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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

  •   「抱歉,打擾了你的演奏。」

      大天狗很快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他確定在樹上的蔭影沒有讓對方看清自己後,靜靜的把天狗面具戴上。「無妨。」

      博雅走到樹下,大天狗屏著呼吸一直留意著對方的動作,就算是大妖怪本身也弄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緊張。

      「我很久沒有聽到這樣悅耳的笛曲了。」博雅倚著樹坐下,他並沒有打算急著確認對方的身份,對方躲在樹上沒有下來,定是有自己的顧慮,可能並不想讓他知道其身份。「很好聽。」

      「…多謝。」大天狗握著竹笛的手不安的輕磨著笛子,他低下眼簾蓋去眼中翻滾的思緒。

      大天狗猶豫著,頓時想起了之前跟秦雁聊天中說到的那位源師兄。

      源師兄,源師兄,源博雅。

      但這個博雅是自己記憶之中的那個博雅嗎?大天狗掏出了那斷笛,就算是自己造了個新的也沒讓他打算將舊的丟掉。有些東西他還是無法放下,他有了一個可行的想法,也許是最快確認對方是否自己所認識的博雅的一種方法。

      「你認識這個嗎?」大天狗把那支斷笛伸出樹蔭讓對方看到。

      博雅沿著聲音抬頭看去,濃密的樹葉讓他只看到對方的手還有那於手中握著的斷笛,而其他則被樹葉藏了起來無法看清。

      那是一支笛子,笛身棕紅,以金屬包裹的間位,但是有著一道裂痕,裂痕很大,已經到了影響音色的程度,如果不是金屬扣著可能已經斷掉。

      「沒見過,但這個已經不能用了吧。」

      握著斷笛的手偏白,是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再往內看卻已被黑色的護手蓋去,留下金邊的勾花。

      「是嗎。」大天狗把斷笛收回。

      「這笛子很重要嗎?」有那麼的一瞬間,博雅想要握住對方的手,只因為那句『是嗎』所流露出的失落讓他害怕,害怕再也聽不到這樣的笛聲。

      「…嗯。」當然重要,大天狗心裡默默想著,腦海浮現出某人拿著笛子質問自己的時候。

      但這些都已經成了名為回憶的過去。

      「那你之後還會出現在這裡嗎?」脫口而出的挽留,博雅有點訝異於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樹上的人似乎也對於這句話感到驚訝。

      那只因為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傷心,他不過是不想對方傷心才這樣說的而已。博雅安慰著自己,並為自己一時的沖動而感到懊惱,要是對方不喜歡他突然的挽留怎麼辨,為何他就沒多想再說話呢。

      空氣安靜了下來,晚風吹動起橫生的雜草,帶動起凌亂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過程是漫長的,在博雅快要放棄的時候,他聽到了對方輕得快要融入自然的回應。

      「可以。」

      樹上傳來的回應輕而短暫,卻讓博雅快要熄滅放棄的火焰重新燃起。

      「那我們約定好了。」博雅高興的說著。「對了,我叫源博雅,那我要怎麼叫你?」

      大天狗早起收起那根重要的斷笛,他把玩著手上另外一把竹笛。「這並不重要,博雅。」

      他這次不想要在對方的生命上留下太多的回憶,或許對他們而言,一個知音人,一個聽眾就足夠了。

      「這很重要,要是我不知道的話要怎找到你。」然而博雅並不理解對方的想法。

      「會找到的。」大天狗這時把空著的手摸到胸上,那裡是放著斷笛的地方。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沒有名字的話很難——」然而博雅的話還沒。

      「下一次的無月之夜。」大天狗打斷了對方。「我會在這的。」

      博雅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房間的,秦雁早已入睡,他脫去外衣拉開了被子躺了下去。

