,或早或晚都必须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