      —我明晚會在這裡。—

      對方的話語出現於腦海之中。

      「嘖,到最後還是沒問到名字嘛。」博雅小聲的抱怨著。「小氣什麼,不就是個名字。」

      「但是他說明天會在。」他打了個哈欠,看來再不睡覺的話,明天的早課就慘了。「先相信他吧。」

      可能是因為聽過笛聲後才入睡,這晚上所作的夢不再讓他不適。

      那是一個很溫暖的夢。

      夢中長翅膀的妖怪還是那張看不清面孔,而夢中的他莫名其妙的變成了小孩的貌樣。

      至少比現實的他小很多。

      他們躺在寬大的草地上,仰望著星空。

      我有點冷。博雅說道。

      然後他聽到對方輕笑的聲音。

      「人類還真是脆弱的生物呀。」對方這樣的說道。

      在博雅生氣的想要起來糾正對方的說法時,他被對方那寬大的羽翼裹著躺在草地上。

      「但是我也覺得有點冷。」對方說著。「累了。」

      博雅愣著的感受著對方的溫柔,最後在溫暖的羽毛裡抱緊對方,安心的閉上眼睛。

      晚安。那是對方說的,小小的不易被察覺。

      這是一個安詳的晚上。

      直到秦雁呼喚著自己,博雅才不舍的睜開雙眼。

      「起來了,再不起來早課可要遲到。」

      博雅難得的晚起床,可能是因為夢的關係,但是這次他並不討厭。

      「好的。」博雅先是走下床用水洗臉清醒一下,換了一套九山派門服就出去。

      早課的位置是在九山第三山的劍澤山練劍場,博雅跟秦雁是踩點進場,若是晚了一步的話可就要被罵了。

      博雅把劍法練了一遍,看到有人在練劍場的一角行走著,對方的目光落向練劍場中的弟子,下一秒釋放出分神期的部分威壓。

      練劍場內的弟子無一不被強行停下手上的動作,有些人已努力的架起修為去抵擋。

      場內的弟子修為最強的也就只有金丹期而已,大多數人都在辟穀的階段,怎能對抗得了高四級的出竅期修士威壓,有些人的嘴角已吐出一絲鮮血。

      「夠了,映楓。再這樣下去再好的苗也要被你壓死了。」一把女聲傳入,硬是化解了這場威壓,發話的女子如同仙人般的姿態出現在練劍場上,只見她對身後的弟子吩咐道。「把重傷的人帶去月魂泉報到,沒事能動的人不用理會。」

      救了他們的正是月華山的山主蘇問靈,九山派除了門派主以外還有六位大長老,九山派的領地其實是由九座大山所組成,九山是指四座主山、三座副山還有兩座守門山。而六位長老以及門派主管理著九山派內除了門山外的七座大山。問靈於六位長老之中排行第三,亦是當中唯一的女性,主管著月華山,而月魂泉則是月華山內的療傷聖地。

      「嘖。」映楓收回了餘下的威壓,他冷眼的看了場內的人一眼,等待著月華山的弟子清場。「這一批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其實經他這樣一下,在地的弟子一下子被撤去一大半有多,留下約十來人的差不多都是金丹期的弟子。

      「還好嗎?」博雅這時才鬆了一口氣的倒坐在地上,剛剛強行撐起修為抵禦讓他有點累。

      「嗯。」秦雁擦了擦嘴邊的血絲,吐了口暗血,與其卡在喉嚨內不如吐出來更好。「那人是誰?」

      剛剛那威壓下來的剎那,秦雁就像是被巨山壓頂,一根手指也抬不動,在他以為要被這壓垮的瞬間,胸前傳來一絲涼意化解了這危機,為他把威壓減輕了幾分,但就是那幾分,讓秦雁能在這次的測試留了下來。

      「那人?哦,他是劍澤山的山主,也是大長老陸映楓,實力僅次於門主。」雅博盡責的介紹著來人。「我們的大長老就一個劍痴,沒事拿把劍就關著自己不出門的那種,你不認識也正常。」

      「是嗎。」秦雁翻身躺了下來,他探手摸出被他放在胸前暗格的東西,那正是之前大天狗給他的羽毛,現在已失去光澤。

      「這是什麼?」雅博好奇的打量著對方手上的東西,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是說不出是什麼。

      「這是之前一位貴人給的。」秦雁還是小心的把黯淡的羽毛收好。

      「聽起來是個很重要的人吧。」博雅猜測著。

      秦雁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嗯,對我來說是親人的存在。」

      「休息夠了就過來集合!」適時大長老冷彻的聲音響起。

      「相信大家對於不久會舉行的仙道大會略有聽聞,這次的仙道大會我們九山派也會派出弟子去參加,現在還你們都有參加的資格。仙道大會之中的前五十名參賽者可以進去覓寶秘境,你們在秘境裡面定會獲益良多。」

      大長老再交代了點事後就離開,秦雁才向博雅詢問有關仙道大會的事。

      「你說仙道大會?」博雅站起來並把劍收起,今天的早課練劍看來是沒可能繼續了。「其實仙道大會就只是各門派的弟子切磋比試,仙道大會的參加條件是金丹期或以下的修士,當然分組會按修為劃分,並按分數排名。通常為了獎勵排名前面的修士,前五十名都會有進入秘境的機會,所以通常仙道大會的舉行都會根據秘境開放時間而定。」

      博雅彎身向秦雁伸手讓對方借力起來。「好了,走吧。我們得要去打坐了。」

      *

      冥界的閻羅殿內,主殿空無一人,男人快步走過主殿往側殿的方向走去。

      黑白鬼使出去引領亡魂,反正他們沒惹出事的話都很少到閻羅殿。孟婆更是不可能會在這,她可能是被閻羅殿的主人捉弄怕了,巴不得離開閻羅殿有多遠得多遠。至於那兩位見習鬼使沒記錯是跟著黑白鬼使那兩兄弟走了。

      戴著白布的男人走著,他熟識這裡的一切,走動帶起的風吹開了那白布,布下的雙眼是緊閉的,但他並不在意這樣會否影響他的前進。

      因為他本來就不能視物。

      他是掌管著生死簿的判官,判決亡魂去向的審判者。

      那支等人高的毛筆被他拿在手上,而此時的他來到了側殿的門前卻猶豫著是否要進去,最後他放下了手中的大毛筆於門側,輕聲的踏了進去。

      「閻魔大人,醒醒。」判官在床前拍了拍假眠的女性,對方很快就醒了過來。

      「有要事嗎?」女性按著前額,神明其實並不太需要睡眠,只是因為最近要處理的事多了,她想要找個理由放自己一個假。「哦?判官,女生的睡房可是禁忌呢。」

      「閻魔大人您別捉弄在下了,在下看不到東西。」判官認真的說著。

      的確,他所看到的是靈魂的本質,再多的裝飾也是無用。

      「…」閻魔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揮揮手示意剛剛的話不用在意。「找我什麼事了?」

      被對方問起來意,判官馬上轉換成工作模式,他認真的交待起閻魔休息的期間所發生過的事件。

      像是黑白無常那兩小子拉錯魂,孟婆又捉著人去試她新研發的湯水等。

      「呵,這樣的地府熱鬧些不是更好嗎?」閻魔打趣的說著,只是見對方似乎認真的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喜歡熱鬧而去改造冥界的時候,她先行打斷對方的思緒。「你找我並不可能只有這些小事吧。」

      「呀,是的。」判官暗自為自己的走神而責備自己。「閻魔大人,是有關之前我們跟那個人類所定下的契約。」

      「噢?你是說那個嗎。」閻魔往床的邊沿移動打算下床,判官馬上把放在架子上的外衣取了下來披在對方身上。

      「外面冷了。」判官解釋著這動作的原因。

      「這裡的氣溫永遠都是這樣的。」閻魔對於對方的理由感到好笑。

      她走下床,沒有叫出怨雲,她行走出了側殿的門,看向了冥界一成不變的永夜。

      「他們相遇了?」她吐了口氣,熱息消散於空中。「天道沒有發現嗎?」

      判官跟在閻魔背後,他順手取回放在門邊的毛筆。「閻魔大人,是的。」

      「那就好。」閻魔走向了與主殿相反的方向。「當然把那人類的記憶收回也是怕他在那裡不小心被那裡的主宰發現而已。」

      「這也多得閻魔大人的幫助。」

      「三千大千世界,我們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員罷了。」閻魔笑著搖搖頭。「我算得了些什麼?」

      「閻魔大人…」判官想要說點什麼安慰對方。

      「走吧,我們得去三途川一趟。」閻魔回頭向判官伸出了邀請的手。

      三途川是於冥府的邊緣,它是死者所能看到最美的景色,是生者所能看到的最後景象,一片緋紅的是花海,在地獄生長的死亡之花,卻隔開了生與死的模糊地帶。

      「呀啦,還真是稀客呀。」花海之中響起了聲音然後回響著,它像是由他們所發出,又像是由她所發出的。

      「彼岸花,很久不見了。」閻魔點點頭,她坐在怨氣雲之上,花海在她的下面。

      原本除了閻魔跟判官之外別無他人的花海之中多出了一位女性。

      血紅的大花結置於女性的腹前,花結的樣子如同她的名字——彼岸花。

      「我可沒有多吃亡魂哦。」彼岸花艷紅的雙眸看著冥府之主。

      「這我知道。」閻魔懶散的說著。「我只不過是來拿之前放在這裡的東西而已。」

      「東西?」彼岸花先是不解的側頭,最後想到了的把以亡者之血書寫的紙符置於臉前。「哦~那東西呀。所以那位人類成功了?」

      「是否成功可得要看他如何把握,我們所能給與的只有機會而已。」閻魔慢慢的說著。「他的物品還是得要物歸原主,放在這也只是希望冥界之土多少能蓋去與這個世界的連繫而已。」

      彼岸花沒再說話,她彎身把手探向花海之中,花海的主人作出了動作,她手下的花群無聲的移開,只留下一小片空地,彼岸花的手插入土壤之中,她不介意冥土會弄髒她的手,畢竟這是孕育她的根源,她的手放下去就如同在水中找東西般,很快,她就把約定之物拉出來。

      那是一把弓。

      以紅與金交織著的大弓。

      「看來保養不錯。」閻魔接過大弓,大弓在她手中如同沒有重量般,只有知情的人才理解這大弓的重量。於弓弦彈指,弦聲清翠。她嘴上唸了些咒文,光點湧入弓身,只是光點很快就消失不見。

      閻魔打開了水鏡,鏡面充滿著雜訊,她並不介意,只是把大弓直接的丟在了裡面。

      大弓沒有穿破水鏡,它就像是被水鏡的一面「吃掉」般,消失於眾人面前。

      「按照之前的契約,我已將約定之物送出,至於能否把握好機會,就看你了,朋友。」

      *

      博雅以為等待會很漫長的事,可能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點多,當回過神來的時候,約定好的下一次無月之夜已經將近。

      同樣是那個地方那棵樹,明明四處無人的樹下,卻傳來了悠悠的竹笛聲,博雅卻不感到害怕,那是因為他知道對方按著約定來了。

      「抱歉,來晚了。」博雅走到那棵樹旁坐了下來,沒有月亮的晚上,只有來自夜明燈的微弱燈光。

      奏樂的聲音停下。「沒事。」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博雅道,他有著一大堆事情想要跟對方分享,不知為何的,即使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他卻想要跟對方多相處一點。

      「約定好了的事我是不會爽約的。」大天狗透過樹葉的小縫看著對方,「有事要跟我說?」

      「呃?」還在想著要怎開口的博雅怔著,他抬頭看向對方的位置,只是還是一片密葉看不到什麼。

      「不,我只是這樣感覺而已。」

      博雅卻先是搖頭示意沒差。「我只是在想要怎麼開頭而已。」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大天狗都是一位安靜的聽眾,他等著對方整理好後開口,那是對方最近遇到的事情,大天狗有時會開口道一兩句,讓對方知道自己有在聽著。

      「仙道大會?」大天狗好奇著,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的詞語,就跟之前從秦雁那聽到的修士差不多。

      「仙道大會就是修仙界的各個門派派些弟子去比試切磋,不過通常有這樣的活動就會有市集吧,我打算到時先去市集一趟,那裡一定會有有趣的玩意。」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呀。」大天狗想起了對方以前會拉他去祭典,看來愛熱鬧的性子還真是沒改。

      「嗯?什麼沒變?」博雅沒有聽清對方的說話,畢竟那只是大天狗感慨的一句,並沒有多大聲,只到喃喃自語的地步。

      「比試的話有把握嗎?」大天狗不打算解釋,他挑起了對方感興趣的話題。

      「那是當然的了,要知道我也有努力的修行,要比基礎功的話我可不會輸的。」博雅很快被對方引走,他試想著比武中跟對手時的快感,頓時興奮起來。

      「有時不一定基礎功好就可以,算了,到時你小心點吧。」大天狗本想再叫對方當心點,但是想到修士之間的對決是如何他也不清楚,也就把後面的話壓成一句小心點而出。

      「我會啦。」博雅對於對方會擔心他而有點開心。「對了,之前的那個曲子,就是我第一次見你的那首,你還記得嗎?」

      「當然。」

      「我想再聽一次。」

      竹笛的聲音再度響起。

      雅博閉上眼睛倚在樹邊,他感受著曲子將他的思緒帶入其中,安撫著自己的心神。

      比起第一次見面時更為之柔和。

      當一曲完盡時,大天狗才發現對方竟然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的落在對方的身旁,彎身看著對方的睡顏。

      「明明說著要聽曲的,自己卻先睡著。」他小聲的抱怨,最後還是不忍心對方明天可能因為在外面睡覺而著涼,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對方。

      「重死了。」這才發現對方還是比自已高了點。

      「算了。晚安,博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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